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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的仇人画风不对 上——置酒高堂

文案:

林修然,出身不凡,资质卓绝,十四岁筑基,被鸣鹤山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实乃天之骄子,后生楷模。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篇修真小说中的炮灰反派,还与主角有着灭门之仇,最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林修然的内心其实是崩溃的,硬拼是不可能的,逃也逃不掉,为了保命,只能趁着男主还没壮大,先查清灭门真相,抱紧男主这根大腿。

可是……男主的画风怎么不太对?

我现在不应该还是你的仇人吗?你为什么这么深情缱绻地看着我!

第1章

长剑没入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天边将落不落的夕阳此刻显得十分刺目,原本绚丽的晚霞也透出些惨淡来。

殷承宇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虽然未曾刺中要害,但也伤得不轻,剑被拔出时血雾喷涌了出来,伤处暴露在空气中,竟然有些发凉。

“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被剑势掼得往后退了小半步,“修然……”

然而这细不可闻的喃喃低语,很快就被身后喧闹的叫喊声湮没了。

“君上!”

“那贼子伤了君上!”

林修然已经被逼到了断崖上,退无可退,身上的丹药法宝早已告罄,唯余一人一剑而已。原本纤尘不染的竹青色衣袍也已经血迹斑斑,发冠不知掉在何处,如瀑长发披散下来,被暮风拂起,遮掩住了脸上的面容。

“这一剑,是为我父母师门,也为了,你处心积虑骗我半生……”

殷承宇心神混乱,想上前同林修然解释清楚,却又怕林修然继续往后退,一时间竟然愣在当场。他身后的属下随从纷纷越过他持着武器法宝冲了过去,都想要领个头功。然而还不等接近,一股灵力就如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直接被狂暴的灵力掀翻了出去。

有人惊呼道:“他自爆了!”

林修然身形踉跄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但语气里却带了些轻快的笑意:“昔日林家将你扔下堕魔渊,今日……也算两清了吧?”

不……不是这样的……

“我以死谢罪,林家亲眷和宗门弟子,还望你……”

他尚未说完,自爆后的身体就已经生机断绝,还不等殷承宇伸出手,便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从悬崖上坠了下去。

殷承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恭贺君上大仇得报!”

不知是谁带头先喊了一句,很快崖上众人便都拜伏于地,整齐地向他朝贺。

“恭贺君上大仇得报!”

他如梦初醒,失魂落魄浑身僵硬地挪到断崖边,看着黑漆漆的堕魔渊,跟着跳了下去。

堕魔渊凶名在外,但对于殷承宇这个魔界之主来说,早就算得上是自家后花园。

林修然静静地躺在荆棘丛生的地面上,身上伏着几个小型的魔物,叽叽喳喳地讨论该如何分而食之,见殷承宇来了,立刻吓得一哄而散。

明明只隔了数尺的距离,殷承宇却再也不敢向前半步,唇角哆哆嗦嗦,一句话断断续续,颤颤悠悠。

“修然……”

殷承宇手足无措地想要抱起林修然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双手却不停地颤抖,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滴落在林修然精致的眉眼上,又顺着脸滑落了下去。

“修然……我本想停手的……却已经阻止不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但不管他如何哭喊,林修然都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断续的抽噎终于变成了毫不隐忍的恸哭,殷承宇整个人都趴在了林修然的身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唤醒他。

“修然是不是太冷了?我给你暖暖,你醒来吧……”

“我没想再骗你的……我错了……修然……”

“修然……”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殷承宇的属下们终于寻到了这个地方,恭谨地在他身后五步的地方停下,为首的那个躬身禀告:“君上,林氏余孽皆已被擒住,鸣鹤山也被团团围住,只待君上令下……”

“放了吧……”殷承宇呆呆地抱着林修然,低声道。

“什么?”那人有些不敢置信,声音也大了些。

“嘘……”殷承宇嘴角溢出些笑意来,“修然睡着了,别吵醒他。”

殷承宇轻轻抱起林修然站了起来,才走了两步,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魔界有传闻说,魔尊殷承宇在魔宫中金屋藏娇,魔尊对那美人宠爱的很,平日里藏在魔宫寝殿中寸步不离,就连议事的地点也改在了寝殿,只用一道屏风隔住,生怕冷落那美人片刻。

又有说,那其实不是美人而是仇人,被魔尊炼成了傀儡,带在身旁作为报复,议事地点改在寝殿里,也不过是为了监视罢了。

尽管众说纷纭,但谁都没有真正见过那美人的模样,魔尊小心的很,谁都不许去窥探。

魔宫大殿宽广空旷,两侧分列着青铜灯盏,鲛绡织就的帐幔层层叠叠,烛影在幔帐后摇曳,香炉之中腾起袅袅青烟。

殷承宇步履从容,自殿外步入,衣摆如涟漪般迤逦委地,更显他举止优雅有度。

“修然,醒了么?”殷承宇撩起层叠的纱帘,烛光被他这动作带起的微风晃得闪烁了一下,平添了几分暧昧缱绻。

“懒虫,还不起床么?”殷承宇宠溺地笑了笑,“算了,你先睡吧,我陪着你。”

幔帐后面是一张白玉制成的床榻,寒气四溢。殷承宇动作轻柔地俯身靠了过去,将林修然圈在怀里。

烛火明明暗暗,屋顶地面篆刻着的繁复阵法被映衬得流光熠熠,白玉床上的林修然,面色红润,神色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殷承宇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拍打着林修然的背,像哄小孩子一般轻声絮语。

长夜漫漫,他怀抱着林修然,依偎在寝宫里,颈项交织的样子,就如真正的情侣那般……

彼此恩爱,心意相通。

第2章

季夏六月,蝉鸣阵阵,傍晚时分的一场暴雨消退了些暑气,假山流水,碧波涟涟,满池莲花开得正艳。

“唉……”林修然倚在莲花池边,眉头紧锁,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副忧郁的模样。

但是因为年纪尚小,又生得粉嫩的缘故,他这满心的苦闷未曾传达出去,看在别人眼里,反倒徒增了几分可爱。

“公子必定是思念家主了呢!”侍立一旁的娇俏侍女掩面一笑,柔声哄道,“家主查账明日就回来了,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你们懂个鬼啊!

林修然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倒也无怪她们不理解林修然的想法,实在是……

怎么看,林修然都应该是不识愁滋味的那种。

林家在修真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林修然的父亲林茂之是林家这一代的家主,一直与妻子伉俪情深。林夫人生产后不久便香消玉殒,林茂之也一直没有再娶,对于亡妻留下的这个独子林修然更是宠溺有加,不管是丹药法宝还是奇珍异兽,只要是林修然想要,便没有不给的道理。

林修然也没让他失望,虽说被千娇万宠着长大,但是并没什么骄矜之气,虽说不过十四岁,但是接人待物彬彬有礼,颇有大家风范。林修然的资质更是不必说,根骨绝佳,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林家灵气又充足,他还在襁褓之中就已经开始凝神练气,如今已经练气大圆满,开始准备筑基了。

林茂之对此显然十分欣慰,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一脸得意满是炫耀地“吾家后继有人”,林修然也不孚众望,不仅是自家的继承人,更是小小年纪就被修真界第一大门派鸣鹤山的掌门沧临看中,欲收为亲传弟子,只等他筑基成功,就入鸣鹤山正式拜师了。

怎么看,都是典型的天之骄子设定,换句话说,以后是妥妥的高富帅。

可唯有林修然自己知道,他拿的哪里是人生赢家的剧本,明明是炮灰反派的剧本!

林家在修真界家大业大,可与主角却有血海深仇。

一个高富帅,和主角有着血海深仇,还能有怎样的结果?

林修然一口老血噎在心头。

这个世界其实源自于他穿越之前刚刚高中毕业的表弟写的一本扑街到死的种马流修仙小说,主角殷承宇出生在一个二流世家,虽说比不上林家,但也算衣食无忧,殷承宇本人也是单火灵根,若无意外,也是能拜入鸣鹤山成为内门弟子的。

奈何前半段走的是虐主文的路线,在殷承宇十二岁那年,殷家因为藏有异宝遭人嫉妒而被血洗,全家上下只剩下了殷承宇一个人侥幸逃走,走投无路之下,殷承宇只好去投奔自己的未来岳家。

早年间殷家家主与另一个世家杨家定下过娃娃亲,殷承宇的未婚妻就是杨家家主的孙女杨若枫。虽说殷家已经不在了,但杨家家主也还算仗义,当即就收留了殷承宇,让他和自家子弟一同修炼。

殷承宇遭逢巨变,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一边刻苦修炼,另一边也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替家人报仇,而血洗殷家灭了他满门的,就是觊觎异宝的林家。

至于那异宝到底是个什么鬼直到整本书完结都没再出现过,八成是他表弟写着写着就忘了,但不管怎样,反正梁子是已经就这么结下了。

殷承宇在杨家修炼了几年,顺利筑基,马上就能拜入鸣鹤山了。但是这个时候他独自返回殷家故地祭扫族人,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中了奇毒,原本的火灵根变成了灵气驳杂的五行灵根,这下子别说鸣鹤山了,就算是普通宗门,基本上也是看不上他的。

这么一来,莫说是替亲人报仇了,他连修仙都没了什么希望,杨家老家主看在故人的情面上对他虽说仍旧十分照拂,但杨家的小辈仆从却渐渐再没给他过好脸色了,等到杨家老家主陨落,杨若枫的父亲继任家主以后,更是直接就取消了婚约,将他赶了出去。

没错,俗套之极的退婚打脸流。

人生几经起落,殷承宇变得阴暗内向,辗转流浪了许久,偶然间在一处秘境中找到了本失传许久的五行诀,所谓“五行诀”,顾名思义就是给被视为废灵根的五行灵根修炼的功法。殷承宇成功地用这部功法继续修炼,没过多少年就突破了金丹修为,渐渐有了些名气,加上外表又仪表堂堂,一副翩翩公子的风范,高冷孤寂的性子更是收获了一众女修的芳心,顺理成章地就和送上门的妹子们滚到了一起,大收后宫,走向了种马男主的标准剧情。

等到宝物寻了不少妹子也推了一大堆之后,林表弟大概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灭门之仇没报,于是安排殷承宇和杨若枫意外相见,而杨若枫那时候的新的未婚夫,便是继任了林家家主的林修然。

灭门之仇加上夺妻之恨,殷承宇自然是不会与林修然善罢甘休,但是林修然彼时已经是鸣鹤山掌门沧临的亲传弟子,修为高出他一大截,杨若枫那么一跺脚嘤咛一声撒了个娇,林修然就为了博佳人一笑,一剑将殷承宇捅了个对穿,扔下了堕魔渊。

主角坠崖,当然是不死的,不仅不死,还有奇遇。殷承宇坠崖之后激发了体内的魔族血统,大杀四方,成功开启魔族副本,收了不少魔族妖女进了后宫,最后成功当上了魔尊。

至于殷承宇一个修仙世家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魔族血统,这特么谁知道啊!反正现在都流行这种奇奇怪怪的血统,既然剧情有需要,那觉醒一个就对了。

当上魔尊之后,殷承宇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就有小弟将林修然抓住废去了修为送到他面前。殷承宇将林家灭门,又将林修然绑在林家门前示众,林修然修为被废与凡人无异,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饿死。

实在是……太惨了点。

虽说灭了殷承宇满门的是林家人,但事情发生的时候林修然比殷承宇还小,显然是不知情的,后来所谓的“夺妻之恨”其实也说不上,林修然与杨若枫的婚事是在杨家毁婚之后,并不存在什么“第三者插足”,把过错都归咎到林修然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冤枉了。

当初林修然面对自家表弟这部剧情稀烂文笔奇差逻辑混乱情节老套的“鸿篇巨着”,实在是夸奖不出来,憋了许久也才终于憋出了一句“主角真是年轻气盛金枪不倒”。

表弟还满脸得意:“那是肯定,不夜御十女怎么能当上主角?”

至于逻辑?不存在的。

毕竟当初表弟也才刚刚高中毕业,满心中二加上被“不许早恋”压抑下来的情感需求,除了推妹子,也只能憋出点这么个到处是漏洞的奇葩剧情了。

也是为难了他,一个初吻都没有过的青春期少年,硬是写了各种复杂香艳的花式play。

林修然唉声叹气地揉了揉太阳穴,满脸颓丧地坐在了床上。

殷承宇比他大四岁,殷家被灭门是发生在殷承宇十二岁、林修然八岁的时候。林修然穿越过来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说起来,其实是有机会阻止悲剧的发生的。

然而他刚穿越过来时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书中世界,加上因为生母早逝的原因,所有人都把他好生呵护,怕他受刺激,从不主动提起外界的情况,就怕他哪天冒出来一句“为什么我没有阿娘”。林修然吃穿不愁,每天除了玩闹就是修炼,对于自家状况一直一无所知,还以为是自己命好穿越成了人生赢家坐等走上人生巅峰。

等到六岁开蒙的时候才被科普了一遍林家的家史和修真界的常识,但毕竟表弟写的那篇辣鸡小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地,他也没把两件事情黄金配资 起来。直到过了两年殷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才两眼一黑,反应过来自己是穿越到了表弟写的这部坑爹小说里了。

而这个时候,大错已成,殷家满地的血迹都快干了。

若是能在主角尚未崛起之前就直接先下手为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是对刚刚失去亲人无辜稚童赶尽杀绝这种事情,林修然实在是做不出来,于是便改变方法,试图在殷承宇投奔杨家之前先把他接到林家好生对待,等以后查出了罪魁祸首再交给他处置,这样一来,至少殷承宇看在养育收留的恩情上,应该也不至于牵连整个林家。

毕竟当年杨家虽然毁掉婚约又将他赶了出去,但念在曾经收留他数年的份儿上,殷承宇始终没有对杨家下手,终究还是放过了他们的,林修然坚信只要自家能好好对待殷承宇,最后还是能有一线希望的。

可他千算万算,却忽略了他自己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奶声奶气地去跟父亲说要把殷家遗孤殷承宇接过来一起住的时候,他爱子如命的爹没能找到已经被杨家藏起来的殷承宇,觉得自家宝贝儿子必定是一个人孤单寂寞了,便自作主张找了个家中下人的孩子改了名字送到他身边。

等到林修然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殷承宇”其实是个冒牌货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年。真正的殷承宇一直躲在杨家,而且这个时候只怕也早就知道杀掉他全家的凶手是林家人了。

不过,算算时间,殷承宇现在差不多已经筑基了,马上就要去殷家故地祭扫族人,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将他救下,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第3章

第二日一早,林修然还没起床就听见侍女来报说林茂之已经回来了,当即就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前院。

他年纪还太小,林茂之生怕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出什么事情,一向看管得严格得很,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是一堆的人,若是要出门,即便是在城中随意转转,也是要有护卫跟着的,更何况是跑去殷家故地这么远的地方。

“父亲!”林修然一头扎进林茂之怀里,仰起头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父亲一去半月,孩儿思念父亲得很!”

林茂之外出查账了大半个月,一路跋涉辛苦的很,但见到自家儿子如此乖巧贴心,几乎是瞬间,所有疲惫就烟消云散了。

“你们都下去歇息吧,下去之后自有赏钱!”林茂之挥手先遣散了同行的随从,拉着林修然的手往里走,“这么大人了还撒娇?我儿又长高了些?”

林修然今年十四岁,正是抽条的年纪,身高差不多一天一个样,前两个月才到林茂之胸口的,眼下已经到他肩膀处了。

虽说是书中世界,但林修然对林茂之的孺慕之情却不是假的,见林茂之提起身高,他也不免有些少年人般的得意,开心地道:“前几日问了齐先生,说我还有得长呢!”

父子两人一边叙话一边后院走,林修然见身旁没什么外人了,这才很是羞赧地道:“父亲,孩儿……想出去一趟。”

“我儿想要去哪儿?”林茂之问道。

“孩儿想去平溪!”林修然连忙道,“越早动身越好!”

平溪就是当年殷家的地盘,原本也是繁华富庶,但是殷家被灭门后就逐渐萧条了起来。

“平溪?”林茂之皱了皱眉,“平溪正乱着呢,你去那里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救全家人的命啊!林修然满肚子无奈,又不好直说,只好抱着林茂之的胳膊撒娇。

“罢了罢了,想去就去吧,多带点随从护卫,那地方邪性得很。”

得了自家老爹的许可,林修然开心得很,连夜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动身了。林茂之怕他路上出什么意外,特意派了三个元婴期的护卫随行保护,又怕他孤单寂寞,便把阿平也捎带上了。

阿平就是之前被当成殷承宇送过去给林修然当玩伴的孩子,两人相处了好几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林修然发现他是冒充的以后也没把他送回去,只让改回了原来的名字,继续留在了身边。

平溪距离林家所掌管的西河郡不过半日的路程,林修然早上出门的,下午就已经到了。

一进城门,林修然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一股热切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公子,怎么了?”见他眉头紧锁,身边的护卫也不免紧张了起来,屏息凝神,将四周仔细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许是我看错了,走吧。”见元婴期的护卫都没有发现异常,林修然便也放下了心。毕竟他这一行十余人,在平溪这么个小小县城中很是打眼,有人好奇多看了几眼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却不知,他们一行人身后不远处,殷承宇满心的惊涛骇浪,激动得双手都开始颤抖,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又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殷家旧居,虽说已经过去了六年,但浓烈的血腥味仍未散去,周边人家早就搬走了,方圆数里的地方竟然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孤寂萧索如同死域一般。

推开尘封许久的殷家大门,目之所及满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烧焦了的残垣断壁。明明是炎炎夏日,但是林修然却觉得从头到脚一股凉意,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们先四处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祭扫过的痕迹。”

众人四散开去搜寻,那三个元婴修士跟在林修然身边寸步不离,林修然见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便吩咐道:“你们也一同去找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除了他们一行人,这附近莫说是活人了,连只活着的动物都见不到,想来也确实没什么危险。那三个元婴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散开了,但并没有离开林修然太远,都还在视线范围内,仍旧在他附近保护。

而林修然身边贴身侍奉的,便只留下了同样还没筑基的阿平一个人。

对殷承宇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公子,这大热天的,为何要不远万里地跑到这儿来?”阿平从储物袋里翻出了凭几矮榻,找了个阴凉些的地方放置好,请林修然坐下。

林修然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修然……真的是你……”那人死死抱着他,横在腰间的两条手如铁铸的一般,卡得紧紧的。

“公子!”阿平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就扑了过来,结果还没靠近就被甩飞了出去。护着林修然的那三个元婴修士也赶了回来,但是投鼠忌器,并不敢轻举妄动。

“你想要什么?快放开我家公子!”

殷承宇并不理会他们,只喃喃地在林修然耳边念叨着:“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林修然一时间也被吓懵了,直到感觉到身后被个什么东西顶住了,俊俏的小脸瞬间就黑了。

妈的,小爷虽然芯子是成年人不假,可这壳子才十四岁,哪儿来的死恋童癖!

恋童癖还在他耳边絮叨:“你既然过来了,必定是原谅我了吧?我这次一定……”

林修然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脚踩在了那人脚背上挣脱了出去,气得破口大骂:“我去你妈的恋童癖!”

三个元婴护卫见林修然挣了出来,连忙一记灵力暴击砸了过去,林修然只见那人被打飞了十几尺,撞在血迹斑驳的影壁上,当场就咳出了一口血来,那几名护卫将他制住,齐齐下跪请罪。

这也是幸亏没出什么大事,若是林修然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林茂之就算脾气再好,他们三个只怕都是没有活路的。

林修然示意他们三人先起来,自己则恶狠狠地开始审问。袭击他的那人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少年,看身量比林修然略高一点,鼻梁高挺,眉飞入鬓,显得英气勃勃。

奈何是个死变态,林修然腹诽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袭击我?”林修然问道。

殷承宇原本还是满脸的激动,见林修然这个反应,咧开的嘴角僵住了,震惊了许久,才满是苦涩地道:“修然……你……不认识我了吗?”

方才的动静闹得太大,散出去的十几名护卫都赶了回来,把林修然护在了中间。

“你……你难道……”有个护卫失声叫了出来,“你莫非是殷家的人么?”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林修然却觉得晴天霹雳一般。

殷家上上下下,只活了一个人。

主角殷承宇。

“怎么可能,殷家都被灭门了!”立刻就有人反驳道。

“可他面相与当年殷家家主一模一样啊!我见过的……”

众人的窃窃私语传入,扰得林修然心烦意乱,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只觉得“血海深仇”这四个字简直从天而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全然没去想为什么殷承宇能把向来深居简出的他给认出来。

“公子,这人可要押回去?”身旁的护卫请示道。

“不……”林修然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语句,“是……误会而已……”

剩下的话,他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殷承宇睚眦必报,只怕早已经把他给记恨上了。

林修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被压在地上的殷承宇扶了起来。

“公子!”阿平担心得很,上前了半步想要阻止,林修然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殷承宇还沉浸在林修然已经不认识他了的打击中,见林修然主动伸手扶他起来,大喜过望,连忙双手递了过去。

可惜一站起来,林修然就把手抽回去了。

“殷公子……家中护卫不过是担心我罢了,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公子勿要怪罪他们,若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便是。”林修然强装镇定地躬身一礼。

但是因为个头还小的缘故,他语气里又带着些颤抖,看在殷承宇眼里,便是又可怜又可爱。

“我不会怪罪他们的。”殷承宇连忙解释道。

既然媳妇已经不认识他了,那一切就得从头开始,方才他太过孟浪,一定被当成了登徒子,得赶紧把形象扭转回来才是。

却不知在林修然看来,殷承宇这意思就是冤有头债有主,只会找他一个人算账了。

林修然脸上一白:“他们不过听命行事,公子能不去找他们自是最好。”

“我当然不找他们!”殷承宇有些激动,面上一红,“我只找你……”

后半句话他藏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这两个人脑回路就没搭上线,却也鸡同鸭讲地说了半天,殷承宇沉浸在与心上人久别重逢的激动中,向来心思缜密的他此时也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林修然的异常。

而林修然则是把殷承宇泛红的脸颊当成了怒气翻涌气红了脸,满脑子都是“这下完了”,更是没往其他的地方想。

“天色已经晚了,你怎么安排?”殷承宇十分关切地问道。

林修然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怒道:“我既然说了有什么后果会一力承担,便不会食言,你若是不放心,将来去林家,直接说找林修然便是!”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带着人转身就走,殷承宇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被那几名元婴期的护卫给拦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修然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殷承宇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操之过急了……

第4章

林修然原本的计划是在殷家祖地守株待兔,等殷承宇出现以后想办法把人带走,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岔子,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虽说他芯子是个成年人,但毕竟被当成小孩子娇宠久了,一时气昏了头,大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就带着人转身离开了,等冷静下来再找回去的时候,却早就没有了殷承宇的踪影。

林修然暗恨自己小孩子脾气坏了事,只怕梁子结得更深了,却也追悔莫及,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人连夜回了林家,琢磨着怎么把事情透给林茂之,让他爹能帮帮忙想想办法。

直接说是肯定不可能的,林茂之信不信且不说,修真界自来就有“夺舍”的说法,万一让林茂之误会了,只怕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林茂之本以为自家儿子出门是要多玩些日子,没想到早上才出门,晚上就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担心得很,亲自去了林修然的院落。

“阿爹!”林修然情绪正滴落着,见林茂之来了,便满脸沮丧地扑了过去,“我若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怎么办?”

林茂之家主当久了,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听林修然这么说,半点也没当成一回事,反而朗声大笑:“你是林家少主,又是鸣鹤山掌门定下的亲传弟子,林家声名显赫,鸣鹤山实力强劲,只有别人不敢惹你的,哪里还有你不该惹的人?”

再怎么声名显赫实力强劲,那都是给主角当垫脚石的命啊!

林修然更郁闷了。

“好了好了,那人是谁?”林茂之问道,“就算真的是什么隐士大能,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父亲帮你顶着。”

林修然只觉得眼睛一酸,连忙闭上了双眼,将泪水憋了回去。他那副满脸委屈的样子是做给林茂之看的,演戏居多,但心中感动却并非作伪,毕竟是朝夕相对精心教养了他十几年的父亲,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换了个性子冷漠些的,知道未来的剧情后只怕要么直接把殷承宇杀了斩草除根,要么便干脆抛下这么一大家子远走高飞只管自己能活命。修真界弱肉强食是常态,所谓“人情”更是淡漠得很,但林修然毕竟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心软得很。

“父亲可还记得殷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殷家都被灭门了。”林茂之显然没当回事。

林修然板起脸来满脸严肃地信口胡诌道:“孩儿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中有人身披紫袍头戴金冠,指着殷家故地说那儿有我的机缘,孩儿原本不信的,但好奇之下还是去看了看,果然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只是梦中所言说孩儿的机缘在殷家遗孤殷承宇身上,但……孩儿与他有些误会,一怒之下将人赶走了。”

“殷承宇?是你小时候要寻的那个么?”林茂之显然还有印象,“既然是有机缘在他身上,那懈怠不得,父亲命人帮你去寻他。”

“不!孩儿不是这个意思!”林修然连忙阻止,“梦中那紫衣人说,殷承宇对林家有些误会,当初将殷家灭门的人穿着林家的护卫衣裳,也不知是哪路宵小冒充,若是贸然去寻找,只怕会吓着他……”

他倒是长了个心眼,没敢直接说自己以后会死在殷承宇手上,怕林茂之爱子心切,直接派人去把殷承宇给灭了。

毕竟殷承宇是书中的主角,林修然也不敢保证到底有没有“主角不死定律”,若是殷承宇没死,林家派人过去只能是激化矛盾,无形中坐实了当初灭掉殷家全族的事情,必定会刺激得他恨意更深了。

“殷家之事怎会与林家有关?”林茂之眉头一皱,“我儿是想让父亲帮你把事情查出来?”

“嗯,正是如此!”林修然见林茂之并未怀疑,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林家分支甚多,稍微偏远些的分支甚至可能十几年不来本家一次,即便本家的亲眷,林修然也没把握能全部认出来。书中并没有交代清楚凶手到底是林家的哪一位,只说穿着打扮是林家的护卫,为首的那个被称为“林公子”,查起来实在困难重重。

若是有殷家“异宝”的线索,那也还稍微好找一点,可林表弟当初写文的时候压根连个大纲都没有,扯出个因为异宝灭门的借口之后,早就把这么点细节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林家每年收进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有不少都是来源不太清楚的,实在是无从下手。

“殷家的事情,线索实在太少,并不好查,只怕要花费些时日。”

林修然还怕林茂之不愿插手灭门之事,没想到竟然能这么爽快地应允下来,激动万分,还不忘叮嘱道:“这事情父亲分派信得过的心腹去做才好,殷家当年被灭门只怕另有隐情,若是被真凶察觉了,只怕会对他下手!”

“我儿放心,父亲心中有数。”林茂之又安慰了他几句,“既然是你的机缘,倒也不必太过着急,你眼下就要筑基了,这些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吾家麒麟儿天资绝伦,日后必定仙途坦荡飞升有望,即便错过了这次的机缘,也必定会有下一个。”

这话倒并非是在安慰林修然了,林修然的天赋的确出众,且不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就连悟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在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修真世界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发地吸纳灵气了,修炼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当然,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自己这是有主角光环,气运加身,即将走向人生巅峰。

哪知道他不仅不是主角,还是主角的仇人,总共出场不到三千字的炮灰反派。

不过,眼下,筑基对他来说的确是头等要事。

筑基算得上是正式步入修仙之途的第一步,在此之前的锻体练气,说到底也不过是比凡人身强体健些罢了。一般来说,资质稍好些的修士多半都是在二十岁前就已筑基,筑基之前的功法都大同小异,一般也是筑基后才拜入师门,各择适合自己的功法修炼。

如果筑基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日后的整个仙途都会受到影响。

林修然倒是不着急,从剧情上来看,至少在殷承宇当上魔尊之前,他的修炼都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这还是在林家,守卫森严,又有他爹林茂之坐镇,他的院子也灵力充沛得很,不用再额外刻画阵法便能有足够的灵气供他筑基,自平溪归来后没过几日,他就放心地闭关了。

闭关的地方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入定之后封闭五感,万物不知,林修然专心致志地沉浸在修炼中,全然不知自己的房里多出了个人来。

殷承宇那日不小心把林修然给气跑了,想追上去的时候又遇上了上辈子害他身中奇毒变成五灵根的魔修。虽说五灵根于他而言也是机缘,但眼下这机缘还是不要的好。

避开了那魔修之后,殷承宇又撞上了鸣鹤山停云峰的彦卿峰主,彦卿与殷家有些交情,早就看中了他的资质根骨,想要将他收入门下的,殷家出事之后,彦卿峰主也是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前来寻找殷承宇,结果被杨家抢了先,没找到人,以为殷承宇也被杀了,这才作罢。

修行之道,自己琢磨和有个师父引领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上辈子若是没有变成五灵根的意外,殷承宇也是要拜入彦卿峰主门下的,此番见了更是不会错过机会,当即向彦卿表明了身份,顺利入门,待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林修然早就回了那深宅大院。

殷承宇上辈子压抑了几十年,重来一遭有幸能见着活的林修然,自然是再怎么看都不嫌多的,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越过了林家的重重守卫潜进了林修然的院子,原本是打算学着话本上来一出“夜探香闺”,却不料林修然已经开始筑基了,他又舍不得走,只好偷偷屏息凝神躲藏在房梁上。

林修然筑基只花了不到两日的时间,吸气吐纳自入定中慢慢醒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轻松了许多。因为自幼修炼的缘故,他身上排出的污垢并不多,但林修然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屋后的灵泉中沐浴。

刚脱掉衣裳浸在灵泉里,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殷公子?”他镇定地问道。

殷承宇见林修然已经发现他了,便也不再躲藏,身手矫健地从屋檐上跃了下来,对着林修然拱手一礼,随后很是君子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在下误入此处,并非有意偷窥。”殷承宇解释道。

误入?林修然只想骂娘,你当林家是什么地方,要不是有主角光环,就凭他刚筑基的修为,不等摸到林修然的院子,就得被护卫射成筛子。

“前几日修……林公子匆匆离开,在下担心得很,一直想来探望,见公子成功筑基,便也放心了。”殷承宇哪料到自己会被逮个正着,憋了半天也只能胡诌了个借口。

林修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既然放心了,公子可否暂时回避一二?”

虽说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哄着殷承宇了,但是不知为何,真见到了,他又满心的恼火,下意识地就觉得不能喝殷承宇走得太近。

“这是自然。”殷承宇顺嘴应了一句,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怎么就不过个脑子!

完了完了,重生之后修为退回去是正常,可怎么连脑子一起退了!

“殷公子?”

两辈子加起来已经快三百岁的殷承宇,硬是被林修然这么一声给吓得夺路而逃。

第5章

林修然以十四岁稚龄成功筑基,林家自然是要大宴宾客庆祝一番的,就连鸣鹤山也派了人来致贺,以表掌门对这位未来的亲传弟子的重视。虽说林修然对这些宴会并没什么兴起,但也不好辜负父亲的好意,一早就沐浴更衣准备赴宴。

这天整个西河郡都显得十分热闹,林家更是张灯结彩宾朋满座,林茂之同胞弟林茂繁在正堂与宾客交谈甚欢,满脸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修真界“成人”的标准与凡人满二十岁弱冠不同,是按筑基来算的。筑基后第二日,林修然头顶扎着的团髻就被拆开,重新拢起束在了头顶,簪上玉簪金冠,象征着他已经成人。

所以他的筑基宴,其实也是成人礼,林茂之对自家儿子筑基之后的头一次露面十分看重,特意吩咐侍女给林修然精心打扮一番,因此林修然一大早就被侍女们簇拥了起来。

没错,是梳妆打扮。

这年头,傅粉簪花并不是女儿家的专利,每逢筵席聚会时为表礼敬,年轻的少年郎们也会梳洗打扮一番,颇有魏晋遗风。但是在林修然看来,这场面就实在是有些无法直视了,不管侍女们再怎么坚持,他也只是在沐浴焚香之后换上了套精致些的衣裳而已,一个大男人,虽然壳子只有十四岁,但头上簪花什么的,他还是接受不来。

林家尚青色,因此给林修然准备的衣裳也是竹青色的,是用寸缕寸金的鲛绡缝制,领口袖口都掺上银线细密地织成了回环往复连绵不断的纹样,衣角缀着暖玉编上了流苏,显得流光熠熠。最外一层披着的鹤氅上又用金线细密地绣了符咒暗纹,更显精致。

“公子这身衣裳颜色素净得很,可要挑顶颜色亮堂些的发冠抬一下?”

林修然看了看面前一字排开的各色发冠无奈得很,总觉得他父亲这也太夸张了些。

“不必了,就用这个暖玉的吧。”

见他挑中的发冠颜色也十分素净,侍女有些失望地追问了一句:“公子当真不用簪花么?”

“不必!就这样挺好!”林修然果断拒绝。

林家前院人头攒动,热闹得很,附近大小城镇、修真界各大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前来道贺,林家的少主、鸣鹤山掌门的亲传弟子,又是十四岁就已经筑基的天才,谁不愿意巴结一二打好关系?

更何况,林修然还尚未定亲。

虽说孤身修行绝情寡欲的在修真界不算少数,但是一般世家大族都还是会相互联姻的,一来也是利益使然,二来,也是世家都需要继承人的缘故。因为怕影响修行的缘故,一般修士成婚或是寻找道侣,都是在金丹期之后的事情了,但是亲事却可以早早定下。就拿林茂之来说,他是当初突破元婴期的时候才与林夫人成婚,但婚事却是十七岁时就已经定下的。

羲和亭午之时,午宴即将开始,被侍女们折腾了一上午的林修然也终于正式露面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俊脸修眉,明眸皓齿,头束玉冠,乌发如瀑,腰间悬着暖玉,并无多余的装饰,虽说年纪尚小,却已威仪自生。

“吾儿快些入座!”林茂之满脸的笑意愈发浓重,“来得这般迟,还不像诸位宾朋道歉?”

“修然来迟,还望诸位叔伯宾客恕罪。”林修然动作从容施礼致歉,看在众人眼中,更是小小年纪就清秀通雅,有名士之风。

林茂之引着林修然一一见过各家来使,林修然也一一行礼致意,举止有度,颇有君子之节,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

“这是鸣鹤山停云峰主座下弟子。”林茂之介绍道。

“在下彦卿峰主门下弟子,特来致贺。”那人一身鸣鹤山弟子的衣裳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桃花眼里满满的笑意差点晃瞎了林修然的眼。

怎么会是殷承宇!

“算起来,在下与林公子也算师出同门,过几日林公子行完拜师礼后,就该改口叫林师弟了。”殷承宇唇角勾起,挑眉笑道。

林修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就大了。若是按原着剧情来说,他不应该是意外中毒变成了五灵根,无缘再拜入鸣鹤山门下了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来找他报仇的么?

林修然脸色煞白,心神激荡之下,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茂之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伸出手去拍了拍林修然的肩膀,有些宠溺地笑了出来:“你这孩子,早就说要去鸣鹤山行拜师礼,眼下未来的同门师兄在这里,倒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立刻便有人满是恭维地附和笑道:“令公子毕竟还是少年,激动也是难免,昔年我拜入师门的时候,也是辗转反侧整整三日都没睡觉呢!”

满座宾朋都是经历过这些的,很是能理解拜入师门前的激动心情,林修然的失态也被当成了太过激动,连带着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也带了些烟火气,不再那么少年老成,反而多了些少年郎的活泼。

林修然被林茂之这么一提醒,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微笑来:“是修然太过激动,日后鸣鹤山上求学修行,还承蒙师兄多多关照指点才是。”

将姿态摆了个十足,把这么个小插曲给轻轻带过去了,由林茂之引着见下一位道贺的使者,一一见过之后再引众人入座,午宴终于正式开始。

众人敬酒道贺过后,林茂之拍了拍手,自屏风后转出来了一众年轻女子,都是林家精挑细选养着的舞姬,伴着乐声翩翩起舞,飘然若仙。

虽说家中就养着不少歌舞伎,但林修然其实还是头一次真正见过舞姬表演,又因为是在修真界的缘故,舞女们跳动起来的时候水袖曼舞身姿凌空,精彩的很,林修然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意乱神迷。

想想倒也是,他穿越过来十几年,见过的女性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家中侍女虽说一直照料左右,但也是陪他从小长大,早就被他当成了亲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除却这些,他见过的女性也就是些修真界的前辈了,但不说人家有没有道侣,就单论年岁和修为,也不是他敢随意肖想的。

至于书中所写的,日后他的“未婚妻”杨若枫,就算再借他两个胆子,也是不敢去勾搭的,不仅他自己不敢勾搭,还打算找个机会向林茂之也透点口风,让他千万别相中了杨家。

虽说为了日后修行做长远打算的缘故,林茂之早早就提醒过他不许贪恋女色,但这般宴席之上单纯欣赏一下却是无碍的。林修然年纪还小,坐在林茂之下首,敬酒这种事情尚且轮不到他,菜色虽是有不少珍馐佳馔,但林修然平时也是锦衣玉食,何况修士并不重口腹之欲,他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以后,便干脆开始专心欣赏歌舞起来。

殷承宇费了不少功夫才说动彦卿长老让他来林家祝贺,本来以为终于能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地与心上人同处一席,没想到心上人见到他时不仅满脸不悦(其实是被吓的),还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还是吓的),反倒是盯着舞姬们看得入迷(这个倒是真的)。

若真的是十四岁的少年图个新鲜盯着看也就罢了,可殷承宇也知道林修然壳子里是个成年人,见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殷承宇那叫一个醋海翻波,却偏偏碍于“日后同门师兄”的身份什么都不好说,毕竟人家父亲还坐在这里,当着他的面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颇为幽怨地冲着林修然看了一眼,满是委屈地浅酌了一口林家珍藏许久的佳酿。

林修然正被舞姬踏歌起舞的动作吸引得如痴如醉,冷不防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如芒刺在背,整个人都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环顾一看,果然是殷承宇正满脸阴沉地恶狠狠盯着他,顿时觉得心里一沉,殷承宇果然是来寻仇的,眼下在宴席上虽未轻举妄动,但说不准等人都散了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殷承宇见林修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大喜过望,还以为是终于心有灵犀了,连忙变换了个自以为潇洒撩人的姿势,故意眨了眨眼睛秋波暗送,指望着林修然能明白他的意思,感动一下。

结果还没等他把姿势摆好,就见林修然又一脸冷漠地转了回去,继续看歌舞去了,任殷承宇怎么搔首弄姿都没再换来半分关注。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结果连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只能远远看着,殷承宇这哪里能忍!但他作为鸣鹤山停云峰主的弟子,左右宾客来同他攀关系的也不少,时不时就要举杯应酬几句,心里有再大的委屈,脸上还得摆出温柔和煦符合身份的笑意来,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林修然的筑基宴,绝对不能出岔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歌舞又换了几轮之后,终于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令公子十四岁稚龄便成功筑基,实在是翩翩少年,后生可畏啊!也不知日后是会便宜了哪家女郎?”一位身材略魁梧的中年男子借着酒兴,满脸堆笑地趁机出言问道。

这其实也是在座的不少人关心的问题,听他这么一问,几乎所有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殷承宇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手上一紧,差点就直接把雕刻精致的琉璃盏捏碎了。

第6章

一曲终了,舞姬的动作也随着乐声而终止,裙摆堆叠在地面上,如同荡起的涟漪一般。林茂之挥手示意乐舞继续,自己则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勾起嘴角敬了提问的那人一杯:“修然还小着呢,他上面的堂兄都还没定下来,哪里就轮得到他了?”

众人见他这么说连声附和,出言问他的那人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上,没过多久,就又是一片觥筹交错宴饮正酣的场面。

殷承宇早就没心情继续吃下去,满心满脑想着的都是林茂之要给林修然定亲事这么回事,虽说林茂之刚刚推脱了那人的打探,但听他语气,日后也是必定要给林修然定下婚事的。上辈子林修然原本也是该有未婚妻的,若不是因为他得知要与林修然定下亲事的是曾经毁掉了与他的婚约又将他扫地出门的杨若枫,特意出手散了些谣言出去弄黄了这门亲事,只怕林修然最后还是要与杨家结亲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歉疚起来,上辈子林修然的婚事是被他毁掉的,但林修然不仅全然没有怪罪过他,反而还因为他时不时透出的亲昵之意产生了不少的误会,一直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

既然有幸能重来一遭,他必定是不会再去像那样伤着林修然了,但涉及到婚事上面,只怕依旧是由不得他们做主。虽说其他的世家大族也有家主不找道侣从族中过继的,可是以林茂之对林修然的重视程度来看,想来是不会愿意这样做的。

林修然跟着又看了一会儿的歌舞,视线偶尔悄悄扫了一圈,便见殷承宇还在盯着他看,难免便开始越想越复杂起来,干脆先找了个借口离席,随后又让阿平过去,同他悄悄耳语了几句。

殷承宇还没看够呢,就见林修然转身离席了,他又不好追出去,只能在席位上如坐针毡,结果没过多久,就见林修然身边的随从找了过来。

“我家公子请贵客拨冗一叙。”阿平还记得殷承宇是那天偷袭林修然的人,语气冷冰冰的。

殷承宇也认出来这人是那天跟在林修然身边贴身伺候的,心里不免又泛起了酸,但细看又发现这人眉眼之间与他颇有些相似,想起林修然上辈子就是心慕于他的,莫非……

是这辈子哪怕不记得他了,潜意识里也还特意找了个与他相似的留在身边,排遣寂寞么?

殷承宇想着想着,又不免心神荡漾起来,自觉已经读懂了林修然的心思,连看向阿平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怜悯。

林修然孤身一人坐在池边水榭里,身边人都被他遣了个干净,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等殷承宇前来赴约。

阿平引着殷承宇绕过千回百折的回廊直往池塘边走,殷承宇见周遭风景雅致得很,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林修然特意约他单独见面,莫非是……

绕过廊桥,殷承宇就见林修然独自一人倚在水榭窗边,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影洒了下来,投在地上一片斑驳,水面上波光粼粼,微风轻拂,满池荷叶轻动莲花微摇,更衬得林修然眉目如画容止若思。

殷承宇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见从头到脚都十分妥当,又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这才佯装镇定地走了过去,含情脉脉地道了一句:“林师弟。”

“我还未正式拜师,当不起这一句‘师弟’!”林修然面色不愉地打断了他,“既然都已经是筑基修士,那我称一句‘道友’,应该是不违背礼数的吧?”

“这……是。”殷承宇发觉林修然态度不对,只怕并非之前他所想的那般,心中不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前些日子在殷家旧地发生的事情,原本就是一场误会,但既然伤着了殷道友,不管道友有何不满,哪怕是天风海雨也都由我一力承担,还望道友勿要牵连其他人。”

殷承宇这才发觉林修然是一开始就误解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道友说笑了!既然是误会,我又怎会怪罪?更何况,原本就是我那日一时莽撞了些。”

见他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再纠结这件事情,林修然反倒着实怔了一下,很是惊讶,但转念一想,却又眉峰皱起。殷承宇屡次遭逢巨变,心思深沉得很,说不准,就是故意说些好话想来迷惑他的。

“道友费尽心机潜入林家,为的,怕是不止这件事情吧?”林修然有些咄咄逼人,总归殷承宇现在是不敢和林家翻脸的,这里又是在林家内院,他是半点不怕的。

林修然见殷承宇并没什么别的反映,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当年之事,林家必定会给道友一个交代,林家不会包庇真凶,但也希望道友不要牵连无辜才是。”

殷承宇只觉得奇怪,他早知林修然的来历,但上辈子的时候林修然的态度并非这般,总觉得是林家对不起殷承宇,对他几乎是全无原则的讨好与迁就,哪里像现在这般语气不善?

这其实也不能说是林修然前后态度相差太大,上辈子林修然见到殷承宇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五灵根,又被杨家毁掉了婚约扫地出门,四处流浪了许久,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得很,按林修然这副心软的性子来说,肯定是把这些都当成了自家的过错,对他万般迁就也是可想而知。然而这一世殷承宇却避开了那个魔修,还拜入了鸣鹤山停云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林修然的面前,态度还那么可疑,林修然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对他才怪了。

涉及到当年殷家被灭门之事,殷承宇再怎么样也不得不收起了其他的心思,严肃了起来。虽说一直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但殷家被林家的人灭门这件事情,确实是一直横亘在他们二人中间的一根刺。虽说林修然上辈子也一直在明里暗里查访过当年的事情,但是证据实在太少,始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也正是因为如此,殷承宇那时候才会觉得林修然是有意哄骗于他,结果铸成大错。

林修然在堕魔渊断崖上自爆之后,曾有知晓他二人往事的鸣鹤山弟子怒骂殷承宇睚眦必报刻薄寡恩,诅咒他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现在想想,“忘恩负义”这四个字,于他而言一点儿也不为过。

“殷家……阖族上下数百条人命,惨死之状,我一刻不敢忘,在祖先坟前也曾立誓要让仇人血债血偿!”殷承宇握紧了拳头,眉宇间也满是阴鸷,“昔年真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很快,他的情绪又平复了下来,因为过度激动而僵硬挺直的身躯也放松了下来:“但除真凶以外的无辜之人,我绝不会迁怒。”

又怕林修然不信,他颤抖着抬起手,拉开衣衿,指尖在胸口划过,血迹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法阵。

殷承宇直视着林修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殷承宇于此立誓,昔年灭门之事,只寻罪魁祸首,无辜之人绝不迁怒,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林修然原本准备好的话语都噎住了,见殷承宇竟然立下了心魔誓,难免心中一颤,整个人也着实怔了一下。

他将殷承宇单独约出来,本意不过是想试探一番底线,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若是能将殷承宇暂时安抚下来自然最好,但任他怎样异想天开,都没有料到过这种结局!

修真界所谓的“立誓”,与男人哄小女生时所谓天长地久一心一意的誓言可不是一回事,特别是以心头血立誓,那便是真的天地为证心头血为媒,修士最讲究因果,若是违背誓言,牵扯到的因果可就不少,轻则心魔缠身修为难有寸进,重则神魂受挫魂飞魄散,殷承宇既然以心头血为引立下了心魔誓,那便再没有食言的道理。

殷承宇怎么会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他?

或许是林修然惊愕的表情太过明显,殷承宇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你又何必这样看我?”

“你……实在不必如此。”

林修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安,虽说确实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但不管怎么说,殷承宇都不过是个才十六岁的孩子,又是小小年纪就失去骨肉至亲,他这般逼迫,似乎有些过分了。

全让忘记了自己这副壳子也不过十四岁的事实。

殷承宇同他相处数百年,对他一举一动都是再了解不过,见他眉峰微蹙,便知道这是又开始自责了。上辈子每每见到他这般模样,都觉得虚伪之极,但现在见了,才知道他是真的遇强者则更强,遇弱者反而心存善念,即便是对待凡人,也从不依仗修为欺凌弱小,折节下士,心存侠义,有君子之风。

但是修真界,最不值钱的,就是善良。林修然上辈子如清风朗月,但最后仍是被他亲手逼到绝路,自爆惨死,魂魄不安。

幸好……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有时间去补救。

殷承宇心念一动,压抑在心间许久的话语脱口而出:“我并非为了旁人,只为你而已啊!”

“什么?”林修然满脸愕然,语气里透漏了一丝怀疑,“你刚刚……说什么?”

殷承宇声音微颤,整个人也有些发抖,向前走了半步:“我前世铸成大错,幸得天道眷顾,让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今生能够重来一遭,愿与你携手一生,同求大道。”

第7章

“够了!”林修然勃然大怒,“殷道友此来就是为了消遣我么?”

殷承宇见他动怒,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我所说,句句属实,再无半句虚言,我对修然一片赤诚丹心,天地可鉴!”

林修然终于忍不住了,右手直接凝聚起灵力,一记暴击正对着殷承宇的脸就打了过去:“赤诚丹心?老子才十四岁!死变态!恋童癖!”

殷承宇下意识地闪身躲开了第一下,结果林修然第二下、第三下马上就又接了上来,殷承宇不敢再躲,老老实实地受了他那一招,整个眼眶和脸颊当即就肿了起来。

“修然……”殷承宇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非是在辱没你……”

林修然气得满面通红,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见殷承宇还在多话,不由分说便又是一击砸了过去,殷承宇见他真的动怒了,赶紧闭上了嘴,侧身躲了过去,林修然那一击落空,打在了水榭旁的荷花池里,池水被掀起数丈高,又稀里哗啦地兜头浇了下来,弄得殷承宇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住手!”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灵力破空而来,挡在了殷承宇的面前,凝成一堵气墙,替他受过了这一击。

林修然原本眼睛气都红了,突然听见这一声厉喝才冷静了下来,但仍是满脸不快的神色,冷冷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愿正脸看向殷承宇。

“修然,怎么回事?”寻过来的是林修然的二叔林茂繁,他原本是在前厅帮着林茂之招呼客人,见林修然离席之后半天不见人影这才过来看看,岔路上又见阿平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他认出阿平是长随林修然左右的侍从,不免心生疑窦追问了几句,阿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正好此时听见水榭那儿一声巨响,林茂繁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殷承宇用心头血立誓,本就有些虚弱,又被林修然暴打了一顿,虽说没受什么重伤,但是看上去鼻青脸肿的,可怜得很,若非是身上衣服没变,林茂繁差点都没认出来他。

“怎么回事?”林茂繁毕竟也是知道林修然的脾气的,见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也难免疑心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连带着同他说话的语气也和缓了不少。

“叔父。”林修然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无奈之下,林茂繁又只好转身去问殷承宇。

虽说对着林修然的时候毫无顾忌,将事情全都坦白了,但对上林家的其他人,殷承宇其实还是十分戒备的,见林修然仍在气头上,怕林茂繁再追问下去他直接不管不顾全都说了,连忙先自己想了个借口。

“晚辈与令侄一见如故,将来又是要做同门师兄弟的,一时兴起切磋了几招,动静大了些,还望前辈恕罪。”殷承宇转过头深施一礼,满脸笑容十分明朗,但因为鼻青脸肿的缘故,显得有些滑稽。

林茂繁又看了林修然一眼,见他也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掏出了瓶丹药递给殷承宇,打圆场道:“你们年轻人向来争强好胜,注意些分寸便好。”

殷承宇连声称是,林修然见他这般遮掩,便也只好笑了笑,将事情揭过去了。林茂繁还不放心,又催促了几句让他们早些去前面宴席上。

“我方才……是因为立下心魔誓,一时心神震荡,这才胡言乱语,还望修……林道友不要介意。”殷承宇传音道。

林修然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但是眼下已经冷静了下来,殷承宇既然已经找了个理由圆过去,他也不好再死揪着不放,哪怕心中再有千般不满,面上也只能忍耐。

“既然是胡言乱语,那还请道友忘了吧。”林修然冷冷地道。

殷承宇自知理亏,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地笑了笑,率先转身离开了,全然不知道林修然内心一片疾风骤雨。

这主角怎么看怎么不对啊!林修然内心弹幕疯狂刷屏,这若不是心机深沉到了可怕的地步,不管旁边有没有人都能继续演戏,甚至演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了的地步,别是直接拿错了OOC的同人剧本吧?!

按原本的计划,林修然的筑基宴结束之后就会直接前往鸣鹤山拜师,但是因为中途出了这么个岔子的缘故,林家难免要修书给鸣鹤山解释,一来二去的,就又耽搁了些日子。

殷承宇倒是不在乎,顶着满脸的伤就去寻了他刚拜了没几天的师父,鸣鹤山停云峰的峰主彦卿。

彦卿峰主对新收入门下的这个小徒弟还是很上心的,小徒弟坚持要求去林家贺喜,他也是并未多问就应允了,没想到这才不过一日的功夫,小徒弟就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莫非是受了什么欺负?”彦卿一脸严肃,不由分说就拉起了殷承宇的手,分出了一缕灵力探了进去,见殷承宇确实没受什么内伤,这才放下心来。

殷家被人灭门的事情当时闹得轰轰烈烈,但更多的是打算去分一杯羹看看能不能翻出些什么被遗漏的法宝的,杨家虽然收留的殷承宇,但是也势单力薄,明面上也是什么都不敢说,明哲保身得很。彦卿担心殷承宇的安危,对外并没有公布他殷家遗孤的身份,在殷承宇去林家之前,也还特意给了几样护身法宝,没想到殷承宇一件都没用上。

倒不是殷承宇不愿意用那法宝,而是彦卿给的法宝霸道得很,受到攻击后便直接释出里面蕴藏着的剑气,修为低一点的只怕早就横尸当场。虽说以林修然的身份地位,护身的法宝也不会少,但殷承宇还是在林修然出手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地把法宝卸下去了。

结果就是被打得惨不忍睹,虽说没什么大碍,但却全是往脸上招呼,看起来凄惨得很。

林家虽然传了书信解释,说是两人切磋时出了点意外,年轻人下手不知轻重云云,但这说法其实也牵强得很,没见过哪家切磋是专往脸上招呼的,彦卿不放心,还是连声追问了殷承宇好几句。

一旁侍奉的童子连忙寻了伤药来,围着殷承宇敷冰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又听见彦卿峰主追问他,便满不在乎地答道:“道侣打的。”

“……”彦卿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照着脸打?”

殷承宇难得地有些心虚:“这……还没追到手。”

见他确实没什么大事,彦卿也放下心来,与殷承宇说话的语气也随和了许多,忍不住还开起了玩笑:“下手这般厉害,怕是以后要跟你二师姐一样了。”

彦卿收了三个徒弟,二徒弟柳栖桐是唯一的女修,泼辣得很,当年鸣鹤山上下就没一个敢惹她的,只有彦卿的大徒弟秦朔同她从小青梅竹马,又是师兄妹,十分亲昵,早就情愫暗生,时不时还互送个秋波。彦卿每天看着他俩眉来眼去心烦得很,索性直接把两个人都打发出去历练了,是以眼下随侍身边的徒弟,也就刚刚入门的殷承宇一个。

“你相中的是哪门哪派的女修?”彦卿饶有兴致地打听,“资质根骨如何?家世呢?”

殷承宇毕竟是当过魔尊的人,虽说眼下重来了一遭还不过是个刚刚筑基的小辈,但平日言行,多少还是带着些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的,对上林修然的时候满是温柔小意,倒显不出来,但对上旁人,便没那么好的语气了。

是以见彦卿对他的“道侣”感兴趣,殷承宇也没什么兴趣与他多聊,只是想着日后林修然入了鸣鹤山,早晚是要见到的,不如提前给彦卿透个底,这才勉为其难地回应了两句:“单冰灵根,十四岁筑基,天资卓绝。”

彦卿很是怀疑地道:“资质这么好?怕是有不少人心慕于她的吧?”

可不是么,好好的一个筑基宴,各个都把他当一块肥肉,想啃上一口。殷承宇心中腹诽,嘴上却还一派正经地道:“何止是资质,家世亦是不凡,早就被掌门看中了要收做徒弟,过几日就要上山来拜师了……”

彦卿越听越觉得不对经,有些疑惑地打断了他:“等等,掌门可只定下了一个徒弟。”

殷承宇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

彦卿还怕自己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林修然?”

正在替殷承宇擦拭伤口的童子手一抖,直接就把蘸着药膏的棉布捅进他嘴里去了。殷承宇面不改色地从嘴里把药膏抠了出来,一本正经地道:“眼下还没个准数,莫要透露出去消息。”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倨傲了点,不像是个徒弟对师父说的话,连忙又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补充道:“不然若是修然还没答应就传得沸沸扬扬,那弟子可真是不知应当如何自处了。”

彦卿又好气又好笑地隔空点了点他,很是无奈地道:“掌门几百年来就看中了这么一个徒弟,还没入门你就惦记上了?好大的胆子啊!”

“不敢,弟子胆子小着呢!”殷承宇一脸严肃,“若是掌门怪罪下来,还望师父记得帮忙遮掩一二。”

彦卿顺口问那几句也不过是因为好奇而已,停云峰上人丁不旺,亲传弟子只有三个,内门弟子也不过十几个,他修炼走的也不是绝情寡欲冷心冷情的路子,偶尔也会觉得寂寞,殷承宇虽说性子冷清桀骜了些,但好歹也还是个能说上话的。

“去吧去吧,掌门也没那么小心眼,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了。”彦卿摆了摆手,转身去了大殿后头。

第8章

林茂之原本对林修然是十分放心的,可没想到林修然却在自己的筑基宴上闹出了乱子,跟前来道贺的鸣鹤山弟子打了起来,好在林茂繁去得及时,没让旁人知道这件事情,怎么说也都还遮掩了过去。

等宾客散了关上门,林茂之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对林修然算得上是溺爱了,听说了这事情以后,第一反应便是林修然受欺负了,急急忙忙从里到外都查探了一通,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把他身旁的阿平叫了过去盘问。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阿平也不太清楚,林茂之问了一圈,最后还是亲自去找了林修然。被人胡言乱语表白说要“携手一生同求大道”这种话,林修然是没脸说出口的,虽说在修真界,两个男子结尾道侣的事情屡见不鲜,但林修然总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是切磋的时候下手重了些而已。”林修然的说辞倒是与殷承宇的一样。

这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林茂之,自家儿子的性格,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很清楚的,林修然虽说天资卓绝,但是少年老成居中持重,不是那种会一时轻狂斗气发狠的性格,更不用说做出这种“跟人切磋”结果故意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事情来了。

但是林修然既然不愿意说实话,林茂之便也没再继续追问,林修然马上就要去鸣鹤山拜师了。行礼什么的都是一早就收拾好的,虽说鸣鹤山掌门的亲传弟子待遇肯定不会差,但林茂之还是担心林修然过得不习惯,将他常用的那些家具物件都准备了一份,将储物戒指塞得满满当当。

一般来说,为表尊敬,前往鸣鹤山拜师的人是要在抵达山麓后步行上山,再举行拜师礼的。但这其实只是极少数能被峰主长老们提前相中的弟子才能享受的殊荣而已,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等三年一度的收徒大会统一入门。

小说中对于鸣鹤山收徒的过程只是一笔带过,但据林修然所知,鸣鹤山选拔弟子其实是有一套完备而又复杂的标准流程的,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自我补全和完善?

鸣鹤山招收弟子,只招收筑基以上修为的,首先会在入门处测试灵根,一般门派只要是四灵根就能收入门下,鸣鹤山则要求更高,三灵根才能入外门,二灵根才有机会入内门。当然,只有灵根也是不够的,入门试炼中还有许多针对心性和悟性的考验,只有全部通过了才能入门,各方面都十分拔尖的才能入内门。

外门和后世的大学教育其实有些相似,虽然有人授课,但都是大班教学,去与不去全靠自觉,若是自己不愿努力,那也只能学到些皮毛的东西。外门弟子的自由度也相对较高,若是觉得跟不上进度了,也可自由离去,虽说不能再打着鸣鹤山弟子的名头,但出来之后,前程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内门弟子则不一样,都有专门的师父教导,虽说不像亲传弟子那般几乎倾聚了全门派之力培养,但也是资源不愁,所学功法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基础心法。内门弟子不像外门弟子可随意离去,与门派黄金配资 更为紧密,可以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各位峰主长老的亲传弟子,其实多半都是早早就“预定”下来的,世家大族的孩子周岁时就会测试灵根,若是出了个资质不错的,不消三日就能传到诸位大能的耳朵里,至于心性,一般到了五六岁也能看出来了,若是双方都互相看中了的,这些大能们便会留下信物,先认下这个徒弟,若是资质家世更好些的,便还得提防着别人抢了先。

虽说修真界并不怎么看中家世,但毋庸置疑的是,世家大族各大门派几乎垄断了修炼的资源,就拿林修然来说,林家是有自己的灵脉的,林修然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缺乏过灵气,连洗澡沐浴的水都是引来的灵泉水,各种丹药法宝也是应有尽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要有灵根,就能灌出筑基的修为来。若是没有这些资源,即便灵根再好,修炼起来也是十分艰难。

原本林茂之是打算亲自带着林修然前往鸣鹤山的,但不巧的是,正好连着几日他都忙得很,实在腾不出来时间,又不愿误了林修然入门的时间,正巧林茂繁主动请缨,送林修然上山的任务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林茂繁是林茂之的异母弟弟,他母亲当年不过是个凡人歌姬,生得美艳动人,被当时的林家家主看上,春风一度,没想到就有了身孕。林家主母那是已经是分神期的大能,与家主早就分居了数百年,自然懒得与个凡人女子计较,便由着她将林茂繁生了下来。林茂繁出生没几年生母就早早地去了,后来林家家主主母双双陨落,林茂繁便被林茂之接到身边照顾。林茂繁资质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还不错,木火双灵根,适合做个丹修,但他耐不下性子,天南地北四处跑,又遗传了母亲的好相貌,交友也广泛得很,时间长了,林茂之便索性把许多对外的杂事都交给他处理,对他也是倚重万分。

林茂繁并未娶妻,但是已经有了个私生子林修安,此番也一起带上了。林修安四灵根,资质不好,又不愿吃苦,即便是凭借家族势力入了鸣鹤山只能做个外门弟子。林茂繁对这个儿子溺爱得很,自然舍不得儿子受这种委屈,便搜罗了功法让他在家中修炼。林修安快三十岁了才勉强筑基,虽说修为不怎么样,但是却把纨绔子弟的习性学了个十足,这次见堂弟要入鸣鹤山,他也按耐不住内心好奇,非要嚷嚷着跟了过来。

鸣鹤山距离林家所在的西河郡并不算远,不过也就一两日的路途。林家出行的妖兽法器不少,但林修然不愿让未来的师门觉得他奢靡,因此强烈要求轻车简从便装出行,一行不过十余人,都骑着马,虽说这马也是能腾奔御风的妖兽,但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低调多了。林修然身边只留了阿平一人侍奉,反倒是林修安,平时前呼后拥惯了,眼下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闹腾得很。

“修然,你这一去,上山拜师,可就轻易不能回来了吧?”林修安打马上前,跟林修然并辔而行,闲聊道,“你小小年纪,以后可就是一个人啦!”

若是林修然真的只有十四岁,被他这么一说,怕是难免也要心情低落上一阵,但他毕竟芯子是个成年人,只当林修安同他打趣,弯了弯眉毛,满脸笑吟吟地:“阿兄又取笑我,莫非我上山了,阿兄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不成?”

林修安有些讥诮地道:“哪儿能呢,修然天资这么好,又是家主嫡长,沧临掌门门下高足,我恭维都来不及呢。”

他这话里语气酸溜溜的,讽刺意味十足,林修然不愿生事,只当自己听不懂,浅浅一笑:“阿兄过誉了。”

他身旁的阿平却听得火冒三丈,很是不服气,林修安六十多岁的人了,若是凡人,早该当祖父了,竟然还当众欺负不过十四岁的堂弟,这副姿态实在是可恨,但碍于林修然的态度,他又不好说什么,憋得满肚子的火,气得手都在哆嗦。

“修然,前面有个镇子,过了这个镇子再走上不远就到鸣鹤山了,既然是去拜师的,路上又不急,倒不如先在这镇子上寻个地方住下,也好梳洗沐浴一番,免得灰头土脸地上山,终究不雅,如何?”林茂繁勒住了缰绳,岔开了话题。

林修然缀在他身后不远处,身边被护卫环绕着,十分乖巧地道:“叔父考虑的周全,况且护卫颠簸一日,必定也累了,能有个地方好好休息自是最好,其余的全凭叔父安排便是。”

林修然平时对待护卫和家中仆从侍女向来都是和颜悦色,从来不摆架子,眼下主动提出让护卫好好休息,自然又是收获了一众的好感,林修安看在眼里,更是不忿,直接扬起马鞭就抽向了他身边的护卫。

“滚远些,身上臭烘烘的,熏死本公子了!”

这倒是无理取闹了,那护卫也有元婴修为,当初是因为得罪了人被追杀才投入了林家门下寻求庇佑,林修安不过筑基,还是被丹药强灌起来的修为,那一鞭子自然是打不在他身上,但脸面上着实过不去。那护卫冷冷地看了林修安一眼,一言不发,掉转马头往另一边走了。

林修安还觉得不满,正想再闹,就被他爹隔空打了一道,恼怒地“哼”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又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们一行才终于到了鸣鹤山脚下的小镇。每逢鸣鹤山收徒的时候,这镇子里都会被前来求学碰运气的修士挤个蛮忙当当,但眼下距离收徒大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镇子里并没那么拥挤。天色已经暗了,镇子上有不少穿着鸣鹤山外门弟子衣服的少年少女行色匆匆地往外跑,怕是溜下山到镇子里玩,结果误了时间,急急忙忙想赶在封山门前回去。

这镇子虽说不大,但却也烟火味十足,很有配资公司 气息,林修然穿越来之后一直被他爹“金屋藏子”,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偶尔出门,那也是前呼后拥,眼下这般景象,倒确实没怎么见过。

前去探路的护卫已经寻好了客栈,前来回禀请他们入住。客栈已经被他们清场,整个包下了,林修安第一个扔开马缰扑了过去,林茂繁脸上难看得很,对着林修然长叹了口气。

第9章

夜幕时分,天色已经暗了,客栈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这灯笼里注入了灵气,荧荧之光在夜色中随风微动,显得十分亮堂。林修安从小被娇宠惯了的,向来任性,对这客栈挑剔得很,一脸不满,也不管别人,径直挑了个最好的房间住下。

“修然……”林茂繁面露无奈,低声道,“你阿兄他……脾气向来这样,他的资质,你也是知道的,日后怕是要走在我前头的,修士本就子息艰难,叔父膝下只这么一个孽障,平日里……多宠了点,还求你……多担待些。”

以林修安的资质和心性,筑基已经勉强,结丹的可能性几乎算得上是没有,就算有再多灵丹妙药,寿元也显而易见,林茂繁这个做父亲的难免也无底线地溺爱了些,其实这类事情也不算少见,有些父辈是一方大能但子女却资质平平的,实在没法增进修为,便干脆随他们开心,能享乐一天是一天,反正就算闹出了乱子,也有长辈在背后撑腰。

反倒是资质上佳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严格要求,寄予厚望。至于林修然,纯属是个特例,林茂之修炼上颇有心得,但于教育上却也是溺爱居多,又怜惜爱子自幼丧母,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说过,若不是林修然芯子里是个成年人,只怕早就被他养歪了。

“叔父说的什么话?我与阿兄同出一姓,血脉相连,谈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呢?”林修然对林修安并没多大的兴趣,平日里两人基本上见不着面,林修安身旁除了贴身伺候的仆从之外就只有两个金丹护卫,平日里连调戏女修都会被人照脸打一顿,更大的事情根本闹不出来。若林修然是林家家主,倒还能说上几句,但眼下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遇见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好。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林修然,一直以来他都只想着当初殷家被灭门的事情,却没有注意到即便没有殷家,像林修安这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族人,其实也给林家拉了不少仇恨。历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小恶”积累多了,也就全变成了林家的不是。下次还是提醒一下林茂之,让他敲打一下。

见林修然并不纠缠此事,林茂繁便也不再多言,同领头的那个护卫吩咐了几句夜间的防守后便上楼休息了,林修然对着护卫们笑了笑,让阿平给夜间值守的护卫多加几盘灵果,便也上楼休息了。

林修然喜欢清静,因此房间也特意选了二楼向东最里面一间,屋内用林茂之特意给他准备的法宝布置了阵法,一应家具也都换成了自己带的,屋外又有护卫彻夜值守,想来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凌晨时分,林修然却突然觉得房里多了个人。

窗户是半掩着的,上面糊着青色的窗纱,月光昏昏沉沉地透过来,从林修然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屋里多出来一个人。能越过林家护卫和阵法的,必定不会是等闲角色,若是轻举妄动了,怕是还不等护卫赶来,林修然就已经命殒当场,但林修然并未感受到什么威压,想来那人也收敛了气息,倒不如假装睡着静观其变。

那人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撩起了床帘。

林修然闭着眼睛装睡,紧张得很,藏在锦被下的手已经悄悄取出了之前带着的符咒,精神已经高度紧张,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在这静谧到近乎诡异的深夜里,显得愈发清晰。

林修然等了许久,只感觉一具温热的身躯缓缓地凑了过来,有什么东西在他嘴唇上摩挲了一下,随后腰间也搭上了一条手臂。

?!!

别是遇见了传说中的采花贼吧?这是把他当成女修了?

林修然果断对着那人抛出符咒,趁着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形错开,便从床脚窜了出去。

“唔……”那人被林茂之独家秘制的雷符击中,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痉挛抽搐了两下。

林修然戒备地看着他,伸手取出了自己的佩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撕碎了一张符咒,让护卫们赶紧过来。

“抬头。”林修然声若寒霜,冷冷地道。

那人听他这么说,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护卫不知为何还未赶到,林修然干脆壮着胆子上前了一步。

“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低着头不声不响,见林修然过去,连忙又忍者疼痛往窗边挪了一点,看样子是想找个机会逃跑。林修然总觉得那人行为反常,决定诈他一下。

“怎么是你!”林修然大喝了一声,同时顺手扔出了几枚夜明珠,整间屋子瞬间亮如白昼。

殷承宇惊愕的表情一览无余。

林修然也傻了,实在太过震惊,一时哑然,整个人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这是……把主角打了?新仇旧恨已经够多了,眼下竟然又添上了一笔。

“少主!”门外传来护卫长的呼声,掉线许久的护卫们终于姗姗来迟。

殷承宇见屋外脚步声想起,仓皇逃了出去,林修然晚了一步,没能将他拦下。

“少主,您没事吧?”几个护卫破门而入,紧张地涌了过来,见窗户开着,屋内又有打斗过的痕迹,当即脸色大变。

林修然平日里一向待护卫们十分亲厚,但眼下也不由得有些恼怒了,质问道:“楼下巡夜的护卫是谁?”

其中两个瑟缩了一下,跪地请罪道:“是属下。”

“现在才来?”林修然压下心中怒火,尽量平静地道。

“少主息怒!”护卫长带着另外几个护卫也齐刷刷跪下了,“并非属下懈怠,只是方才正好交班,二长老打坐时发觉西厢房有人闯入的迹象,属下等便被召去了那边,没想到贼人不止一个。”

没过多久,林茂繁也带着另一队护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修然,怎么回事?”林茂繁紧张地将林修然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见他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并无大碍,叔父可有发现?”

林茂繁摇了摇头,抬起脚就将跪在地上的护卫踹了一脚,骂道:“林家与你等提供庇佑,便是让你们混吃等死的么!混进来人都不知道?”

众护卫都一声不吭地任他数落,还是林修然率先平复下来了心情,劝了几句,让众人先彻查一番,自己则修补了屋内被破坏的法阵,重新上榻休息。

护卫搜寻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发现,客栈又渐渐归于平静,林修然在床上打坐了半夜,好在已经筑基,睡眠已经并非必须,干脆便仔细梳理了一下夜里的遭遇。

殷承宇已经拜入鸣鹤山,出现在鸣鹤山脚下倒也不奇怪,但为什么他会如此精准地摸到自己房间呢?护卫们在西厢房发现闯入者,但是殷承宇却立刻出现在最东侧的房间,除非是神识强大到能绕过林茂繁和所有护卫进行搜寻,否则即便是一间间房地搜,也不会这么笃定地就找到他的位置。如果另一个闯入者是殷承宇的同谋,那引开护卫倒还情有可原,但殷承宇这般费尽心机,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显然解释不通。

林修然苦苦思索了大半夜,却不知道殷承宇那边其实也没睡好。

林家派人来护送林修然上山拜师并不是什么秘密,山下小镇的客栈也不多,殷承宇很容易地就知道了林修然下榻的地点,他虽然现在不过筑基修为,但好歹也是当过一次魔尊的,避开守卫倒是易如反掌,他刚摸进客栈,就听见护卫低声交谈说西厢房那边有人入侵,正好给他留下了好大一个空档,正准备摸去林修然的房间,就意外看见了上辈子害他变成五灵根的那个魔修。

那魔修其实也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没什么别的本事,对各种毒虫花草却颇有研究,当时殷承宇与那人狭路相逢大打出手,那魔修为了保命,各类毒虫毒草疯狂地往殷承宇身上砸,殷承宇躲闪不及中了毒,再醒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五灵根。

殷承宇后来调查了许久才知道,让他变成五灵根的其实是一种名为“转魄”的灵草,这灵草极为霸道,以人体内的灵根为养料,被转魄寄生的人,资质好些的会退化成五灵根,资质差些的,就灵根尽毁修仙无望了。转魄已经消失了数万年,也不知那魔修是从哪儿得来的,将转魄胡乱塞在储物袋里,竟然也没受什么影响。

若是林修然知道这些事情,必定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是他中二期的表弟为了“虐主”的套路生搬硬凑的个理由,转魄对殷承宇有效却对那魔修无效,逻辑之类,林表弟当初是完全没考虑过的,眼下似乎也是被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

殷承宇不好同那魔修正面对上,一来是忌惮那些毒虫,二来也是他自己本身就鬼鬼祟祟的,若是惊动了林家的守卫,他也解释不清,结果没想到那魔修冲着林修然所在的屋子去了,殷承宇这下急了,怕那魔修对林修然不利,冒险用了一回大乘期魔修的神识压制,果然将那魔修吓跑,可他还来不及松口气,刚接近了熟睡中的林修然想要亲近一二,就被雷符往腹部捣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被雷击疼得错了位,还被林修然抓了个正着。

虽说成功逃了出去,但殷承宇还是心有余悸,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从小路偷偷回了山上一面走一面哀叹,媳妇这下手也太狠了点,那魔修来的也太不是时候……

等等!

殷承宇突然警惕了起来。

据他所知,那魔修不过是个散修罢了,对上殷承宇倒还能解释,但怎么想,也不会胆大包天到去袭击被严密保护的林家少主,莫非……其中有什么阴谋么?

第10章

翌日一早,林修然一行人就收拾了东西准备上山。因为头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林茂繁的脸色难看得很,他主动请缨去送侄儿拜师,没想到路上竟然出了这种岔子,好在没受什么伤害。

夜里只有林修安和阿平两个人睡了个安稳觉,林修然是因为有他爹和护卫们在,万事不操心,听见外面的动静被吵醒了之后只骂了几句声音太大吵着他歇息便继续倒头睡觉了,阿平却是因为修为不够,白天赶路又累了一天,夜里睡得沉,丝毫没有意识到曾经有危险擦肩而过,再说,林修然又考虑到他尚未筑基,晚上若是没有休息好,难免身体吃不消,因此并没有叫醒他。

阿平醒来之后倒是自责得很,一个劲儿地跟林修然请罪,结果被林修安看见了,难免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奚落。

好在林修安这种只要张嘴就惹人发火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他们一行人离开小镇之后不久就到了鸣鹤山,或许是因为之前林茂繁的耳提面命起了效果,见有外人在场,林修安终于收敛了些。

山门处的守门弟子早早地就接到了消息,正恭恭敬敬地在门口等着,见林家一行人来了,远远地就连忙迎了过来。沧临掌门虽说一直以来只定下了林修然这一个亲传弟子,但是内门弟子也收了不少,眼下为了表示重视,也特意派遣了他平日里最看中的一个内门弟子秦子诺下山迎接。

秦子诺是双灵根,资质算不得顶尖,但却胜在聪颖勤奋,还不到百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结婴在望,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与其他人相比,秦子诺其实是最符合林修然心目中“修士”的形象的,面容俊朗,白衣出尘,又因为是剑修的缘故,身后背着一把寒气凛洌的长剑,虽然周身剑气凛然,但却并没有给人以不好接近的感觉,满脸温柔和煦的微笑,反而让人觉得十分亲近。

秦子诺在书中只出现过一次,是林修然死后殷承宇率领魔族大军想要攻占鸣鹤山这个昔日的修真界第一宗门,毕竟掌门已死,鸣鹤山虽然说不上是一盘散沙,但其实也人心溃散元气大伤,这时候只有身为林修然同门师兄的秦子诺站了出来率领一部分鸣鹤山弟子殊死抵抗。

当然,最后自然是全军覆没。

出于这个原因,林修然对这个师兄很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林茂之一行人只将林修然送至山门处便止步了,秦子诺特意又留出了时间让林修然同家人多说会儿话,虽说入门之后也是能回家的,但毕竟次限制颇多,林修然虽然已经筑基,但毕竟只有十几岁,秦子诺早就脑补出了一连串的“年少离家挥别亲人”,不仅静静地在一旁等着他们说完话,还特意吩咐守门弟子不要前去打扰。

林修然倒是没有那么多话好说,他毕竟不是真的十几岁少年,只当自己是去上大学,而且这个大学还离家很近,能时常回来,并没有太多的感伤之情,他对林家最挂心的还是当年殷家灭门一事的真相,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出来的,急也无用,因此平静得很,看在秦子诺眼里,倒是不由得暗暗夸赞了几句心性坚韧,

倒是林修安见鸣鹤山景致清雅,啧啧称赞了许久。他虽然资质性格样样不好,但相貌却是绝佳,远远望去,言笑之间颇有些风流张扬,那守山的弟子并不清楚林修安的习性,还在感慨林家果然高门士族,风姿绝佳。阿平听他们夸赞林修安,很是不满,但有林修然在场,他再怎么样也只好忍着,原本就有些圆润的脸更是皱成了包子。

秦子诺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又重新上前,林茂繁同他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将林修然交到他手里,阿平作为林修然的随从,也一同上山了。

鸣鹤山环山抱水,灵气充沛,又是正逢清晨,山涧里水汽盈盈,一路上云烟缭绕树影婆娑,巨石嶙峋松柏苍劲,倒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林修然努力压抑住了满心的激动,面上尽力维持住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秦子诺见林修然明明十分雀跃却又强行镇定的样子,忍不住便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林修然的脑袋,温和地道:“眼下时间紧凑,怕是不能让师弟尽兴游览,待拜师过后,师兄再带你好好转转,如何?”

林修然憋了许久的少年老成高冷人设瞬间崩塌,红着脸有些羞赧地说:“还未正式入门,当不得这一句‘师弟’的。”

“都已经走了半路了,难不成师弟还想反悔不成?”秦子诺温声调侃,又回过头看了眼林修然身后的阿平,“这位小友是?”

阿平连忙与他见礼,因为情绪激动的原因,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小的阿平,是公子的侍从。”

秦子诺笑着问候了阿平几句,丝毫没有因为身份轻视他的样子,虽说林修然平时对他们也是如此,但毕竟他还是受过人人平等的教育的,秦子诺作为一个身处高位的原住民,对阿平也这般和善,没有半点刻意,行事为人滴水不漏,倒也实在难得。

鸣鹤山共有九峰,掌门所在的鸣鹤峰是主峰,日后林修然所居之处也是在这里。秦子诺带着林修然去了正殿,阿平则由另外一个鸣鹤山弟子带去了林修然日后的住处。

掌门收亲传弟子,仪式虽然郑重,但却并不繁琐,鸣鹤山所有峰主长老都到齐了,有不少还特意带上了门下的得意弟子。林修然跟在秦子诺身后一同步入殿内,因为还没有正式拜师的缘故,所以只行了晚辈礼。

沧临正逢盛年,外表上看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满脸止不住的笑意,见林修然举止有度,更是连连拍掌夸赞,其他峰主长老们自然也是叠声附和,林修然礼貌道谢,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夸奖而欣喜失态。

殷承宇站在彦卿峰主身后,忍不住地开始咧嘴傻笑,满是得意。彦卿不动声色地静静端详了林修然许久,不得不承认自家小徒弟确实眼光不错,无论是修为资质还是相貌气度,林修然都堪称绝佳。

修士的拜师礼,流程上与凡人大同小异,首先是由沧临亲自引着他前去祭拜鸣鹤山开山祖师及诸位前辈,鸣鹤山历史悠久,前人的画像挂满了整个大殿,林修然一一拜过,随后又在沧临身前端端正正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

一旁的秦子诺则端来了一盏灯盏,呈在了沧临面前。

沧临接过灯盏,轻声念起了繁复冗杂的咒语,灯盏上的花纹随着咒语泛起了盈盈流光。

“逼出一滴心头血来。”沧临吩咐道。

林修然连忙照做,逼出心头血滴落在了灯芯上,虽说只滴了一滴,但雪白的灯芯很快就被染红,沧临点了点头,示意林修然起来,随后端着灯盏,领着林修然去了后殿。

其他人都没有跟过来,整个宽广的后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殿并不像前殿那般挂满了画像,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格架,和上面摆着的无数灯盏。

摆在最前面的那些多半是已经熄灭了的,甚至有些颜色和花纹都已经褪去,显露出时光沉淀后的沧桑,而往后的则渐渐亮了起来,到了最后几排,更是一片烛光闪耀。

殿内不闻半点声响,寂静肃穆的气氛让林修然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凝神屏气,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乖巧地跟在沧临身后,他心中隐约猜到了这些灯盏的意义,生怕自己动静大点就会带起风,将灯火吹灭。

“修然,过来。”沧临道。

林修然连忙过去,静听吩咐。

“鸣鹤山所有内门弟子,除命牌之外,都会再点上命灯。命灯与人魂魄相连,除非飞升或是陨落,命灯绝不会熄灭。”

这倒与林修然所猜想的差不多,修真仙侠类的小说电视他也看过不少,有很多都会有这种“人在灯明人死灯灭”的设定,他在林家也供奉了命牌,但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命灯被点燃,这还是头一次。

沧临又缓慢地念起了咒语,手中的灯盏逐渐浮了起来,悬在空中。他又隔空画了个阵法,暖黄色的灯光燃了起来,烛火在半空中跳跃着,显得生机勃勃。

林修然心中激动,微微张开了嘴,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盏命灯,那一簇看似不起眼的跳跃着的火光,就这么与他的性命连在了一起。

命灯幽幽地往架子上飘荡了过去,稳稳地停在了一片烛光之中,沧临背对着林修然,身影在火光映衬下有些模糊,却又让林修然感到十分温暖。

于修士而言,师徒之缘其实比血脉亲缘更甚,特别是像林修然这样被收为亲传弟子的,其中因果更深。

“从今日起,你便是鸣鹤山第五十七任掌门座下亲传弟子,修行之路,虽是逆天而行,率性而为,但你仍需谨记,见性明心,正己守道,不得倚仗修为欺凌弱小,常存善念,勿忘初心。”

林修然点了点头,躬身下拜:“弟子谨记。”

沧临转过身来,慈和地牵起了林修然的手,带着他又回到了正殿,与诸位峰主长老一一见礼。

特意从头到脚收拾过一番的殷承宇跟在彦卿身后,对着林修然温柔一笑。

却没有想到林修然只是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句“殷师兄”,随后便越过了他,向后面一位师兄见礼。

殷承宇瞬间觉得,自己腰腹间昨日被雷符击中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第11章

鸣鹤山走的是清修的路子,因此酒宴聚会这些是都没有的,拜师礼过后便由秦子诺带着林修然去熟悉鸣鹤山,殷承宇看得浑身直冒酸气,硬是腆着脸一起凑了过去。

“秦师兄,师父收我入门的时候匆忙得很,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转转,眼下只知道停云峰和主峰在哪儿,其他地方一概不晓得,正好今日林师弟入门,师兄带上我一起去转转吧。”

秦子诺自然是欣然应允,林修然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

他原本的计划是要讨好殷承宇留条后路的,却没想到几次三番阴差阳错地对他大打出手,昨天夜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情,眼下见了,实在是尴尬得很。殷承宇又心思深沉,虽然脸上对他满满的笑意,但心里只怕早就被他得罪到死了,日后同门相处,怕是会更加艰难。

虽说理智上他也还知道殷承宇现在不过十六岁,经历也与书中所写不太一样,比起原作中要顺遂了许多,性格倒也不一定还是那般睚眦必报,但潜意识里,林修然却总觉得殷承宇是在骗他,无论是殷承宇之前的表白还是眼下这般显而易见的套近乎,他都觉得是另有所图,警惕的很。

“各峰之间不许御剑,但是可以乘骑坐骑,至于各峰以内,便看峰主们的规矩了,像殷师弟所在的停云峰,彦卿峰主不仅不许御剑,连飞行的法宝和坐骑都不许用,但在我们鸣鹤峰却是无碍的。”秦子诺一边走一边细致地向他们二人介绍,不仅将各处地点都说了一遍,连各位峰主的脾气喜好都解释清楚了,峰主座下的弟子们也都简略地提了几句,平日该注意些什么顾忌些什么之类,也半点没有藏私。

沿途有不少弟子见了他们,都是率先上来问好,秦子诺一一回礼,几乎每一个都能叫出名字,有些弟子不认识殷承宇和林修然的,他也不厌其烦地介绍。这般样子,倒像是林修然心目中的那种“完美大师兄”。

修炼刻苦,为人温和,受师长器重,在弟子之中又有名望,关键时刻也能挺身而出,救门派于水火。

林修然看了眼身旁的殷承宇,心中感慨,就算他这个大师兄再怎么温柔完美,但到了最后,也还不过是主角前进途中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实在可惜。

“亲传弟子每月份例同内门弟子一样,都是两块上品灵石,不过没人真靠那点份例过活,连买点好些的丹药都不够,若是真看上了什么想买的东西,多半还是靠师父或者家中贴补。”秦子诺耐心解释道。

鸣鹤山占地宽广得很,灵力又充沛,景致也不错,遍地可见流水飞瀑奇石怪柏,林修然刚开始还能保持淡定满脸矜持,到了后来,也忍不住连声惊叹了起来。殷承宇倒是平静了许多,他上辈子对鸣鹤山就十分熟悉,眼下只能算是故地重游,心中虽然有些感慨,但还不至于显露于色,更多的,是看着林修然这副活泼的样子而受到感染罢了。

这般鲜活毫不设防的林修然,这般毫无掩饰的笑,已经多少年没看见过了?

“前面是饭堂,未辟谷的弟子都会到这里用餐,不过只是些寻常饭菜而已,若要灵谷灵肉之类的,还得自己想办法,不过——”秦子诺半开玩笑地道,“饭堂里有几个厨子手艺都还不错,偶尔去尝尝倒是可以的,不知二位师弟辟谷了吗?”

“筑基之后便辟谷了。”林修然点了点头。

秦子诺便又转头看向殷承宇,见他毫无反应,便又问了一遍。

“殷师弟辟谷了吗?”

殷承宇满心满脑的都是林修然,秦子诺连着唤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过身子对着秦子诺笑了笑。

“方才一时间被景色迷住了,秦师兄勿怪。”

秦子诺自然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反而也被他勾起了回忆,忍不住笑了起来:“入夜后山中灯火荧荧,更是好看,我当年入门的时候,就是被山中夜景迷了眼,一时激动独自溜了出去,结果不知怎么的居然迷路了,那时年纪小,脸皮薄得很,遇见人了也不敢问,直到早上才找回去,被师父好一通责罚。”

“噗……”林修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看上去这般完美的秦子诺,竟然也曾经历过这等趣事。

“再往前走便是藏书楼,虽说功法之类必定是你们师父赐下的更好,但也不妨多来这里看看,指不定就能捞到宝了呢。”

这倒是的,林修然暗暗赞同他的说法,若按一般小说的套路来,最好的功法什么的必定是那种隐藏在藏书楼某个角落毫不起眼静静接灰的那种,只有主角才能慧眼识珠之类。

又转了半天,林修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大师兄,鸣鹤山没有那种……让弟子们接取任务之类的地方吗?”

按理来说,这种修仙门派,不应该都有什么接取任务让弟子们赚门派贡献的地方嘛。

秦子诺反倒一脸疑惑:“怎么,林师弟想要去接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个方向道:“在那边,不过师弟年纪还小,又不缺灵石,还是专心修炼为好,那些任务大半是留给外门弟子挣点辛苦钱的,也谈不上什么历练,若想长见识,还是等去秘境之类的为好。”

林修然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外门弟子不像他们有师父贴补,其中不少还是散修出身,除了每月的那点月例之外,便只能靠着这些任务去赚点外快了,他既然不缺灵石,自然也没必要去凑热闹。

但是……林修然悄悄地瞥了眼殷承宇。

殷家当初被灭门之后,几乎所有家财都被哄抢一空,殷承宇现在差不多可以算是一穷二白,虽说现在有了彦卿峰主贴补,但依照各种主角XX定律,万一哪天他遇上了什么难得一见的法宝却没钱买下来,这可怎么办?

殷承宇倒是没有想到这些,有上辈子的记忆在,各种法宝机缘其实他都不缺,殷家当初的那点家财,在当过魔尊的殷承宇眼中,其实不值一提。

但林修然悄悄投过来的满是怜悯的眼神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乎是瞬间,殷承宇就猜到了林修然的想法。林修然向来心软,刚才听秦子诺一席话,必定是觉得殷承宇家财俱亡孤苦伶仃,倒不如……趁机装一回可怜,多少能博回点同情。

于是殷承宇顺势低下头,满脸的沮丧,为求逼真,还悄悄伸手重重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如黑曜石一般明亮幽深的眼睛里也泛起了雾气。

林修然果然吃这一套,之前几次见面,殷承宇都是要么动手动脚要么形迹可疑甚至显得有些盛气凌人,昨夜之事更是让他十分不悦,眼下突然见他这么脆弱的模样,林修然心中的愧疚就又泛了起来。

如果当初殷家没有被灭门,殷承宇现在只怕与他差不多,衣食无忧资源不愁,远行之时更有亲人关心父母叮咛,何至于……这般凄凉?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亲眼见着家中遭逢巨变满门尸体,就算是成年人,一时无法接受甚至终身都走不出来的也大有人在,当初殷家被灭门时,他才那么大一点,能这么快振奋精神,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难得了。

殷承宇见林修然满心歉疚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这一招是有效的,立刻就决定要再添上一把火。

于是他满脸羞赧吞吞吐吐地对秦子诺道:“秦师兄,那个……”

“殷师弟怎么了?”秦子诺十分关切地问道。

“那些任务,有筑基修士能完成的那种吗?”殷承宇继续掐了一下大腿,让眼睛里的雾气更厚了三分,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瞒师兄,我幼时家中遭逢巨变,亲人皆亡,家财尽散,平日里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林修然只觉得心中一紧,灭了殷家满门的人是林家出来的,不管怎么说,都与他有关,何况……若是当初他能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的世界是在书中,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师弟……”秦子诺显得有些歉疚,“是为兄失言,提及了师弟心中伤心往事。不过师弟也不必担心这些,你现在是彦卿峰主座下亲传弟子,峰主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师尊能将我收入门下庇佑教导,便已是再造之恩,我怎敢再得寸进尺?为人徒者,不思侍奉师长,反而还要师尊替我操劳,实属不孝,还请师兄……带我前去接任务吧。”

秦子诺叹了口气,拍了拍殷承宇的肩膀:“师弟心性难得,着实让人敬佩。任务堂那边的任务多半琐碎,换的灵石又少得很,但门中许多长老峰主都会分派些杂活,报酬丰厚了许多,也没那么累,运气好的话还能得些机缘,我这便带你过去。”

林修然的头低得都快断了,满心的愧疚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听了秦子诺和殷承宇的对话后,更是不管不顾地便脱口而出道:“我与你一起去!”

殷承宇低下头,嘴角勾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果然示弱是有效果的。

第12章

有秦子诺当中介绍,殷承宇很快就从接到了内门一个长老发布的任务,那长老是个丹修,正好炼丹缺了一味五百年份的紫阳草,刚放出了消息,就被秦子诺截胡给殷承宇了。

这年头,炼丹师和炼器师大概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一类修士了,好的丹药和法宝都是千金难求,因此这位内门长老发布任务的时候也格外的财大气粗,不过十株紫阳草,竟然给出了十块上品灵石的高价。

这可是内门弟子们将近半年的份例。

殷承宇拿起玉简,把里面的内容念给林修然听:“需要十株五百年份紫阳草,不要枯萎衰败的,限时半月之内完成。”

秦子诺点点头道:“并非什么太难的任务,紫阳草算是常见,向阳的那几片山峰上到处都是,不过正好五百年的怕是有些麻烦,得慢慢挑选,你二人一起的话,大概最多一日的功夫,便也就成了。”

殷承宇其实也是一时兴起,想借着这事在林修然面前装个可怜刷点好感度,没想到秦子诺这么上心,心中难得的有些过意不去。

秦子诺仍不放心,又嘱咐道:“二位师弟刚刚入门,这二三日怕是暂且没什么空闲,等过了这两日再去寻也不迟。”

林修然十分客气地向秦子诺道了谢,随后有些尴尬地看了殷承宇一眼,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自己:让你凑热闹,怎么就不知道长点脑子,现在可好了,已经上了贼船,又该怎么收场?

考虑到二人都才刚刚入门,秦子诺只粗略地介绍了一遍鸣鹤山各峰的大致方位便让他们先回房歇息了,殷承宇比林修然早个几日,住处什么的都早已收拾妥当,林修然却还要回去整理一番。

作为亲传弟子的林修然,自然是有资格带一个杂役入门的,左右阿平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林修然怕他留在家中被人欺负,便索性一同带上了山来。

鸣鹤山上亲传弟子的待遇都是一样的,有单独的院落,虽说不大,但好歹私密性强了许多。阿平动作麻利得很,林修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里里外外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在家中常用的那些物件也被摆了出来,因为正房比家中屋舍稍小些的缘故,显得有些拥挤。

林修然往阿平住的小屋子里看了一眼,逼仄狭窄得很,装饰全无,想了想,便把阿平叫了过来。

“屋里多余的家具摆设你都移到西厢房去,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

“这怎么可以!”阿平很是认真地推拒道,“阿平是公子的随从,怎么能独占一间房?若是来了客人怎么办?”

“你我年纪相仿,我原本就没把你当做下人看待,左右还有东厢房是空着的,你只占了一间而已,不必在意这些。”

没想到阿平听完他这一番话,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直打转。

“公子……”阿平哽噎道,“公子大恩,阿平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供公子驱驰。”

这下子倒是换林修然疑惑了,阿平虽说外表上看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但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莫非是他不在的时候,有谁欺负了阿平不成?

在他连声追问之下,阿平终于吐露出了实情,他并非因为别的事情生气,只是恼怒林修安的所作所为罢了。

林修安出身微妙,资质也不好,平日里与林修然几乎没什么交集,因此虽说恶名在外,但林修然他们其实并没有具体的印象。直到昨日林修安死缠着要一同上路,阿平这才见识了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路上被他的态度给刺激得不轻。

阿平是林家家仆之子,父母早亡,被林茂之胡乱塞给林修然当了玩伴,后来真实身份被林修然发现之后,也没被赶走,反而继续留在身边,因此,他对林修然可以说是敬仰非常,林修安一路上阴阳怪气地明里暗里嘲讽林修然,早就把阿平给气坏了,可偏偏林修然本人都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阿平再怎么不满,当着林修然的面也没法表露出来,只好都憋在心里。

想想倒也是,阿平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期最敏感的时候,哪怕没什么事都容易七想八想,如果不加以引导的话,难免以后心理扭曲。

“你何必因为这等小事烦忧呢?”知心弟弟林修然上线,“林修安资质平平,勉强才用丹药堆出了个筑基的修为,别说与我相比了,你资质都比他好得多,用不了几年就能筑基,运气好的话能直接入鸣鹤山内门,将来求仙问道修炼长生,百年之后林修安不过一抔黄土,你与他争这一时之气又有什么用呢?”

阿平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很是不好意思。

林修然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安抚似的拍了拍阿平的肩膀,让他早些去歇息了,他自己也准备洗漱之后早些歇下。修士其实是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洗澡的,一个涤尘术就能把身上清理干净,但林修然总觉得这样弄不干净,加上他之前的院子里又有一眼灵泉,因此还是坚持每天洗澡沐浴。

鸣鹤山弟子的住处自然没法与家中相比,灵泉是没有的,只能用浴桶洗澡。好在山间灵气充沛,在院子后面挖个池子引一汪水来倒不是什么难事。

阿平修为低,早就难掩疲惫去歇息去了,小院里只剩下林修然一个人,显得安静得很,林修然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个楠木紫金雕花的大浴桶来,随手掐了个引水诀,便脱了衣服进去泡澡。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林修然只引了水来,并未加热,甫一进去还觉得有些凉,但很快就只觉舒爽惬意,忍不住喟叹出声,一边坐着泡澡,一边胡思乱想今后的计划。

阿平的事情倒是提醒了他,殷承宇再怎么酷炫狂霸拽,眼下其实也只是一个正值中二的缺爱少年,如果趁着这个时候多开导一下给予关爱,以后没准就能不那么心理变态了。虽然从壳子上来说,林修然比他们都要小,但两辈子加起来阅历也不算少了,作为一个对心理学略有了解的现代人,林修然对开导殷承宇这件事情,还是干劲十足的。

何况眼下就有个契机,他一时冲动说要去陪殷承宇采紫阳草,怎么说也算是主动示好,再多斡旋一下,总能把朝着狂霸魔尊一路狂奔的殷承宇给拽回来。

只怕是殷承宇自己也没有想到,林修然对他的态度,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与前世重合了起来。

正逢满月,夜色温柔的很,山间气候又偏凉,即便蝉鸣阵阵也不觉得聒噪,反而显得清远辽旷,林修然几乎两日没有好好休息,迷迷糊糊地就靠在浴桶里睡了过去。

殷·偷窥狂魔·承宇其实早就悄悄溜上了主峰,但碍于主峰有掌门坐镇,他实在是不敢造次,因此徘徊了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悄悄蹿上了林修然所在院落的屋顶。

结果还没来得及躲好,就看见了在浴桶里熟睡过去的林修然。

林修然头发已经披散了下来,有不少散在水面上,脑袋歪在桶沿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殷承宇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却觉得心头一跳,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横在林修然鼻下,直到感受到了他均匀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居然就睡着了,也不怕着凉么?”殷承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毛巾,将林修然从水里抱了起来。

林修然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殷承宇的动作惊醒,反而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在殷承宇怀里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别乱动,我帮你擦干净。”殷承宇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林修然湿漉漉的头发,也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家心上人比起上辈子来居然小了那么多,虽说只比他小两岁,但却整整低了一个头,尽管在林家也锦衣玉食精心养了这么多年,但身上仍是没个几两肉,似乎只要他手上动作稍微重些,就会把骨头都一起折断。

回想起前几次见面自己忍不住动手动脚的,也难怪林修然会那般勃然大怒。他虽说不知道林修然所说的“恋童癖”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林修然必定是把他当做了登徒子。他之前一直只想着林修然躯壳之内是成年人,却忽视了这么副少年的外表,现在想来,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唾弃一句禽兽不如。

当然,虽说不能再当着林修然的面动手动脚了,但像现在这般悄悄照顾,应该也还是可以的吧?

殷承宇心中欲念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的心疼。上辈子他被林修然捡回去的时候,差不多是皮包骨头一身的伤,最后也还是被林修然调养得风姿绝然,这辈子,便换他来照顾林修然吧。

总归都是欠了他的。

殷承宇轻手轻脚地把林修然抱回屋内,又盖上了薄被,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准备离去,却正好听见了林修然梦中一声轻微的呢喃。

“阿宇……”

殷承宇如遭雷击,呆呆地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13章

翌日一早,林修然这个新鲜出炉的“掌门亲传弟子”就开始了他的新生配资公司 。

虽说芯子是个现代人,但毕竟是被林家锦衣玉食娇惯了十几年的,林修然对自己一觉醒来已经衣衫整齐躺在床上的事实并没有半点怀疑,只当是昨夜睡过去之后被阿平服侍更衣上床了,加上院内的阵法没有半点被破坏过的痕迹,因此他全然没有想过会是殷承宇再次半夜偷袭,反而十分放心地出门去见他的掌门师父了

修炼这种事情,可以说是真正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父虽然能提供功法答疑解惑,但修炼结果,终究还是要看各人的勤奋与天资的,在这两点上,林修然做的都很不错。

林修然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沧临掌门当初决定收他为徒的时候就开始搜罗功法,灵根越罕见,相对应的功法也就越少,无论是林家还是沧临,都不愿用普通的功法埋没了林修然的资质,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也才精挑细选出了一部适合他修炼的功法。

在旁人眼里,这部功法算得上是顶级了,但也只有林修然自己才知道,这种功法最后只能算是普通货色,真正顶尖的功法,那都是留给主角准备的,比如说什么大能洞府里留下的传承,什么藏书阁一脚从未被人正视过的“无用闲书”,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或是只留下一个传说,但等到了主角经过的时候,就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跳出来重见天日。

羡慕嫉妒恨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角呢?

抛开主角这个BUG级别的来说,沧临给林修然准备的功法还真是无可挑剔,是两千多年前一位同为冰灵根的大能留下的,除了功法之外还有不少手札笔记,方方面面都记载得清清楚楚,拿来自学都足够了,何况还有个师父指点。

除了功法之外,沧临掌门还给林修然准备了不少的法宝,其中就有一柄寒光似水的宝剑。

“此剑名为寒琼,是你师祖年轻时偶然所得,尘封多年未曾开启,为师观此剑与你有缘,今日便赐予你。”

这剑长不盈四尺,重不过一斤,文玉为饰,通犀为表,光似流星,刃如秋水,外表上……倒确实好看。

但其实林修然内心对此还是有些怀疑的,毕竟按一般定律来说,外表越好看的剑往往越不实用,更何况这剑既然是上任掌门年轻时所得,那距离现在也有不少年岁了,如果真的是柄宝剑,又怎么会尘封多年呢?

但当他结果剑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的确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宝剑,不仅吹发立断削铁如泥,更是自内而外溢出冰霜寒气,与林修然的冰灵根相得益彰。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用过这柄剑,如果使用者不是冰灵根的话,根本无法压制住这剑里的寒气,更别提运用自如了。

入门次日就收到这种厚礼,实在是出乎林修然的预料,直到从沧临处离开,他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殷承宇昨夜又偷偷摸摸去当了回“采花贼”,按理来说是至少能再消停个几天的,但林修然梦中迷迷糊糊的那句“阿宇”却当真吓了他一大跳。“阿宇”是林修然上辈子对他的称呼,而且自林修然发现殷承宇在对鸣鹤山和林家下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他。

但他与林修然这辈子初次见面的时候,林修然那般陌生的表情不似作伪,既然林修然不记得他了,又为何会在梦中这般呼唤?以他对林修然的了解来说,林修然也绝非那种能演戏演的毫无破绽之人。

为防万一,殷承宇最后还是决定要试探一番。

因此当林修然抱着剑从沧临掌门那里离开之后,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白衣故作高冷却又徘徊许久形迹可疑的殷承宇。

“好巧啊!师弟怎么也在这里?”殷承宇故作惊讶地问道

这话不应该是我来问你吗?林修然心中暗自吐槽道。

“殷师兄……此处是我师尊的鸣鹤峰。”林修然委婉地提醒道。

殷承宇一愣,然后赶紧撩起了衣袖胡乱扇了扇风:“哎呀这个……这不是天太热了,我出来走动走动避个暑,没想到竟然就走到你们鸣鹤峰来了。”

就算他作为筑基期的修士还需要避暑,从停云峰翻过好几个山头避到鸣鹤峰……这理由是不是也太牵强了点?加上这浮夸的演技,真是让人想要相信都困难。

但林修然昨天夜里才刚刚决定要改变路线对殷承宇进行“爱的教育”,眼下自然是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戳穿殷承宇,不仅没有戳穿,他还十分配合地取出了一把折扇,抖开扇子替殷承宇扇起风来。

殷承宇整个人都瞬间僵硬了,满脑子尽是“修然在替我扇风……修然居然真的亲自替我打扇扇风!”,只觉得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砸得他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师兄到鸣鹤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林修然很是客气地问道,同时也委婉地表露了一下态度,让殷承宇赶紧适可而止别再演了。

殷承宇原本是打算来试探一下林修然究竟还记不记得上辈子的那些事情的,但见林修然这么一副温和的样子,他心里又觉得有些怀疑起来。如果林修然真的记得,那恨他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待他这般温和?

“碰巧遇见而已,师弟刚刚是从掌门那儿出来么?”殷承宇眼角含笑地问道。

林修然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抱着的剑:“师尊赐下了功法与法宝,嘱咐我勤加修炼……”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林修然初来乍到,对鸣鹤山并不是很熟悉,一时没注意就被殷承宇带着下了鸣鹤峰,等快到山脚了才反应过来:“殷师兄……这是要去哪儿?”

殷承宇是打算学着林修然上辈子的做法去后山打猎顺便趁机试探一下林修然是否还记得前世的事情的,因此满脸神秘地笑道:“前几日听闻后山那儿有一处地方景致不错,最适合修炼,不知师弟可有兴趣?”

若是换了别人,林修然肯定就直接婉言谢绝了,但既然是安抚对象殷承宇,他当然是将寒琼剑收入储物戒中,满脸堆起明媚无害的微笑:“那便要麻烦师兄带路了。”

所谓后山,其实指的是整片人迹稍罕未加开发野生动物杂花异草十分繁茂的地方,旁人去了多半只能看到索然无味,但主角去了,十有八九就是会遇见什么机遇的。原作中殷承宇并没有拜入鸣鹤山,因此对鸣鹤山后山也没有什么介绍,反正也只是后山而已,又不是什么禁地之类,就算去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算算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万里无云烈日炎炎,好在山中植被茂盛,阳光只从枝叶间透出点稀疏斑驳的影子来,倒是让暑气消减了不少。

林修然觉得……这个后山,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因为他二人一路走来,已经撞见三对在人迹罕见处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了。这还是白天,如果到了傍晚,怕是会更多。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谈情说爱嘛,自然是选在这种没什么人打扰的地方最好,要不然两人聊到一半刚有点气氛旁边就突然窜出来一个电灯泡来……那多尴尬。

再继续往后面走,山路越来越逼仄,植被也更加繁茂了起来,甚至于还能看见山鸡野兔从林中一晃而过。林修然心中一紧,殷承宇这架势……该不会是想把他拐到个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吧?

好在没再继续走多远,绕过一片密林之后,一片豁然开朗。

重重密林遮掩住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一汪碧水,清漳寒潭之上云烟缭绕,其中蕴含的灵力浓郁到肉眼可见。

“山中竟然……竟然有这等地方!”林修然被这景色震撼,一时词穷,竟然都结巴了起来。

殷承宇仔细观察了他半天,发现林修然确实对这里没有半点印象,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难过,只好从储物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席子铺在地上,又将坐垫几案什么的都摆好,请林修然坐下。

“师兄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林修然显得有些激动,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殷承宇又没法说是上辈子林修然带他来的,便含混地道“偶尔找见的”,好在林修然并未生疑,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景色上。

“这湖心有一簇莲花,我前几日来的时候看见莲蓬快熟了,这就摘来给师弟尝尝。”

话音未落,殷承宇便足尖轻点,纵身一跃,凌空掠去,袍袖翻飞,整个人如白鹤腾空一般,转瞬之间就已经停在湖心,再折返时,手上就多了一个鲜嫩水灵的莲蓬。

“趁着新鲜,师弟快尝尝吧。”殷承宇满是殷勤地把莲蓬塞进了林修然怀里。

这莲蓬外表上看实在普通,林修然不疑有他,接过莲蓬便撕成了两半,一半仍旧摆好放到殷承宇面前,自己手上那一半则被他慢条斯理地剥开。

莲子鲜嫩得很,莲心并不算苦,反而还有股淡淡的甜味,林修然一连吃了好几个,见殷承宇一直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又剥了几颗莲子直接送到殷承宇面前。

殷承宇鼓起勇气道:“师弟,其实我……”

但还不等他说完,林修然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随后一股寒意从丹田处席卷四肢百骸,不等他运功将寒意压下去,丹田处就又窜出一股热流来。

林修然一张俊脸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双手紧紧握住,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整个人也疼得蜷成了一团,满地打滚。

“师弟你还好么?”殷承宇慌忙抱起林修然,一手贴紧林修然的后心,凝神聚气,缓缓地将灵力输了进去。

林修然挣脱不得,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殷承宇这糟心玩意,果然是想杀我灭口!

第14章

林修然其实还是错怪殷承宇了,他吃得“莲蓬”并非凡物,是寒潭千叶莲结的果实,寒潭千叶莲百年才开一次花,每次花开之后只有这么一个莲蓬,上辈子这莲蓬是被变成五灵根身受重伤的殷承宇吃了,体内暗伤就被迅速修复,而这辈子殷承宇避开了那魔修,既然自己没有受伤,那寒潭千叶莲于他也没什么用处,不如给林修然吃了。

反正也就是灵力更为充沛些的灵果罢了,吃了又不会有什么坏处。

哪知道这千叶莲长在寒潭之中,与林修然的冰属性灵根最是契合,林修然一时贪嘴多吃了几枚,竟然直接就突破了。

一般修士突破都是会做好万全准备的,林修然前阵子刚刚筑基,还在巩固修为,压根就没想过居然会再次突破,什么准备都没有,殷承宇不敢怠慢,紧紧地扶住林修然,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试图帮着他将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压制住,结果反倒适得其反,林修然被他这么一折腾,疼得更厉害了。

“你别再动了……”林修然挣扎着推开了他,整个人都虚弱得很,艰难地挪动到了一旁,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了,像是刚从湖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在林修然的天资毕竟摆在这里,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盘起腿来打坐聚气,将体内暴动的灵力梳理了一遍,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殷承宇不敢再折腾,连忙取出灵石布了个引灵阵,在一旁替林修然护法。

其实这寒潭边上原本就灵力充沛,就算不额外布置引灵阵,这灵气也是足够林修然突破的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林修然体内灵力终于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突破到了筑基中期,从内到外都感觉神清气爽,反而是一身白袍的殷承宇,因为情急之下扑过来扶起他又输送了许多灵力的缘故,连衣角都沾上了不少泥土草茎,显得十分狼狈。

“修然……师弟,你怎么样?”殷承宇连忙扑了过来。

老实说,林修然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

毕竟一般情况下来说,随便吃个莲蓬就能吃到突破,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应该是主角才能有的待遇。这地方是殷承宇发现的,莲蓬也是殷承宇摘的,两个人都吃了不少(虽然他贪嘴多吃了几粒),但……

怎么殷承宇这个主角还没突破,他一个炮灰居然就突破了呢?

殷承宇见他不答话,紧张得很,还以为他突破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一把就将他捞了过来,也不怕暴露了自己,直接抓过他的手腕就分出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好在一切正常,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殷师兄,你可知道我们刚刚吃的那个莲蓬……究竟是什么?”林修然问道。

殷承宇连忙将吃剩下的那半个莲蓬也拿了过来,捧给林修然看:“是寒潭千叶莲结出来的莲蓬,我前几日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还有一半,师弟带回去当个零嘴吧。”

林修然快被他这土豪般挥金如土的作风给吓呆了,差点就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满脸震惊地道:“殷师兄!你知道这寒潭千叶莲有多难得吗!你怎么能……竟然被我们当成零嘴吃下去了!”

殷承宇对寒潭千叶莲的全部印象也不过就是上辈子修补好了他被魔修打成筛子的丹田治好了体内的暗伤,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效用他并不清楚,见林修然这般神色,难道那莲子十分贵重么?

之间林修然继续说道:“这寒潭千叶莲是一味难得的药材,一颗莲子便价值不菲,若是有人重伤,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寒潭千叶莲也能把命给吊住,若是制成丹药,更是万金难求,我叔父之前为了炼丹,好不容易才寻了一粒寒潭千叶莲的莲子,我们刚才吃了多少?少说也得有十几颗吧?”

殷承宇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那捧看似平平无奇的莲子,默默咽了口口水:“居然是这样么……难怪师弟吃了之后立刻就突破,先恭喜师弟了。”

林修然快被他这态度给气死,忍不住咆哮道:“重点是这个吗?寒潭千叶莲如此贵重,若是卡在修炼瓶颈或者受了什么重伤时吃下去也就罢了,可眼下我吃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而已,这般奢侈,简直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了!”

“师弟既然已经突破,那算什么暴殄天物呢?”殷承宇笑了笑,“该说这是物尽其用才对,这剩下的莲子师弟还是赶紧收好,带回去慢慢吃。”

“算了,反正吃都吃了,再计较也没什么用了。”林修然摇了摇头,“这莲蓬是师兄摘回来的,我若早知道是这般宝物,自然是一口都不会动,剩下的这些,还是师兄收下吧。”

“何况……”他略略停顿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师兄还是拿着吧。”

殷承宇上辈子与他纠缠数百年,如何不懂他的想法?林修然不愿收下这些莲子,必定是怕他日后受伤没有丹药医治,可上辈子的时候,林修然为了救殷承宇,硬是把一整个莲蓬全部喂给了他。

而他那时候,却只当这是普通灵植,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感激,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若说奢侈,还是林修然更胜一筹。

殷承宇心中更是愧疚,见林修然不管怎么说都不愿意收下剩下的莲子,便也作罢,将莲子放在自己的储物袋中收好,打算挑几颗小一点的改日卖出去,剩下的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在林修然身旁的,这莲子由林修然自己保存还是由他来保存,并没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殊不知林修然心中所想的,却与他大不相同。

果然是主角光环,随手一摘弄回来的莲蓬,竟然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宝物。自己这一次突破,看样子也是沾了殷承宇的光。毕竟寒潭千叶莲属性与殷承宇相冲,反而与他相谐,殷承宇吸纳的药性怕是远远没有他的多,加上林修然又多吃了几枚,就地突破实属正常。

殷承宇原本的计划是带着林修然来这里赏景谈心促进一下感情,顺带再像林修然上辈子做的那样去猎点兔子野鸡之类的野味,这山中灵力充沛,连带着这些动物也是长期在这等环境中长大,味道鲜美得很。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是让林修然突破了,这么一折腾就耽搁了大半天,再想去打猎生火就已经晚了,只得作罢。

“时辰已经不早了,师弟刚刚突破,我这便送师弟回鸣鹤峰。”殷承宇站起身来,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伸出手来拽了林修然一把。

林修然总觉得是自己占了殷承宇的便宜,很是不好意思,见殷承宇还来扶他,更觉得自己之前对殷承宇态度恶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都臊得通红:“师兄……我自己回去便行了,不用麻烦师兄的。”

“怎么能说是麻烦呢?”殷承宇见一天之间林修然对他的态度就好了这么多,心中更是欢喜,“原本也是我非要把师弟拽出来才出了这些事情,送师弟回去不是应该的么?”

“哪里……都是我沾了师兄的光,才能有幸突破。”林修然讷讷地道。

“师弟才十四岁呢,怎么说话就这般老气横秋的?”殷承宇揶揄道,“走吧,现在不走,等晚上天色暗下来了,山中可是会有狼出来吃人的。”

林修然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乖乖地跟着殷承宇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气氛就比来时要松快多了,来的时候他对殷承宇还满新提防,说话时也是深思熟虑,生怕被殷承宇套了话去,但眼下却对殷承宇放心了不少,说话时也不再那般处处小心,偶尔还语气轻快地开起了玩笑来。

“紫阳草的期限还有十几日,我已经同其他人打听过,碧云峰后面那座山上是最多的,虽说偶尔有野兽出现,但大多没什么危险,如果要正好五百年份的,最多两日应该就能全部寻到。”殷承宇一边走一边同林修然解释之前所接的那个任务。

其实他这是夸张了一些的说法,五百年份的紫阳草最多不过一日就能找齐,但他私心想同林修然多单独呆上一会儿,到时候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缓出一日来,应该也还算容易。

林修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再过两日去找,如何?”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去找紫阳草这明摆着就是个跑腿浪费时间的活,天气又热,虽说修士不惧寒暑,但顶着三伏天的烈日出去找草药,实在不是什么美差。

左右紫阳草也不是什么太过稀罕的东西,大不了他传信回家,按他爹的办事效率,要不了半日的功夫就能给他弄回来一堆五百年份的,但是考虑到殷承宇的自尊心……算了,还是陪他走这一遭吧。

“师弟刚刚突破,还是多休息几日,我七日后再来找师弟,如何?”

林修然想了想,他刚刚突破,也确实是需要巩固一下,七日之后再动身,倒也合理,当即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殊不知,殷承宇之所以要把时间往后拖延个几天,为的其实是能借口紫阳草的事情,多往林修然这边跑几趟,等紫阳草的任务做完了,他还得赶紧想些新的由头好接近林修然呢。

第15章

林修然入门第二日就突破到了筑基中期的消息当天夜里就传遍了整个鸣鹤峰,等到了第二日,鸣鹤山上下几乎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连阿平去饭堂打饭,都能听见外门弟子们议论纷纷。

林修然出门了一圈,也被不少弟子给围观了。当然,大家都是修士,直愣愣地跑过来站在面前看你这种事情必定是不会有的,但是不管走到哪儿身上都粘着数不清的视线……这感觉实在酸爽。

好像一不小心又抢了主角的风头?

“那位林师兄可真是天资妖孽,依我看啊,不出百年,只怕就会是当世第一大能了。”

“这可说不准,天资好的每年不都有那么多个,中途夭折的可不少。”

“你这话阴阳怪气的,我看你是心生嫉妒才酸成这样的吧?”

……

万万没想到,他一个炮灰角色,居然也有黑子和粉丝掐架的一天。

林修然干脆利落地决定什么都不说,没想到一去他师父的院落,迎面就看见了大师兄秦子诺。

“林师弟,听说你又突破了?真是天资绝佳,师尊看上的亲传弟子果然不会有错……”

“大师兄,怎么连你也取笑我?”林修然很是无奈地笑了笑,“我才筑基期,原本就是最容易突破的时候。”

秦子诺两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一手拍了拍林修然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直接掐了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突破了本就值得庆贺,怎么能说是取笑?师弟年纪还小,张扬些也无妨。”

他的意思,林修然自然是懂的,但他芯子里毕竟是个成年人,又向来不擅伪装,确实也张扬不起来,对着他十几岁的年纪,倒是更显得少年老成。

毕竟之前在林家的时候,不管是亲眷还是侍女仆从都早已习惯了他成熟稳重的样子,但看在外人眼里,便有些唏嘘了——林修然年幼丧母这事,在修真界并不是什么秘密,虽说有林茂之这个父亲在,但士族门阀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林修然小小年纪就这么成熟,难免不让人多想。

“师兄!再摸头的话就长不高了!”林修然半开玩笑地拍开了秦子诺的手,脸上终于带上了些少年的活泼。

“好好好,不摸了,快去吧,师父等着你呢。”秦子诺这才松手,让他赶紧进去。

没想到林修然一进去,沧临掌门就用和秦子诺一模一样的慈祥笑容道:“听说修然又突破了?果然是我沧临看中的亲传弟子,当真天资绝佳……”

林修然觉得,他今天一天怕是都会不断听见这几句话了。

好不容易等夸赞完毕,沧临又让林修然上前与他面对面坐好,分出神识轻柔地探了进去,游走一圈之后发现体内并没有什么郁结隐患,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错,基础扎实得很。”沧临点了点头,“昨日给你的功法你可看了?”

林修然面上一红,他突破哪里是因为什么功法绝佳天资妖孽,完全是因为他阴差阳错吃的那十几颗寒潭千叶莲的功劳。但这话他也不敢全说出来,殷承宇毕竟身份特殊,他还是长个心眼的好。

“还未来得及翻看,昨日午后便突破了,待稳定下来之后便已经入夜了。”

“这倒也是,这功法你今日再看也不急,潜心揣摩,勿贪功急进,若有不懂的再来问为师。”

林修然点了点头,又说了几个修炼过程中遇见的不懂的地方,沧临一一解答过后,便放他回去了。

等林修然一回自己的住处,便见阿平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公子!家主传信来了。”

虽说不过数日未见,但林修然对林茂之还真有些想念,大喜过望地接过了阿平递过来的传讯符,没想到林茂之第一句话便是“听闻吾儿再次突破,为父心中甚慰,吾家麒麟儿自幼聪颖绝伦,日后必能出人头地……”

林修然伸手扶额,将那传讯符拍在了桌上,怎么连他爹都是这么几句话,这还能不能好了!

“噗……”连阿平都忍不住笑了笑,“公子突破了这是好事,众人道贺也是正常,公子怎么反倒觉得烦了呢?”

“你不懂。”林修然摆了摆手,示意阿平先下去,自己则继续查看传讯符中的内容。

除开那几句例常的问候,林茂之还特意告诉了林修然他已经派人去查殷家灭门之事了,殷家灭门是因为当初盛传“殷氏有能重塑灵根的法宝”,但殷家被灭门之后,修真界却并未传出这等法宝的下落。因为林修然之前说的那些传闻的缘故,林茂之还特意亲自将林家上下甚至支脉旁系的筛查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谁灵根突然变化或者修为大进的,筛查之后并没有什么线索。

至于殷家当年的仇人,林茂之则特意分派了林茂繁亲自去探查,但是眼下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什么结果,让他再耐心等上些日子。

提及此事,林茂之还半开玩笑地道“殷承宇果然是我儿机缘”,不过是前些日子偶然与林修然见过一面而已,没想到竟然能让他接连突破。

林修然苦笑了一下,殷承宇那哪里是机缘,明明是躲不开的仇人才对。

但他能突破,倒也确实是殷承宇的功劳。林修然思索再三,还是下定决定将这件事情从头至尾都与林茂之详细地解释了一遍,随后又提及来鸣鹤山的路上林修安十分张扬跋扈,委婉地提了一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积善成德,反之亦然,林修安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人,平时言行还是稍微注意些的好。

说完这些,林修然又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再回顾了一遍,捡了几样他觉得重要或者有趣的事情与林茂之说了,这才重新绘制了传讯符,又打上林家独有的烙印,将传讯符放了出去。

当然,夜宿鸣鹤山脚下的时候殷承宇摸黑夜袭这种事情就不用跟林茂之说了,不然以他爹这个宠儿子的性子,只怕不等解释就要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

何况殷承宇那夜虽然溜进了他房里,但也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到他的事情,反而还被他一张雷符给击中腹部,虽说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只怕已经疼了好几天。他和殷承宇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还是不要再因为这些事情僵化下去了吧。

林修然又闭关调理了几日,等到修为都巩固得差不多了之后才传信殷承宇,约定了一同去采紫阳草的时间。

反倒是阿平很是不愿的样子,他对殷承宇的印象本就不好,听说林修然要陪殷承宇去采紫阳草,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殷承宇死缠烂打想抱他家公子的大腿,与林修然说了许久,都没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公子,殷公子来了。”阿平轻轻叩了叩房门,情绪有些低落,小声地道。

林修然一大早就起床开始收拾东西,眼下早已准备停当,连忙命阿平将人请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殷承宇,他今日又换了一件颜色十分鲜亮的衣裳,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精神,倒颇有书中所写的仪表堂堂贵胄公子的风范。

“师弟,你都收拾好了吗?”殷承宇满脸的兴致勃勃,一副情绪高涨的样子,“我们许是要在山中宿上一日,师弟若是准备周全了的话,我们这就动身?”

林修然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已经筑基的修士,他出门需要准备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何况去采紫阳草的范围也在鸣鹤山中,并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连护身法宝什么的都不需要准备。

当然,考虑到殷承宇的主角光环,林修然还是准备了不少法宝丹药,以防万一。

他们要去的地方距离鸣鹤峰有些远,中午日头又毒,他二人作为修士倒是不惧寒暑的,但是紫阳草娇嫩得很,若是烈日炎炎的时候被挖了出来,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干枯,药性也会大打折扣,为了避开这时候,特意挑了清晨出发。

仍旧是与那日一样,两人沿着山路走了许久,在茂林之中往来穿梭,林修然对鸣鹤山显然不够了解,连殷承宇特意带着他绕了远路也没有发现。

因此等到他们两人到了目的地之后,已经到了正午,虽说隔着厚厚的密林,但依旧骄阳似火。因为是盛夏的缘故,山间植物早就不复早春时鲜嫩的颜色,而是浓烈的碧绿色,甚至有些地方,绿色都已经有些发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并无危险的鸣鹤山中,但林修然却总觉得脊背生寒,似乎有什么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师弟,应该就是这里了……”殷承宇四处看了看,“这密林之下应该有不少,只是现在日头太毒了,就算寻到了,只怕稍有不慎就会枯萎,不如我们先去找个山洞歇息一会儿,等太阳偏西了再去?”

林修然只好点了点头,让殷承宇带路去找可以休息的山洞,心中其实也在暗自腹诽:真是的,早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话,还不如晚一点出门,等到下午来了这儿,再直接开始采摘。

但眼下来都来了,再去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干脆就随他去吧,虽说他已经筑基,不必担心中暑什么的问题,但是毕竟日光强烈,休息一下倒也无妨。

第16章

林修然显然是低估了殷承宇的主角光环和惹事程度。

时间倒退回半个时辰之前,殷承宇提出趁着中午的时间找个山洞休息一下,林修然欣然应允,于是满心“山洞play”的殷承宇便细心地挑选了一个靠近水源的山洞,又有意在林修然面前露一手,便弹指抛了一团火球过去,想将洞内的杂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本来嘛,他原本就是单火灵根,就算上辈子意外变成五灵根修行五行诀,那也是对火灵根运用得最得心应手,在对火的掌控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右,燎山洞里的杂草的时候,他还特意控制了火向,力求不让半点火星溅到林修然这边来。

原本只需要把最外面那一块地方清理干净就够了,他们两人都已经走进山洞里开始往外拿桌椅了,殷承宇却完美地贯彻了一把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他见山洞深处还有一些杂草之类,一时手欠,就又扔了团火过去。

结果就是直接一声爆燃,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都掀翻在了地上,等他们踉跄着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山洞的洞口已经塌了。

“把洞口清理一下出去吧。”林修然冷静地说。

但殷承宇就跟中了邪一样,跌跌撞撞地要往山洞里面走:“师弟……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是去看看吧?”

林修然面无表情,里面的东西大概是主角光环吧,果然跟着主角在一起,就算是再怎么寻常安全的地方都会出点事情。但是大难不死这种设定是针对主角的,他一个炮灰,虽然是到中后期才会挂掉的炮灰,万一死在这里那可怎么办!

这个山洞,殷承宇上辈子是没见过的,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山洞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让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总想要进去看看。

越往山洞里走,道路越狭窄,好在殷承宇之前放的那一把火烧的还算干净,并没有什么虫蛇杂草之类的阻拦,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山洞深处。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殷承宇和林修然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的通路尽头,竟然是一个宽敞透亮的山洞,宽高皆有十余丈,空荡荡的,唯独正中间有个高台。

“小心些,万一有什么机关……”

还没等林修然把话说完,殷承宇就已经踏了过去。

林修然心中叫苦不迭,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紧紧地跟在殷承宇身后,不敢离开寸步,生怕踩中了什么机关密道之类的东西。

殷承宇则全然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前,一路走到那高台前方。

这高台光滑得很,看上去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凿而成的,泛着丝丝凉意,即便是林修然这种天生冰灵根的,靠近之后也觉得有些寒冷。

除此之外,这高台之上什么都没有。

“师弟,你觉不觉得……”殷承宇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这山洞,从构造上看,与其说是洞穴,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墓穴?”

林修然吓了一跳,顺着殷承宇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这山洞确实不太对劲,四周的岩壁上贴了一整圈的符咒,方方正正的形状,倒真的有点像是墓葬。

那这么说来,中间的这个白玉高台,岂不是……

林修然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虽说在修真界,往别人的墓穴里去寻找秘宝传承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但林修然毕竟是从个遵纪守法的年代穿越来的,对于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若真是坟冢的话,那还是不要打搅逝者安眠的好。”林修然劝道。

若按殷承宇的性子来说,是必定要打探清楚的,他对自己的直觉向来很有信心,那高台是用整块玉石雕刻,仅凭肉眼都能看出来不似凡物,但是林修然向来克己复礼,若是硬要当着他面去做这些事情,势必会让他不喜。既然林修然都已经开口阻拦,那他还是暂且放弃罢了。

总归也是在鸣鹤山中,来时的路线他已经记清楚了,反正来日方长,大不了等过些日子,他避着林修然来这里把白玉台起出来带走便是了。

“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殷承宇笑着对林修然点了点头,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无比自然地牵起了林修然的手,带着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虽说这结果确实非常符合林修然的预期,但殷承宇竟然这么爽快,倒让林修然有些不敢相信了。

毕竟按照主角的性格,不应该是为了争夺资源不管不顾的吗?也对,既然是要争夺资源的,那殷承宇眼下只怕是已经把他当成了竞争对手,自然不会再当着林修然的面去探秘,没准过个几日就会一个人悄悄过来。

林修然心里有些不快,但是想了想,自己与殷承宇的关系确实也还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殷承宇会避着他,倒也是正常。

只是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林修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殷承宇也惦记着这事,怕林修然不悦,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等他们二人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虽说仍旧炎热,但好歹不似正午时分那般阳光毒辣,林修然略辨了一下方位,便朝着之前选好的方位去了。

殷承宇跟在他身后,趁林修然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洞口处施了个障眼法,又加了几道禁制,以防万一。

年份少些的紫阳草都是青色的叶子,点缀上几朵细碎的小白花,混在杂草中并不容易分辨出来。但长够了五百年份的紫阳草,叶子就会变成深紫色,开花的时候也是紫红色的,若是有阳光映上去,还会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十分容易辨认。只不过紫阳草大多长在大树根下,时常被落叶之类的掩盖住,找起来有些麻烦。

“殷师兄,我们分头去找吗?”林修然指了指另一个山头,“我去那边看看?”

殷承宇好不容易才寻来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哪里肯让林修然一个人出去,连忙拦下了他:“师弟,那边隔得有些远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

见林修然神色有些松动,殷承宇又连忙再接再厉继续添油加醋:“虽说山中没什么等级高的妖兽,但若是又遇上了方才那般场面,落单之后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有,那可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在此处找,这样速度也快些,等找到之后再去下一处地方?”

这倒也没错,虽说林修然对殷承宇的主角光环十分有信心,但若是万一……他这片蝴蝶翅膀真的引发了什么大的变故,那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况且,就算是不为殷承宇着想,为了保住自己和林家上下那么多人的性命,他也还是抱紧殷承宇这个大腿为妙。

“全凭师兄吩咐。”林修然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殷承宇看在眼里,更是觉得可爱之极,连心都要化了,连忙掩饰般地偏过头去,胡乱指了个方向。

“就从这里开始,如何?”

林修然理了理袍角,半蹲下去开始翻动地上堆积的杂草树叶。殷承宇也挨着林修然蹲了下去,趁他没有注意,悄悄地蹭了一下,见林修然并未注意到这些,殷承宇的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个弧度。

拂开散落在地上的枯枝落叶,成片成片的紫阳草便暴露在他们眼前,只是一眼望去,几乎全都是绿色的。林修然原本打算直接换一处地方,但是想了想殷承宇跑来寻紫阳草的目的,便又改了主意。

“殷师兄,这些紫阳草年份虽然不够,但是胜在数量众多,若是采回去了……”林修然脸上一红,委婉地道,“也是常用的药材,说不准……就有什么地方会用到呢。”

殷承宇原本还懵了一下,暗想林修然虽然不尚奢侈,但也不是俭省到这个地步的人,不过,林修然既然已经开口提了这话,他自然是只有顺着来的道理,何况能拖延下时间多相处一二,更是他求之不得。

林修然原本还怕自己说得太直白惹怒殷承宇,见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之后才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专心摘起紫阳草来,等采够了一把,便佯装镇定地交给殷承宇。

“这任务是师兄接下来的,想来师兄也比我更了解这些东西的习性,便由师兄收着吧。”

殷承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林修然便把紫阳草塞进他怀里,连耳朵根都红透了。这若是还不能反应过来是为的什么,那殷承宇上辈子也就白活了。

没想到自己顺口胡诌的一个理由竟然被林修然清楚地记着,甚至还用这种方式去试图维护他的自尊,殷承宇心中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将那束紫阳草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里。

仔细算起来,这应该是林修然这辈子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吧?

“咦?”林修然轻声惊叹了一句,“那边那个是不是紫色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满地绿色之中夹杂着几片紫色的叶子,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正好有一束打在那一株紫阳草附近,显得鲜嫩可爱。

第17章

找到了第一株足年的紫阳草,剩下的便容易了许多,循着这方向往密林深处继续找便是了,没过多久便又搜寻到了两株。

殷承宇看了眼天色,又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进度有些快了,只怕在天黑之前就能全部找齐,稍稍思索了一番,便又开始想方设法地拖延起时间来。

于是在他连续摘断了第三根紫阳草之后,林修然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殷师兄,你还好吗?”

殷承宇顺势便一手扶上额头,开始装腔作势地呻吟:“哎哟……怕是太阳晒多了,有些头疼……没事没事,师弟你不用管我的。”

其实这理由拙劣得很,但是殷承宇大呼小叫地号得太惨,林修然也不由得将信将疑。何况,别说是殷承宇的主角和金大腿身份,就算是个普通人,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林修然也做不出来硬拉着人干活这种事,连忙拉着殷承宇在一旁歇息了一会儿,这么一番折腾,等到天黑的时候,所需的十株紫阳草只找到了七株。

殷承宇心心念念的山中夜宿终于得以实现。

鸣鹤山山势连绵起伏不定,山涧之中有不少溪流,他二人沿着溪边找了处干净宽敞的地方,帐篷之类的是不需要扎的,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坐席床榻便行了,夜间值夜的篝火也不用费力去点,殷承宇随手便是一个火球。

山中虽说没有什么高等级的妖兽,但兔子野鸡这种其实数量不少,上辈子林修然就经常抓些野味来给殷承宇加餐,这次殷承宇也决定按着之前林修然的方法去弄点吃的来,好献个殷勤。

抓鸡打兔子这种事情殷承宇其实没怎么做过,但好在有修为在身,直接暴力碾压,一记灵力过去全部打晕,没多长时间便满载而归,拎了七八只兔子和野鸡便扔在了溪边开始清理。

林修然其实也没有这种经历,见殷承宇猎了这么多野味回来,大吃货国子民的本性也暴露了出来,兴致勃勃地便跑去给殷承宇打下手。

只是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实际操作经验,连最简单的剥皮放血都折腾了许久,殷承宇虽说早有准备带了菜刀,但是完全不会使,干脆便用随身佩剑把兔子肉给削了下来,原本打算把兔子皮剥下来给林修然做点什么小东西的,也只能作罢。

林修然掐诀引了水将地上的血迹和毛皮都清洗干净,眼巴巴地等着烤肉。

殷承宇煞有介事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他提早准备好的香料,将调料都抹在了切成薄片的兔子肉上,拿洗干净的树枝串了起来,架在火上翻转烤动。

林修然见殷承宇手法动作如此专业,也不禁期待了起来。没过多久,那几片兔肉表面就已经变了颜色,殷承宇献宝似的将肉串递了过来。

“尝尝,小心烫。”

说实话,林修然心中其实也是非常感动的,毕竟能吃上主角亲手烤的肉,拿基本上得是主角后宫才能有的待遇,但当他满怀希冀地尝了一口之后,便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殷承宇的国籍问题来。

这别是个黑暗料理王国出来的吧?

且不说这一块咸一块淡的,味道根本就没有码匀,就连仅有的几块咸淡勉强合适的肉都是一面焦糊一面夹生,根本就没有办法吃

林修然不禁有些心疼吃着“爱心便当”还能称赞有加的主角后宫们来,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没有爱情力量作为滋养的林修然果断地选择自己动手,虽说这种野外篝火烤肉他并没有尝试过,但好歹也是吃过炭火烤肉参加过BBQ的,理论上来说……应该都差不多?

殷承宇原本想推辞,但尝了一口自己烤的肉之后也不由得沉默了,明明过程步骤都是一样的,却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味道竟然会相差这么多。

林修然检查了一下调料,发现油盐酱醋蜂蜜孜然之类常用的调料居然都有,略加思索,便吩咐殷承宇把剩下的肉都切成小块,自己则去准备烧烤用的调料。

“殷师兄,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林修然拿了个大碗,把葱姜蒜之类的切片之后扔了进去,又加了点盐和酱油,打算做成酱料先把肉腌渍一会儿。

殷承宇虽说也是世家出身,但毕竟幼时颇多波折,对吃的其实并不怎么看重,基本上只要不是太难吃的他都不挑,反倒是林修然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五味调和更是要求颇高。

上辈子,殷承宇的伙食就基本上是林修然一手打理,可以说林修然比他本人还要更清楚他喜欢的口味。自从林修然在他眼前自爆坠崖之后,殷承宇便再没有吃过这些东西。虽说修士本就没有必要进食,但时间久了,却也让人觉得寂寞,终归是失了人生一大乐事。

毕竟那个为他悉心准备餐点一同享用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都随意,按师弟喜欢的口味来就好了。”殷承宇一面切肉,一边看着林修然专心致志地调味,心中不由又泛起几丝温柔。

这般看似平凡的相处,已经有多少年未曾经历过了?

林修然将酱料调好,把兔肉浸进去腌渍了一会儿,又挑了只肥硕的野鸡,熟练地刮干净内脏之后把调料往掏空的内膛里里外外仔细抹了一圈,拿荷叶包裹好了之后又糊了一层泥巴上去,直接塞进火堆里慢慢烤。

殷承宇见自己再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坐在一旁,隔着篝火含情脉脉地看着林修然的动作。林修然正准备把腌渍好的兔肉串起来上火烤,就看见殷承宇死死地盯着自己,吓了一大跳。

“师兄,你怎么了?”林修然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又哪里戳中了殷承宇那颗纤细的中二少年心。

殷承宇也觉得自己盯着林修然看得太露骨,连忙捡起一旁堆着的树枝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没什么,师弟可要我来帮你?”

“嗯……”林修然点了点头,“殷师兄能帮我把腌渍好的肉串起来吗?”

殷承宇连声答应,起身转到林修然身边,挨着他坐了下去,无比自然地捞起肉串了起来。林修然对于这么亲密的接触有些抗拒,很是不习惯地稍微挪动了一下,又不好做得太过明显,只好硬着头皮将串好的肉串架在火上开始烤了起来。

火光跳跃,映衬得林修然的侧脸更加柔和,殷承宇看着看着,就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林修然一边翻转着烤肉,一边往上面撒孜然胡椒之类的调料,又拿蜂蜜混着油在肉串表面薄薄地涂了一层,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兔肉的香气也很快飘散了出来。

明明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殷承宇竟然也硬生生地被勾起了馋虫。

“应该差不多了吧?”林修然嘀咕了两句,挑了一串看上去还不错的递给殷承宇,“师兄可要尝尝?”

殷承宇点了点头,也不接过烤肉,直接歪过脑袋,连烫都顾不上,就着林修然的手便咬了一口。

“师弟的手艺果真不错。”殷承宇柔声称赞道。

林修然也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思想,见殷承宇喜欢吃便高兴得很,将烤好的肉串都放在洗干净的荷叶上摞好,又腾出手来把埋在火堆里的叫花鸡给扒了出来。

叫花鸡的做法其实还是他当初看电视的时候偶然记下的,一次都没有尝试过,何况眼下也没个百度让他查查做法,温度如何时间多久他一概不知,好在有那几串兔肉打底,就算叫花鸡没闷熟也不至于饿肚子。

荷叶外面裹着的那层泥巴已经被烤干结成了厚厚的硬壳,林修然等外层摸着已经不烫手了之后才砸开硬壳,鸡肉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好香!”闻到香味的殷承宇夸张地惊叹了一句,林修然听了不免有些得意,小心翼翼地剥开了荷叶,火候把握得刚好,看上去汁多肉嫩。林修然切了一小块,自己先尝了尝,觉得味道有些淡了,便又调了碗蘸料递给殷承宇,让他把鸡肉片下来之后蘸着调料吃。

说罢,他还拿树枝削了两双筷子。

殷承宇被他削东西的动作给诱得口干舌燥,想也不想地就拧下来只鸡腿递到了林修然嘴边,林修然下意识地就想扭头躲避,却被他另一只手给拦得个严严实实。

看着殷承宇柔情脉脉的眼神,林修然已经到了嘴旁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若不是因为知道原着剧情,清楚殷承宇是个要开后宫的主角设定,林修然都快要怀疑起他的性取向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殷承宇给里给气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林修然只觉得整顿饭都吃得食不下咽,殷承宇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不仅自己吃了不少,还颇为殷勤地给林修然劝菜,连没吃完剩下的都拿荷叶仔细地裹住收了起来。

将烧烤过后的残渣都清理干净之后已经到了深夜,原本林修然是打算跟殷承宇商量着分时间守夜的,但殷承宇怎么会放过这般难得的机会?

因此,殷承宇主动提出自己守上半夜,等林修然睡下之后便悄悄地布了个阵法,动作轻柔地俯身靠了过去,将熟睡着的林修然揽进了自己怀里。

一旁的篝火明明暗暗,林修然睡得安稳,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殷承宇抱着林修然,颈项交织,一副耳鬓厮磨暧昧缱绻的姿势。

就像是上辈子林修然死后那般,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做出一副情深意笃的假象。

好在这一次,他怀里抱着的,不再是冰凉的尸体,而是鲜活的、真切地呼吸着的人。

第18章

林修然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殷承宇坐在一旁,独自守了一整夜。

“殷师兄……”林修然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师兄夜里怎么没有叫醒我?”

他这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样子看在殷承宇眼里只觉得可爱得很,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听得殷承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见你睡得正香,便也不忍打扰,反正我已经睡不着了,又何苦再把你也吵醒?”殷承宇笑着道。

“辛苦师兄了。”林修然满脸的歉疚,连声道歉说又给殷承宇添了麻烦。

他这般客气,反倒让殷承宇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也满是温柔:“师弟何必这般客气?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那你我师兄弟之间,必定是该同心戮力,守望相助才对。”

林修然其实第一反应是疑心殷承宇夜间偷偷去了那山洞,但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何况殷承宇说话时满脸严肃正气,林修然也不由得受了些感染。

虽说初见的那几日,殷承宇的种种失态之举让他印象十分不好,但这些日子以来,殷承宇待他确实不错。可毕竟他二人中间还横亘着灭门之仇,林修然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帮殷承宇查清当年真相,却也不代表他会对殷承宇毫无保留。因此在殷承宇说完这一席话后,林修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已经不早了,师兄可要动身?”林修然理了理被压皱了的衣角,站起身来,“若是我们动作快些的话,想来能赶在正午之前便将紫阳草全部采齐了。”

殷承宇虽说也想与林修然多相处一会儿,但若是再拖延下去,林修然势必会起疑心。更何况,林修然入门前一晚他夜闯客栈结果被逮了个正着,虽说这事林修然一直再未提起,但终归是个隐患。

他表面上虽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其实早就心急如焚,上辈子殷承宇征讨四方挞伐宇内,登临魔尊之位,手握整个修真界的生杀大权,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没想到重来一遭,他在感情一事上却千般为难万般无措,与林修然重逢才不过短短一月,便已经做出了数不清的蠢事。

只怪他一开始以为林修然与他一同重生,口不择言让林修然心生猜忌,眼下解释也不是,不解释更说不清,简直进退两难。

也因为这些事情,他二人面上虽然仍旧一片和睦,但却是各怀心思,相顾无言,效率反倒提升了不少,不过一个时辰,便将紫阳草全部寻到了。

“师弟不辞辛苦陪我走了这一遭,实在感激不尽,正好前几日我那儿得了些上好的灵茶,师弟若是不嫌弃,不妨顺道去我那儿坐坐如何?”

林修然摇了摇头,他入门次日就意外突破,直到现在都没能静下心来彻底研究一遍掌门赐下的寒冰诀,眼下他与殷承宇的关系既然已经缓和了,那旁的事情便暂且不必操心,还是闭关潜心修行为上。

毕竟在修真界,向来是以强者为尊,就算他知道未来发展,但若是实力不够,那也无济于事。

殷承宇听他解释之后便也没再强求,只说改日会把灵茶送过来。曾经问鼎修真界的他比谁都清楚实力的重要性,事实上,他也正在为此事发愁。

这辈子他避开了让他变成五灵根的魔修,虽说因此得以顺利成为彦卿峰主的亲传弟子接近林修然,但火灵根所用的功法自然是比不过前世他得到的五行诀,但五行诀只有五灵根才能修炼,虽说眼下他以火灵根的资质一时修炼无碍,但长久下来,必定是达不到上辈子那般高度的。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但上辈子灭殷家满门又设计挑拨他与林修然之间关系的真凶至今都没有查清楚,他实在是不敢懈怠。五行诀他随时都可以动身去寻,“转魄”虽然只剩一支,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唯独时机不大好找。

好在眼下尚且不急,殷承宇带着林修然一同去交了任务,那负责交接的弟子见两个亲传弟子一起来了,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将灵石点清楚了呈给他们,殷承宇分了林修然一半,至于剩下的那些品阶较低的紫阳草,他则是打算炼成丹药之后再送给林修然。

林修然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殷承宇分他的灵石,同殷承宇告别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住所,随后又与阿平交代了几句,告诉他自己要再次闭关。

这一次闭关便不像之前那样几日便能出来,他要从头开始研习寒冰诀,又要将寒琼剑彻底炼化收服,所花时日必定不会短。阿平现在尚未筑基,算起来还是个凡人,林修然怕自己闭关后阿平受欺负,还特意传信给了秦子诺,请他稍加照拂。

因此在殷承宇捧着灵茶寻到林修然的住处的时候,见到的便只有阿平一个人。

殷承宇对阿平忌惮得很,上辈子林修然身旁并没有这么个人,住在林修然院内东厢房的是作为“好友”的殷承宇,虽说东厢房仍旧是空着的,但西厢房却住进去了人,加之阿平长相与殷承宇颇有几分相似,更是让他心中不满。

阿平对殷承宇的印象其实也算不上好,初次见面时殷承宇就当着他的面抱住了林修然,后来更是在林修然的筑基宴上动起手来。虽说林修然解释了是“一场误会”敷衍了过去,但阿平心中却暗暗记下了,他实力不济不能替林修然出气,也只能不给殷承宇什么好脸色了。

他二人相看两相厌,之前有林修然在中间,他二人见面之后倒还不至于起什么冲突,但眼下林修然闭关,这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针尖对麦芒,火药味十足起来。

“我家公子已经闭关,殷公子还是回避一些的好,免得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殷公子可解释不清。”阿平语气不善,生硬地回绝了殷承宇,至于灵茶什么的,更是连看都没看。

殷承宇轻轻挑眉,露出个玩世不恭的假笑来:“林师弟出身世家,怎么手下奴仆竟然这般没有规矩?”

他这话正戳中了阿平的痛处,阿平资质也还不错,已经快要筑基了,等到筑基之后,凭借他的资质,怎么说都是能入内门的。但阿平的父母都是林家的家仆,就算他日后脱离林家拜入内门,哪怕是成了一方大能,林家都是他的旧主,自有一份因果在。虽说林修然从未将阿平当做下人对待,与他相处几年下来更是情同手足,但名份上,他二人终究还是身份悬殊,修真界虽然不像凡俗那么等级森严,但阿平这种受过荫蔽的却不一样。

只是殷承宇当面这么说,却是打他的脸了,但凡有点骨气的就都受不了这种语气,好在他还记得林修然闭关前反复叮嘱的“不可争一时之气”,因此虽说脸都气白了,却也只是愤愤地瞪了殷承宇一眼,故意“哼”了一声。

“我家主人闭关,我这个做奴仆的不敢随意放旁人进来,殷公子请回吧!”说完,阿平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殷承宇杀心顿起。

自他重生之后,身为魔尊时的暴戾与说一不二便一直被他努力压抑在心底,更何况有林修然在,他也不愿被误会嗜血好杀。但眼下林修然既然已经闭关了,阿平又不过区区练气修为,殷承宇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鸣鹤山诸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而不被发现。

反正他早就看阿平不顺眼了,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除掉好了。

殷承宇修为变成了筑基,但符箓咒法却是没忘的,阿平一关上门,他便掏出了张空白的符纸,右手隔空点画了几下,分出几缕灵力镌刻在上面,瞬息之间就绘制好了阵法。

但是还不等动手,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附近有人过来了。

殷承宇冷静了下来,将符纸塞了回去。鸣鹤峰毕竟是鸣鹤山主峰,人多眼杂,又是白日里,他去找林修然的时候也没有避着旁人,若是真的将阿平杀了,只怕很快就会有人疑心到他的身上去。

眼下他不比前世,身为魔尊能呼风唤雨,还是莫要惹事的好。

“殷师弟?你来找林师弟么?”秦子诺温润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前些日子得了些灵茶,正准备分他一些,没想到不巧得很,林师弟已经闭关了。”殷承宇有些遗憾地笑了笑,“秦师兄也是来找林师弟的么?”

秦子诺摇了摇头,笑道:“是林师弟闭关前嘱托我帮着照顾他那随从,正好我办完事情回来,想着他那随从尚未筑基辟谷,便顺路带了些吃食给他。”

殷承宇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林修然上辈子便与秦子诺关系甚笃,没想到这一次也是这般,闭关之事他半点不知,秦子诺却还被他拜托照顾。

他心中醋海翻腾,全然忘记了林修然上辈子闭关的时候也曾经拜托秦子诺照顾他的事情了。只不过殷承宇不比阿平,他性情桀骜得很,秦子诺几次都遭到了冷遇,时间长了,便也只剩下些表面功夫罢了。

“那我便不打扰秦师兄了。”殷承宇敷衍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鸣鹤峰。

第19章

趁着林修然闭关的机会,殷承宇又重新寻到了后山中的那个神秘山洞。

山洞被遮掩得很好,并没有其他人闯入过的痕迹,殷承宇轻车熟路地就找去了那如坟冢一般的洞穴。空空荡荡的山洞正中,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散发出阵阵寒气。

殷承宇连着摸索了一圈,都没有在那块白玉上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也没能发现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甚至将附近的岩壁都敲打了一遍,皆是一无所获。

莫非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洞穴么?

殷承宇兴致索然,这洞中只有一张白玉高台能勉强算是个法宝,但是年岁太久,早就已经灵气四溢阵法溃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殷承宇失望得很,顺手便是一击灵力暴击过去,将那白玉高台击了个粉碎。

没想到这么误打误撞地,竟然真的发现了藏在白玉台中的东西。

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匕,材质奇怪得很,非金非木,掂在手中也十分轻巧,虽说上面雕刻了些花纹,但怎么看也不像是阵法,匕首连刃都没开,也不知是有何用处。

那白玉台的碎片中还夹杂着片玉简,殷承宇打开浏览了一番,发现这里是鸣鹤山的某位前辈在道侣陨落之后留下的衣冠冢,只是这衣冠冢未免也太寒酸了些,除了白玉台,便只剩下这么个短匕。

殷承宇顺手将那短匕扔进了储物袋,又仔细搜寻了一番,发现此处确实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这才离开了山洞。

林修然此次闭关要收服寒琼剑,想来闭馆时间不会太短,殷承宇大致估算了一下时日,便又跑去找了他的便宜师父彦卿峰主。

凭心而论,彦卿峰主虽说对外人冷淡了些,但作为师父来说还是十分称职的,殷承宇修炼所需的丹药法宝他早就准备妥当,寻来的功法虽说比不上五行诀,但也是上上之选,时不时还将他唤去指导一下修炼。奈何殷承宇原本就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名正言顺接近林修然的跳板罢了,虽说偶尔也会去请教些问题,但实在是做不出来师徒情深的假象。

这师徒二人单独相处时,气氛总是古怪得很,殷承宇又怕彦卿看出端倪,收敛得很。好在彦卿也不过随口问了几句他的修炼情况,殷承宇简单答过之后便提出想要再下山历练。虽说殷承宇眼下只不过才筑基修为,但彦卿倒是对他放心的很,只略微叮嘱了几句就放他下山了。

殷承宇下山之后并未四处流连,而是直奔清河郡而去。清河郡内其实并没什么大的灵脉,灵气并不充沛,但是附近山川纵横,郡内又有不少通往各大门派的传送阵法,逐渐就成了个交通要道,三教九流皆混迹于此,时间长了,便也发展得繁华兴盛起来。

也正是因为鱼龙混杂的缘故,若是想要打听什么事情,来清河郡是最方便不过的了。

殷承宇换了身寻常衣服,将自己打扮成散修模样,又将修为压到了练气期,确定没人能认出他的身份之后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清河郡街头。

没想到才刚走几步路,便遇见了个不长眼来挑事的。

不是别人,正是林修然的堂兄林修安。

林修安之前硬缠着一同去了鸣鹤山,结果一路上太过失态,被他爹很是教训了几句,后来林修然传信林茂之时顺带提了他两句,被林茂繁得知后又狠狠地发作了一番。林修安一怒之下便带着人跑了出去,正好听闻清河郡马上要有拍卖会,便兴冲冲地赶来凑热闹。

殷承宇长相其实也颇为俊美,只是平日里气势凌厉,无形中将外表给压下去了,但他此番为了不暴露身份特意改头换面,乍看上去眉清目秀温润和婉,很像是那种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林修安好色成性,隔着茫茫人群竟是一眼就相中了他。

好歹还记着这不是林家所在的西河郡,护卫们好不容易才把林修安劝下,没做出当众抢人的丑事,但林修安依旧是一路跟踪,等到了个人少些的小巷之后,便将路给堵住了。

“道友行色匆匆,不知是要去往何处?”林修安折扇一收,摆出一副文雅的样子,仗着好皮相,倒真有几分潇洒风流。

然而殷承宇的记性却是极好,一眼便认出了他。上辈子林修然死后殷承宇心中愧疚不已,林修安与林修然血缘最近,眉目间也有几分相似,殷承宇看在他是林修然堂兄的份上也还算善待,他却借杆子往上爬,惹出了不少事情。没想到重来一遭,林修安性子没有半分变化。

殷承宇不愿与他浪费时间,只拱手笑了笑,胡乱敷衍了几句便想离开,没想到林修安却不依不饶起来。

“相逢即是有缘,道友可愿赏脸一叙?”

林修安身旁的几个护卫也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这是想要直接将人掳走了。

殷承宇正准备用符咒将这几人全数解决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娇喝:“住手!”

出声打断他们的是个娇俏少女,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鹅黄色的罗裙更是衬得她活泼可爱,身后跟着两队护卫,粗略一看便有好几个元婴修为的。

“你没看见他不愿意吗!为何要强迫人家!”那小姑娘柳眉轻挑,快步走到殷承宇身边,将他拦在身后,“清河郡可不是让你们恃强凌弱的地方!”

一阵诡异的沉默。

殷承宇只觉得心中好笑,没想到他竟然有被“英雄救美”的一日,被当场打脸的林修安却是恼怒得很。

“区区一个清河郡,有什么了不起?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言罢,他身边的护卫便也上前一步,双方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殷承宇对他们并没多大兴趣,见这两人争吵起来,正好顺势离开,等林修安与那小姑娘回过神来的时候,殷承宇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敢得罪林家,你就等着吧!”大为扫兴的林修安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便走。

那小姑娘见殷承宇已经不见了,也气得一跺脚。

若是林修然也在这里,怕是一眼就能认出这小姑娘是清河郡之主的女儿谢念瑶,她在原着中算得上是殷承宇的“正宫”,殷承宇结丹之后到了清河郡,与谢念瑶一见钟情,最后更是借着谢家的财力寻到了不少难得一见的宝物。

只可惜没过多久,殷承宇便又有了新的一见钟情的对象,而谢念瑶也被忘在了脑后。

但原作中他二人的初次见面应该是在二十年后,长成亭亭玉立美少女的谢念瑶没带护卫私自跑出去玩,没想到被混混调戏,正好刚刚结丹不久的殷承宇路过,将她救下,两人由此结识。没想到提前二十年见面,他二人之间情形竟然反了过来。

殷承宇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轻车熟路地便找去了一家商铺,装模作样地挑拣了半天,随意买了两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他大老远跑来此处,自然不是真的为了买东西,而是等人。

等的便是那持有“转魄”的魔修。

那魔修酷爱各种毒草毒虫,却苦于身家匮乏,平日里只好拼命挖点灵草之类好去换钱,城中这家商铺,那魔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趟,殷承宇便在此处守株待兔。

连着守了四五日,终于又见到了那魔修的身影。

“道友可有青雾虫?”殷承宇靠了过去,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的有的!”那魔修见有生意上门,兴奋得很,“道友想要多少?价钱都好商量。”

殷承宇掏出块中品灵石在他面前晃了晃:“有多少要多少,还得麻烦道友给我送过去。”

那魔修眼睛都直了,毫不怀疑地便跟着殷承宇离开了,等走到殷承宇暂居的客栈后,才发觉有哪里不对。

房间里布满了阵法,他一走进去,便浑身动弹不得。

“前、前辈……您这是做什么?”那人吓得声调都变了,“不知晚辈哪里得罪了前辈……”

“你怕个什么?”殷承宇嗤笑道,“不过是谈一场交易罢了,只要你听话,本座自然不会难为你。”

说完他便抛出块上品灵石扔到那人面前,没想到方才还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的魔修一见到灵石,立刻便停止了颤抖,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些难以掩饰的激动:“前辈想要什么?就算是晚辈没有的,也能给您弄来。”

……

这态度简直热情得有些反常。

好在殷承宇已经准备周全,并不怕他做什么手脚:“你身上可有一株灵草,名为转魄?”

那魔修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瞒前辈,晚辈手中许多灵草实在罕见,并不清楚名字。”

殷承宇眉头一皱,懒得与他纠缠,直接咬破了指尖逼出血来,隔空画了个阵法,烙在了那魔修的神识上,随后松开了禁制。

“将你身上灵草都摆出来看看。”他吩咐道。

那魔修被他烙了神识烙印,不敢反抗,连忙将储物袋中的灵草一一摆了出来,其中一株刚被拿出来,便开始了猛烈的震动。

“转魄!”殷承宇眼前一亮,连忙挥手裹挟出一道灵力,将那株灵草制住,收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匣中。

没想到此行却比他之前想的顺利许多。

那魔修见他这幅样子,也知道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腆着脸便凑了过来:“前辈,我这儿还有不少,价钱都好商量,您可要再多看看?”

殷承宇打量了他两眼,突然伸手一抓,那魔修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被人猛然扼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一事,若敢有半字虚言……”殷承宇冷笑了一声,“一个月前,你出现在鸣鹤山山脚小镇中,夜闯了某家客栈,此事你可还记得?”

那魔修的神色终于变了,双眼直瞪,嘴巴半张,一副惊恐的模样。

第20章

这魔修名叫百足,虽说是散修出身,但对各种毒虫之类却颇有研究,因此尽管修为低下,他却也早已经小有名声。一个月前曾有人暗中黄金配资 他,以十块上品灵石为代价,让他去鸣鹤山山脚小镇中等着林家少主林修然一行。

百足虽然爱财,但更是惜命,刚开始怎么说都不愿去做得罪林家的事情,那神秘人反复利诱,他才终于应了下来,等到林修然一行投宿那日便潜入客栈中,试图对林修然下蛊,可惜却意外撞上了殷承宇,没能成功下手。事后那神秘人也未追究,已经付的两块上品灵石也并未追回。

“下蛊?”殷承宇浑身都冷了下来,“什么蛊?”

百足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玄冥蛊,这蛊刚开始看不出异常,十年之后才会逐渐显现,先是修炼愈发困难,随后体内灵力流失,最后爆体而亡……”

爆体而亡这四个字戳中了殷承宇心中最隐秘的痛点,他当即便失态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过百足,满眼腥红,神色狰狞。

百足吓得半死,连声呼喊:“前辈!我不过是拿钱办事啊,前辈要找,不也应该找那指使之人吗!何况那玄冥蛊我并未下到林家少主身上啊!”

他却不知,林修然上辈子便是从三十多岁时开始修炼速度逐渐变缓,到后来愈发艰难,殷承宇那时对林修然恨意居多,并未在意这些事情,现在想来,却是很有可能那时就已经中了玄冥蛊。

“那指使之人是谁?”殷承宇恶狠狠地问道。

“他带着能遮掩修为的幂蓠,也未曾透露身份……前辈息怒!晚辈虽然不认识他,但晚辈饲养的毒虫却记下他的气息了,只要再次见到他,一定能够认出来的!”

殷承宇实在心绪难平,又狠狠地踹了他几脚才稍稍平复下来:“若是那人再来,立刻报我知晓。你神识已被我烙了印记,日后听我之命也便罢了,不然便尝尝自己饲出来的玄冥蛊的滋味吧!”

百足被他接二连三吓了几次,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连声应诺,没敢告诉他自己并不会受蛊虫控制。

殷承宇原计划是下山拿到转魄之后就回去的,不想竟意外知道了玄冥蛊的事情,当即震怒,只恨他眼下连半个手下都无,就算想查那人的身份也不好下手。

林修然才不过十几岁,入鸣鹤山之前更是一向深居浅出,显然不会与人结下什么仇怨,若是与林家有仇,那日在场的林家人有三个,又为何要单独对林修然下手?

若是同林茂之有仇才对林修然下手倒是说得过去,但林茂之身为林家家主,多年以来大大小小的仇人也不少,何况林修然去鸣鹤山拜师并非什么隐秘的事情,稍微有心便能查到行踪。

除此之外,林家内部也有可能,林茂之膝下只有林修然一个孩子,若是林修然出了什么事情,林家少主之位只怕会有变动,从这一点上来说,当日在场的林茂繁和林修安都有嫌疑。

也不排除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想将矛头引向他们二人,刻意挑拨离间,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复杂了。

何况百足除了善毒虫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长处,修为也低得很,虽说有些名气,但这名气也没有大到会让人请他当刺客的地步,若是更有权有势一些的,想要杀林修然,自然能有别的更加稳妥的办法,如果目的只是为了阻断林修然的仙途,那就更耐人寻味了。

殷承宇心烦意乱地退了房间连夜往鸣鹤山走,虽说鸣鹤山有护山大阵可以阻挡闯入者,但却防不住鸣鹤山弟子,那人既然能收买百足,难保会不会收买其他人,殷承宇不敢拿林修然的性命去打赌,只有亲自守在林修然身旁他才放心。

至于那株转魄,他则放在玉匣中收好,打算找个妥善的时机再服下,五行诀他早已烂熟于心,只要心念一动,体内便开始自动运行起五行诀来,只是服下转魄之后有数日时间功力全失,天地之间亦有异象,他必须布置万全才行。

这些事情林修然自然是不知道的,殷承宇也并不打算全部告诉他,虽说上辈子林修然对殷承宇信赖有加,但这辈子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显然还未到那个地步,贸然提醒他林家内部有人生出异心,显然是疏不间亲了。待林修然与他慢慢熟络之后倒是可以渐渐暗示一二,毕竟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在林修然身边,总得让他自己也多加小心才是。

殷承宇赶回鸣鹤山时林修然尚未出关,这一次不管阿平是直言劝阻还是阴阳怪气他都不肯再有丝毫退让了,坚持守在门口等林修然出关,秦子诺来了几次都没能将他劝走,最后甚至连掌门和彦卿峰主都被惊动了,也不知彦卿峰主和掌门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沧临掌门笑了一句“果然一同入门感情更笃”,替徒弟做主请殷承宇搬到院中空着的东厢房暂住。

等到林修然好不容易参悟了寒冰诀第一重炼化收服了寒琼剑出关之后,看见的便是院子里难得的“热闹”景象。

一直不对付的阿平和殷承宇没了旁人劝阻,你来我往互相讽刺个几句暗嘲个两声,斗得跟乌眼鸡一般,见林修然出关,又齐齐凑了过来。

“公子您出关了?”

“师弟你出关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嚷了出来,话音刚落就又颇为不满地互相怒瞪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林修然满脸茫然地看向殷承宇,“殷师兄怎么在这里?”

阿平还没来得及开口,殷承宇就抢先答道:“是掌门让我们多亲近亲近!”

“他胡说!”阿平愤愤地道,“明明是他死缠烂打……”

林修然连忙喝止阿平不让他胡说,但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他师父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呢?殷承宇是停云峰的亲传弟子,住在鸣鹤峰算是怎么回事?

“师弟,你闭关修炼的如何?”殷承宇神色温和地询问道,“我这儿正好有瓶益气丹,师弟先收下吧?”

阿平没什么能拿来送给林修然献宝的,只好煮了壶灵茶呈了上来:“公子可要喝点茶润润喉咙?”

林修然总觉得气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称赞道:“这茶清香扑鼻,很是不错。”

殷承宇恬不知耻地继续夸耀道:“喜欢就好,不枉我特意送来。”

“这茶公子拿来漱口是最好不过了!”阿平反应快得很,立刻就又端了个空杯过来让他漱口,同时暗想等会要把殷承宇之前送的灵茶全都扔出去才好。

“呃,不必了,这茶灵力充沛,用来漱口太过浪费……”林修然连忙拦住阿平,殷承宇见他这样,更是得意洋洋,挑衅意味十足地对着阿平勾唇一笑。

这诡异的气氛,林修然也是看不懂了,总觉得像是以前他养的猫狗争宠似的。

“师弟感觉怎样?”殷承宇上前一步,无比自然地就牵上了林修然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庭院里走,“经脉可还畅通?有没有什么不适?”

林修然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到了院内的葡萄架下,眼下已经快要入秋,葡萄叶子长得十分茂盛,洒下一片阴凉来,葡萄架下又有石桌石凳,于此小憩对酌更是惬意。

他二人相对坐下,阿平看了殷承宇满脸得意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碍于林修然在场,又不好表现出来,还得准备茶水灵果招待这么个不受他欢迎的“客人”。

林修然显然也发现了阿平满心的不乐意,仰头看了眼架子上的葡萄,让阿平摘了几串下来:“我与殷师兄说说话,你将葡萄拿去后院的井里湃着,早些去修炼,晚些时候我要考校你的。”

阿平不情不愿地摘了葡萄离开,殷承宇却欢喜得不行,林修然闭关了一个多月,许久未见,他早就思念得很,眼下没有旁人打扰,更合他意。

林修然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委婉地问起他为何会在自己院中,殷承宇仍旧是将掌门那番话搬了出来,林修然礼貌疏离地笑了笑,显然是不信他这番说辞的。

“殷师兄是停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哪有长住鸣鹤峰的道理,这若是传了出去,对师兄名声也不好。”林修然委婉地劝道。

殷承宇便又立刻改了口:“其实……说来不怕师弟笑话,停云峰上实在冷清,我又不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性子,这才想要往师弟这里凑个热闹,满门弟子中就你我年纪相仿,入门时间也相差不多,师弟若是不与我亲近,那我也不知该去找谁了。”

他满脸委屈,看上去实在可怜,林修然见他难掩失落,也不由得心中一软,轻声道:“师兄若是不介意……偶尔来串个门也是可以的,这间房子我给师兄留着便是。”

殷承宇也知道这是林修然最大的让步了,虽说没能像上辈子那样与林修然长处一室,让他有些失望,但比起之前两人尴尬的关系已经好转太多,他便也不再强求,转而聊起其他的事情来。

“前几日我听秦师兄说,明年开春之后门中会选出一批筑基修为的弟子去廖洲一处秘境,眼下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知师弟可有兴趣届时与我结伴前去?”

第21章

所谓“秘境”,不管之前有多少人去过,有多么的普通,只要跟主角牵扯上了关系,那基本上就意味着各种法宝传承和奇遇了,当然,妹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殷承宇主动邀请他一起去秘境这件事,林修然心中其实有些意外,毕竟秘境之中情形难料,选择队友是件十分慎重的事情,殷承宇能主动来找他,至少说明对他已经十分信任了。

不过林修然并未直接答应下来,他刚刚出关,还得先去见过沧临掌门,听听他的意见。殷承宇也知道他的性子,待他沐浴更衣之后便同他一起去了掌门住所。

沧临正在和秦子诺交代事情,林修然与殷承宇在外间略等了一会儿,便见秦子诺出来唤他们进去。沧临看见林修然身旁的殷承宇之后并没有显露出半点惊讶,仍旧是满脸慈和的笑意。

“修然此番闭关月余,眼下感觉如何了?”沧临对此很是关切,示意林修然上前坐下,分出神识探进林修然体内游走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修为稳固了不少,体内经脉畅通,并未出什么岔子,不错。”

林修然有些遗憾:“可惜并未再有突破。”

沧临摇头笑了笑:“勿要贪功冒进,你修为已算不错,眼下还是打好基础为上,厚积薄发才是长远之道。”

他又转头看了眼殷承宇:“你亦如此,修行之上,我并非你师父,指点不了太多,道理却是一样的。”

“弟子受教。”林修然连忙俯身行礼,殷承宇看了看他,也跟着低了低头。

“弟子还有一事……”林修然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弟子听殷师兄说,明年开春之后会挑选弟子去廖洲秘境。”

沧临点了点头:“此事彦卿峰主已经与为师提过,眼下筑基弟子中属你二人资质最佳,年龄又相仿,结伴同行最是合适。”

殷承宇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廖洲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若是错过了明年春日的机会,便又要再等上三十载。殷承宇眼下并未刻意修炼都已经到了筑基中期,最多一年时间就要结丹了,如果不能在结丹之前重新修炼五行诀的话,只怕又要旁生枝节,因此他准备在秘境之中服下转魄顺势结丹,若是林修然不在身旁,那计划就又要被打乱了。

林修然还是头一次接触秘境之类,心中很是有些忐忑,沧临与他细细解释了不少,又请殷承宇多照顾他一些。殷承宇自然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借着这个由头更是一天三次地往林修然的住处跑。

殷承宇不急着修炼,林修然却勤勉得很,每日清早便起床练剑,随后又是修炼一整日,等到晚间的时候还要学符箓阵法,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殷承宇也不好打搅他,每次只在一旁陪着,偶尔也还旁敲侧击地暗示指点林修然一下,一来二去的,林修然也就习惯了自己每日修炼的时候旁边多出个人来,殷承宇更是得寸进尺,软磨硬泡地终于又让林修然松了口,任他每日里“修然修然”地叫。殷承宇原本还想让林修然也改口,如上辈子那般叫他“阿宇”,却被林修然拒绝。

“长幼有序,师兄虽然是为表亲昵,修然却不敢逾越。”林修然满脸严肃地道。

殷承宇有些无奈,林修然每次在这些方面都有些超乎寻常的执着,甚至到了固执的地步,殷承宇索性也就随他去了。毕竟,改口叫他师兄也好,这辈子的他终究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

若不是还有阿平在身旁,他二人朝夕相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亲密无间了。

等到年关将至的时候,一场大雪下过,整个鸣鹤山都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虽说修真界不少修士闭关就能闭个一两年,对凡俗年节并不看重,看鸣鹤山上还是隐隐有了些欢愉松快的氛围,殷承宇见机会难得,便又邀了林修然一同去后山寒潭。

自从林修然误打误撞吃了寒潭千叶莲的莲子突破之后,殷承宇便每隔几日都会来取水给林修然烹茶,虽说寒潭千叶莲已经凋零,但潭水中仍是灵力充裕。

也不知为何,这寒潭明明在鸣鹤山中已经存在了不少时光,却几乎从未有人提过此地,殷承宇每次来取水都会在一旁做上些标记,半年下来,也从未见有人破坏过。

既然没有旁人打扰,殷承宇便索性在寒潭边搭了个竹亭,又将潭边的杂草枯蓬都清理整饬了一遍,林修然来时,便是眼前一亮,脸上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兴奋活泼的神色。

“这亭子是师兄弄的吗?”林修然兴奋得很,径直扑了过去,喜滋滋地左瞧瞧右看看,“没想到雪后景致更好,师兄可要与我赏雪对酌?”

“修然怎知我备了酒?”殷承宇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坛酒,又翻出个红泥小火炉来,引了火开始烫酒。

“雪景这么好,不浅酌两杯岂不浪费了?”林修然盈盈笑道,“若是再烧烤些野味便更好了。”

殷承宇时不时变着法子去给林修然弄些吃的,打猎技术已经愈发娴熟,只是每次弄出来的动静都不小,以至于鸣鹤山中开了灵智的妖兽见了他都吓得掉头就跑,生怕动作慢些就被串起来烤熟了,到了雪后冬眠时才躲过一劫。

“这都大雪封山了,去哪里找野味?将就着些吧。”殷承宇温酒分杯,与林修然对酌了一杯。

林修然酒量浅,杯酒入喉很快便开始两颊泛红,他今日又穿了件橘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都白里透红的。

“野味没有,家养的也行嘛,不过除了山下的凡人,怕是也没人会去养这些了。”

殷承宇又替他续了杯酒,打趣道:“修然若是想要,改日我就养上几只山鸡兔子,让你吃个够。”

林修然差点呛着,直接笑出了声来:“师兄眼里我就这么能吃么?”

他二人又聊了不少琐碎闲话,将那坛灵酒都分了干净,殷承宇正准备同林修然商量秘境之行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修然神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了块传音石来。

“怎么了?”殷承宇问道。

林修然腾地站了起来,两颊虽然依旧泛红,但酒已经醒了大半,语气也急促得很:“阿平要筑基了,我得回去看看。”

阿平资质也还不错,林修然对他也一向不错,丹药灵石之类都充裕得很,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练气大圆满,原本林修然还担心阿平会卡在自己去秘境的时候筑基,没想到竟然在年前就开始了。

殷承宇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索性也站起身来:“别急,我与你一起去,他基础扎实,筑基而已,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林修然这下子算是知道了他筑基时林茂之的感受,跌跌撞撞地就往自己的住处跑,等过去时才发现秦子诺早已经守在了门外。

“师弟?殷师弟也在?”秦子诺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林师弟不在院中,我便擅自替阿平布了个引灵阵法,还望师弟勿要见怪。”

“师兄说笑了,我道谢都还来不及呢。”见秦子诺在场,林修然也安下心来,请秦子诺进了屋中坐下。筑基是日后一切修行的基础,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当初林修然筑基已算是神速,那也花了快两日的时间,照阿平的速度,或许也还得要个三四日才行,秦子诺坐了半晌,见阿平闭关的屋中灵力都还正常这才放心离去。

眼见天色已暗,林修然还死死地盯着房中的动静,殷承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煮水沏了壶灵茶给林修然:“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你也别太过担心了。”

林修然摇了摇头:“我筑基时,家中提前数月便已经备好各种丹药法宝,可阿平筑基时身边什么都没有……”

殷承宇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筑基时的场景,故作淡然地道:“我筑基时,不过是在杨家一处灵气稀薄的偏僻院落,莫说法宝丹药,身上甚至连半块灵石都没有,不也一样过来了?”

“师兄……”林修然内疚不已,“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个的。”

杨家收留殷承宇,原本就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物质方面自然是满足不了他太多,殷承宇此时云淡风轻地那么寥寥几句,便又成功地让林修然将注意力尽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已经传信父亲,请他帮着一同调查当年殷家之事,只是线索太少,又得隐秘着些,只派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去查,人手实在不够,眼下还没有头绪,但是……师兄放心,林家必定会给师兄一个交代的!”

殷承宇笑了笑,伸手搭上林修然的肩膀:“凶手心思深沉,又是有心算无心,原本就不好查探,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若是真的查不出来……那也罢了,只要修然能在我身边就好。”

“我自然是站在师兄身旁的!”林修然连忙表态道。

殷承宇神色深沉地看了看他,许久才叹了口气,并未直接回应林修然的表态:“已经不早了,你今日又喝了酒,早些休息吧。”

林修然应了一声,但并未起身,殷承宇等了他片刻,又唤了一声,才发现林修然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

“难得有坛好酒,就这么浪费了。”殷承宇有些无奈,俯身一手绕过林修然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第22章

几声清远的鹤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朱红色的太阳从山间悄然升起,满地积雪未化,晨光散落在上面,映出一片金碧辉煌。

林修然觉得外面天色有些刺眼,不由得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大雪过后天冷得很,林修然虽然已经筑基,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凉意,好在身旁温暖得很,他下意识地就往热源处蹭了蹭。

等到他迷迷糊糊又要入睡的时候,才突然惊醒,反应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殷承宇的怀里,手脚都八爪鱼一般地缠在了殷承宇身上,里衣已经被他蹭开了,凌乱地挂在臂弯,殷承宇身上的衣裳也被他弄得衣襟大开。

虽说都是男人,但这场景依旧十分尴尬,林修然触电似的整个人都坐了起来,结果起身的动作太急了些,宿醉之后的头疼搅得他头昏眼花。

“修然?”殷承宇被他惊醒,也支起身子坐了起来,“睡得可好?”

林修然头疼得很,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句,手掌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太阳穴,试图能让自己清醒点。

“头疼么?早知道昨夜就应该煎一碗醒酒汤让你喝了再睡的。”殷承宇有些懊恼的样子,将林修然拉到了自己怀里,两手轻柔地替他按摩。

林修然整个人都还不太清醒,就这么被殷承宇揽到怀中,温热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太阳穴被不轻不重地按着,头疼也舒缓了不少。

这若是换了个女孩子,必定是能算得上“温香暖玉在怀”的。林修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但很快就又将这些想法给压了下去。殷承宇毕竟是个男人,若是知道了他的这些想法,肯定会不开心的。

“可好些了?”殷承宇低声问他。

林修然整个脑袋都贴在殷承宇怀里,便闷闷地答了一句“好些了”,殷承宇也没停手,又继续按摩了差不多一刻才停了下来。

“你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旁的事情便不用操心了。”

林修然努力回忆了许久才想起些昨日的片段来,他也知道自己这般情况不好勉强,但还是有些担心阿平筑基。殷承宇伸手帮他将里衣重新穿好,这才拿起自己的衣裳开始穿戴起来。

“阿平那边我帮你盯着便是,你再多睡会儿,我去给你煎醒酒汤。”殷承宇将他按在床上掖好了被角,又掐诀引了团火焰塞进炭盆里,这才开门出去了。

被子里仍残留着几分温暖,林修然的视线被遮住了大半,很快就又睡了过去,中途迷迷糊糊地被殷承宇扶起来灌了碗醒酒汤,再醒来时便又是晚上了。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有些昏暗,橘红色的光线影影绰绰地透了过来,殷承宇背对着他坐在桌前,身影被灯火镶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林修然睡足了一天,精神正好,难得地玩心大起,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想扑过去吓他一跳。没想到刚披上衣服,殷承宇便出了声。

“还有两张才写完,你再等会儿。”

林修然踮起的脚又落了下去,有些疑惑地问道:“师兄在写什么?”

殷承宇专心致志地将那一笔写完之后才回过了头:“掌门给你布置下的功课,我已经帮你写了大半,还有一点,半个时辰就好。”

“诶?”林修然满是惊讶,“这怎么行,师兄与我笔迹……”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殷承宇将写完的符箓递到了他的面前,上面的字迹笔锋都与林修然的一模一样。

“我每日看你抄写绘制,笔触早已熟悉,模仿几张符箓而已,不算难事。”

林修然翻了好几张,果然与他亲手写的一模一样,连他字迹都一时半会儿分不出区别,忍不住连声赞叹了几句。殷承宇见林修然这样子,更是开心,虽说并未说话,只是低头专心绘制剩下的符箓,但眉眼中却满是温柔的笑意。林修然也不说话,支着脑袋认真地看殷承宇运笔,看着他全部写完将符纸收好。

“修然,阿平筑基之后,你打算如何安排?”殷承宇低头收拾笔墨,假装无意地问道。

阿平资质还算不错,人又勤勉,若是没有意外的话,筑基之后也是能入内门的,但论起具体的去处,林修然之前倒还真的没有仔细考虑过。

殷承宇见林修然眉心微皱,心中更是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阿平是你家仆,将来就算拜了师门,也是你林家门客,总得替他找个好去处才是。前些日子栖霞峰岳峰主去停云峰做客,说座下尚缺个侍奉弟子,我正好在一旁,便提起了阿平,岳峰主说若能筑基便带去给他看看,不知你意下如何?”

“栖霞峰?”林修然对栖霞峰并不熟悉,想了许久才回忆起来岳峰主的模样。

“岳峰主门下莫说弟子,连个杂役都没有,阿平过去了便是唯一的内门弟子,这身份也算不差了。”

林修然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总得问过阿平的意见才好。”

栖霞峰岳峰主也算名动四方的大能,若是能被他相中,倒也算是阿平的造化了。殷承宇倒并非是真心为阿平好,他向来看阿平不顺眼,栖霞峰距离鸣鹤峰最远,岳峰主性子又冷清,阿平去了之后便没什么机会与林修然再见面了。

虽说阿平表现得不甚明显,但殷承宇还是能感受到他对林修然的那份心思的,没有直接出手杀了他便已经是看在了林修然的面子上,眼下有了机会,自然是要送得远远的的才好。

又过了大半日,阿平成功筑基,林修然便与他提了岳峰主的事情,阿平直说自己是林修然的仆从,坚决不肯离开他身旁。林修然不愿耽误阿平的前程,又劝了许久,最终还是让他去了栖霞峰。

阿平一走,林修然的院子便显得冷清空旷了不少,甚至连着几日,林修然都无意间喊了好几声“阿平”,见许久没有人回应才回过神来。

林修然自认是把阿平当成了弟弟养,眼下很有些子女离家上大学的空巢老人心态,但看在殷承宇眼里却成了失魂落魄,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憋得满心醋海翻波,只好每天拽着林修然一起比试切磋,好不容易捱到了去廖洲秘境的日子,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去廖洲的弟子都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由秦子诺带队,阿平刚刚筑基,境界尚且不稳,因此并不在名单之列。其他弟子与他二人都不过是泛泛之交,秘境之中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殷承宇几乎都能与林修然单独相处。

头一次经历秘境的林修然激动得很,沧临掌门和收到消息的林茂之也都送来了不少丹药法宝,等到出发那日,林修然的两个储物戒都装得满满当当。

殷承宇倒是没准备太多,和上辈子相比他眼下实在是一穷二白,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有,储物袋里虽说丹药法宝不少,但都入不了他的眼,还是从百足那儿弄来了些难得一见的毒虫草药以防万一。

廖洲秘境之中并无太大危险,也没什么高阶妖兽,因此各大门派都将此处作为筑基弟子的试炼之地,鸣鹤山一行人赶到秘境外时,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鸣鹤山势力最大,因此每年都是第一个进去,名额也是最多的,其次是青剑门和漱玉宫的,青剑门虽说是道门,但满门上下都是剑修,向来杀气腾腾,又不好说话。漱玉宫都是女修,最是娇气,若是磕了碰了只怕半个月都说不清,还是离远些的好。”殷承宇打量着周围众人,小声地与林修然咬耳朵。

林修然对修真界诸多门派势力也算知道不少,但还是头一次正面对上,心中也好奇得很。漱玉宫的女修们都穿着粉嫩的衣裳,显得很是活泼,青剑门则是整齐的白衣道冠身负长剑,很是符合林修然心目中剑修的形象。

漱玉宫这种全女修的门派,自然是主角的后宫预备役,虽说原着中并没有提到廖洲秘境,但以林修然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还是会有个妹子跟殷承宇一见钟情的。毕竟鸣鹤山上女修太少,与他们同龄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殷承宇只怕早就憋坏了。

若是真的有女修和殷承宇在一起了,那他这个“小弟”只怕还是得回避一下,虽说眼下两人相处还算不错,但床笫之事嘛,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被人旁观的。

至于青剑门……林修然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最后似乎也是殷承宇功成名就之路上的一块踏脚石,难免也生出了些同病相怜之感。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帮一把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小门派和散修,殷承宇略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眼熟的人物,因此也并未在意。众人在秘境入口处又等了半日,终于等到秘境开启。

“秘境之中虽无太大危险,但也会有意外发生,你等以保全修为性命为要,勿贪功莽撞。除鸣鹤山弟子之外,还有其余门派道友在此,你等自行结队,机缘宝物各凭实力,但若有对同门下手至伤者,严惩不贷!”

秦子诺将鸣鹤山的弟子们集结起来,简单地提醒了几句,待秘境完全开启后,对一旁等待的其他门派一一拱手致意,随后才下令道:“去吧!”

秘境入口处聚集着浓郁的白色雾气,年轻的弟子们或激动或忐忑,但都满怀期待地鱼贯而入。林修然也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沁出了汗来,与殷承宇对视了一眼,携手踏了进去。

第23章

廖洲秘境中环境复杂,不仅有连绵山脉,还有岛屿洞窟,进去之后每人传送的地方也都不一样,林修然紧紧地攥着殷承宇的手,等眼前景象稳定下来时,才发现他二人被传送到了一片草地上。

乍看之下这绿草茵茵的景象倒是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林修然环顾四周打量了半晌,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才松了口气。

殷承宇神识其实是大乘期,只不过囿于修为,平日里受了不少限制而已,眼下在秘境中,倒是轻而易举地就用神识扫了一圈。他二人落的这个地方,也不知算好还是不好,方圆十几里之内都没有旁人,甚至连个修为高些的妖兽都没有。

至于机缘,怕是也没有的。

“我们先走出草地再说。”殷承宇冷静地道。

林修然对殷承宇的选择信服得很,毫不犹豫地就跟着殷承宇一起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甚至都还没发现自己一直紧紧地牵着殷承宇的手。

这般机会实在难得,殷承宇自然不会主动去提醒他,但看见林修然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笑了笑,轻声哄了他两句:“修然,你别紧张,廖洲秘境已经有近六百年了,多少前辈都来过,没什么攸关性命的危险的。”

林修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讷讷地道:“我不是紧张,只是头一次来,有些激动罢了。”

这话还有一半,他倒是藏在心里没敢说出来,廖洲秘境中虽说没什么危险,但之前他与殷承宇去采紫阳草的时候也是意外找到了个山洞,主角光环的威力,永远不可小觑。

说起来,也不知殷承宇在那山洞中到底寻到了什么宝贝,一直死死瞒着他,没透过半点口风。

这草地宽广得很,他二人走了许久才看到草地边缘处的密林,林修然有些兴奋,刚想抬手指个方向,就尴尬地发现他和殷承宇十指相扣走了一路。

他又想起那日雪后醒来时自己缠在殷承宇怀里的样子,明明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场景,却莫名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林修然佯装镇定地甩开殷承宇的手,指了指前面的树林:“师兄,那边好像有人。”

殷承宇有些遗憾地回顾了一下牵手的滋味,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看衣裳不是鸣鹤山的弟子,先避着些,别直接对上了。”

那密林边缘处差不多有十余人,一边是青剑门的弟子,为首的是个少女,另一边则是个小门派的弟子,虽说宗门不显,但是人数却多出不少,将那几个青剑门的弟子围在中间。

“终于来了!”林修然心中忍不住开始呐喊,青剑门的那女修年纪不大,面容姣好,虽说身披鹤氅气质清冷,但丝毫无损于佳人形象,反而还带了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感。

“师兄,英雄救美的机会啊!”林修然有些贼眉鼠眼地戳了戳殷承宇的后腰。

殷承宇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一把抓住了林修然那只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低声道:“先等等。”

刷妹子好感度的机会哪里是能等的?只是林修然虽说心中腹诽,但也没法真的把殷承宇强行推出去,只好跟着在一旁围观。

青剑门的这几个弟子像是刚得了什么宝物,结果正好被那小宗门的弟子撞见,仗着人多,便起了分一杯羹的心思。青剑门的弟子自然是不同意,双方便僵持了下来,那小宗门的弟子见青剑门这边领头的是个女修,言谈之间便颇多冒犯,甚至说出了些粗言鄙语,彻底将青剑门弟子惹怒,一时间剑拔弩张。

但是据林修然的观察,这一群人之中最冷静的,反而是青剑门的那个女修,即便是被人当面说了些 氵壬词浪语,其周身气息也没有丝毫波动。

“青剑门掌门之徒云琅。”见林修然满脸好奇,殷承宇立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林修然脑中飞速运转,很快就想起了云琅的身份,她虽说是属性温和的水灵根,却以剑势凌厉而出名,虽说也不过十六七岁,但刚刚筑基就曾经越级击败过金丹期的对手,一时间声名大噪。

在原着中,高岭之花一般的云琅自然也是对殷承宇一片芳心暗许,也是殷承宇众多后宫中最为另类的一位。与其他女子的娇柔温顺不同,身为剑修的云琅性情桀骜,战斗力自然也是最强的一位,曾经多次帮助殷承宇脱险。

可是云琅的殷承宇的初次见面应该是在百年之后的论道大会上,几乎从未遇见过敌手的云琅和殷承宇狭路相逢,过了数百招都难分上下。

后来殷承宇因为意外中了炎毒,被云琅救下,这“炎毒”其实就是高级春药,两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一起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云琅的水灵根误打误撞解开了殷承宇体内的炎毒,两人互诉衷肠,情愫暗生。

但囿于云琅青剑门少门主的身份,他二人之间一直情路坎坷,最后云琅为了殷承宇和宗门决裂。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二人的初次见面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身为蝴蝶翅膀的林修然有些心虚,生怕自己不小心改变了什么进程,捅出篓子来。

“若是再不离开,便休怪青剑门无情了。”云琅冷冷地警告那群修士,虽是威胁之语,但声音如清泉激石,十分悦耳。

那几个则修士十分尽职尽责地说出了炮灰反派的标准台词:“美人,你还是求一句‘好哥哥留情’吧!”

说罢,那一群人猥琐之极地笑成了一团,而青剑门的几个弟子则动作整齐地悄悄后退了一步,只留了云琅一个人在前面。

林修然刚想吐槽青剑门的那些弟子居然把女孩子扔在前面这么没风度,就看见云琅足尖轻点长剑出鞘,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便是一道凌厉剑势铺天盖地般地席卷而来,若不是殷承宇及时扶住了他,只怕得被这剑势掀飞了去。

而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修士则齐刷刷地倒在地上,连连呻吟。只有躲在云琅身后的那几个青剑门弟子毫发无损,甚至还有闲心嘲讽起来:“连云师姐都敢惹,怕是活腻了。”

……

敢情是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怕被云琅怒火波及,这才提前躲开?

林修然有些头皮发麻地看了眼殷承宇,武力值这么高的妹子,现在的殷承宇,真的能降得住吗?

云琅收剑入鞘,并未理会那几个倒地呻吟的修士,而是骈指反手对着林修然他们藏身的位置便是一道剑气,林修然被殷承宇狠狠地拽进了怀中,这才堪堪躲开。

“鸣鹤山的二位道友在一旁观战许久,不知想看到什么时候?”云琅似笑非笑地问道。

殷承宇拉着林修然从树丛中转了出来,不疾不徐地拱手施礼:“鸣鹤山殷承宇,这是师弟林修然。”

云琅扫了林修然一眼,这才还礼道:“青剑门云琅。”

听见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地上挣扎的那几个修士这才慌了神,哆哆嗦嗦地跪地求饶:“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云少门主……”

云琅显得十分好说话:“在下并非心胸狭小之人。”

那几个修士听到她这句话,跌跌撞撞爬了起来转身欲跑,没想到又被云琅横剑拦下。

“在下不过客气一句,你们还当真了?”云琅嫣然一笑,“想走的话,也得懂点规矩吧?”

那几个修士对视了一眼,实在是没有底气再跟云琅对着干,只好咬着牙解下了腰间的储物袋,都扔在地上之后云琅这才收剑放他们离去。

那几个青剑门弟子欢呼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冲上去开始瓜分储物袋,看他们这娴熟的动作,只怕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云琅随手捡起两个储物袋扔了过来,见殷承宇一把抓住,便也不再多话,带着那几人清扫干净之后便离开了。

殷承宇将储物袋塞到林修然手上,但林修然还在高岭之花人设崩塌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或许是表情太明显,殷承宇主动为他解释了起来。

“青剑门教养弟子都随性得很,除日常功课外其他事情极少过问。云琅身为门主爱徒自然是不缺灵石,普通弟子却不一定了。因此若有人冒犯了她,赔礼的丹药法宝便统统分给随行弟子,她自己则分文不取。青剑门高手众多,云琅这般稚龄能当上少门主,靠的自然不仅仅是剑术。”

殷承宇言语之间对云琅很是赞赏,林修然心中暗笑,没想到虽然剧情提前了这么多年,但“惺惺相惜逐渐生情”这个设定却还是一样,若是下次他们再见面了,是不是回避一下的好呢?

毕竟打扰主角谈恋爱,那可是作死的节奏。

林修然满脑子的不可言说,生怕被殷承宇看出来,连忙低头假装翻看“战利品”,顺手捡出了个小瓷瓶,拔出塞子嗅了嗅。

“这储物袋里东西还不少……”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觉得身旁的殷承宇好像有点不对,等他抬头一看,殷承宇脸都红到了耳根,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起来。

竟然在这里就遇上了炎毒?!

这剧情提前得太多,林修然整个人都傻了,转身就冲着云琅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没想到他这么一跑,却彻底激怒了殷承宇。

“修……然……”殷承宇连呼吸都已经粗重了起来,手指轻勾,便将已经跑出去了林修然给拽了回来。

“师兄……我去找云琅,让她帮你……唔啊!”

还没等他说完,殷承宇便两眼通红,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修然……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第24章

炎毒属于火性的毒药,身为冰灵根的林修然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但原本就是火灵根的殷承宇却只是隔着不远嗅了一点儿,就被挑起了浑身的火气,烧得神志不清,连眼睛都红了。

林修然腰间被殷承宇死死箍住,肩膀也被殷承宇叼住,小腹处还被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抵着,简直叫苦不迭。云琅一行人早就已经走远,殷承宇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又啃又舔,难受得很。

没想到都这个年头了居然还能遇上如此恶俗烂大街的春药梗,春药梗的女主角还早就跑远了,追都追不回来。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既然炎毒本质上是某种催情药,那泡凉水应该是最有效的办法。

无奈客串了一把女主剧本的林修然连拖带拽地把殷承宇弄到了个隐蔽的山洞里,艰难地布下了个隔离的阵法,伸手去帮殷承宇解衣裳。

没想到才刚刚解开外袍,他就被殷承宇给扑倒压在了岩壁上,不等他挣开,便觉得眼前一暗,惊呼声被殷承宇猛然凑上来的温热的吻给堵了回去。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毫无章法的啃咬,因为力度太大的缘故,林修然只觉得嘴唇上都已经开始渗了血丝出来,弄得满嘴的血腥味,看殷承宇的状态,一时半会也完全没有想要松口的意思。

“师兄你清醒点!我是林修然,不是云琅!”林修然一拳直捣殷承宇腹部,逼得他吃痛松手,迅速地从殷承宇怀里滑了出来。

初吻居然以这种形式送了出去,还是被同性强吻,林修然就算脾气再好,眼下也是十足的恼怒,干脆直接掐诀引了个大水球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把殷承宇砸得鼻青脸肿,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修然这才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了浴桶来,三两下扒光了殷承宇的衣裳,扛着他扔了进去,又引了满桶的水,让殷承宇在水里消停一会儿。

初春时节,空气中仍有些凉意,殷承宇在水里泡了片刻,很快便觉得浑身从头凉到了脚,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炎毒很快被寒气压了下去,殷承宇浸在水里,浑身湿淋淋的,呆呆地盯着林修然看了半晌,然后悄悄地转过了头去。

“修然,我……”殷承宇难得地害羞了起来,连说话都吞吞吐吐的,“我并非有意……冒犯你……”

林修然心里的怒意也消下去了不少,见殷承宇已经清醒了,便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

“师兄不必自责,说来也是我疏忽,没想到那瓶子里的东西药性会这么烈。”林修然连声道歉,很是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不会这么莽撞……”

殷承宇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摆出了往日那副和善的笑意来,心中却有些失望。炎毒的药性其实没那么强烈,何况他只是隔着不远嗅到了一点儿而已,更多的是想借机蹭点豆腐而已,没想到林修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往冷水里扔。

上辈子他中了炎毒的时候,林修然可是帮着他纾解出来了的,也不知这辈子是出了什么差错,待遇竟然下降了这么多。

“现在这是在哪儿?”殷承宇大大咧咧地从浴桶里出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开始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

林修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身子背对着殷承宇:“事发突然,我就近寻了个山洞,师兄现在可还能走动?”

“已经没事了。”殷承宇收拾好衣裳,满是温柔地笑了笑,“时辰还早,我们先往前走走看吧?”

林修然也不愿在这尴尬的地方多留,自然是连连点头,赶紧撤下了洞口的阵法。

被炎毒这事一打岔,林修然初入秘境的紧张心情倒是也被一扫而空了,离开了那暂时容身的洞穴之后,甚至还有心情与殷承宇打趣闲聊起来。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走进了密林深处。

越往里面走,灵气便愈发充沛,以林修然阅文无数的经验来说,秘境试炼密林深处,又是人生地不熟,简直就是发生各种意外寻找奇遇的标配,因此他格外小心,周边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仔细查探一番。

相比之下,殷承宇就显得漫不经心多了,不仅向前走动时十分随意,连周边的灵气波动也都没怎么在意。

林修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伸手拽住了殷承宇的衣角,压低了声音:“师兄,那边好像有妖兽。”

殷承宇悄悄感知了一下,发现不过是个还没化形的小妖兽,最多也不过筑基修为,因此便也没有提醒林修然,只当是找个机会给他练练手。

果然,没走几步,那妖兽就显出行迹来,在满地松软的落叶上留下了一长串脚印。林修然终于遇见个和“奇遇”有关的东西,很是兴奋,不由分说便循着脚印追了过去。

等追到一处土堆附近时,那妖兽终于暴露在了林修然眼前。

那妖兽乍看上去像是只野猫,狸花毛色,但却比猫大出不少,四肢粗长,浑身精壮,显得十分矫健,两只尖耳上竖着簇毛,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锐气来。

竟然是只猞猁。

林修然算不上猫奴,但是对着姿态优美的猫科动物,多少还是有些欣赏与憧憬的。这猞猁体态不大,看上去只怕还未成年,林修然总觉得有些下不去手。

再说猞猁也不算什么罕见的妖兽,就算费心费力抓住了,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放它一马。

毕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

跟在他身后的殷承宇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林修然是想抓活的,便动作迅速地掏出了几张符咒来,布下了个阵法,将那猞猁去路给截断了。林修然见他还要拿驭兽袋,连忙伸手拦住了。

“师兄,这猞猁看着可怜,又不是什么罕见的妖兽,便不要去为难它了吧。”

殷承宇对林修然心软的性子也是清楚得很,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去折腾那猞猁,撤去了困住它的阵法。

那猞猁或许是被吓着了,阵法一撤开便夺路而逃,只是让林修然意外的是,那猞猁蹿出去没多远,竟然又自己跑回来了。

“怎么还自己送上门?”殷承宇笑出了声来,恐吓道,“小心把你的皮扒了,缝成个垫子,扔在地上每天让别人踩来踩去。”

那猞猁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冲着林修然发出了一声短促尖细的叫声,往前跑了几步,见林修然没有跟上去,便又跑了回来,继续叫了两声。

这是……示意他们跟上它的意思?

林修然有些疑惑,下意识地看了看殷承宇,没想到殷承宇正好也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那猞猁见林修然还是没有动作,有些着急了,叼住林修然衣袍下摆便往外扯。

“跟上去看看吧。”殷承宇道。

林修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此,这猞猁像是要带我们去看什么东西。”

两人跟着那猞猁往前走了一会儿,这猞猁看上去在这片林子中还有些地位,不少低阶的妖兽看见那猞猁过来都闻风而散,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处隐蔽的坑洞里。

这坑洞被层叠的灌木遮掩住,十分的不起眼,那猞猁灵活地蹿了进去,冒出个脑袋来冲着林修然叫了两声,示意他们赶紧跟上。殷承宇看着地上爬过的虫蚁,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拨开杂乱的枝叶清出条路来,让林修然先走进去。

那猞猁把地上盖着的腐朽树叶刨开,露出了藏在中间的一小节嫩枝来。

林修然好奇地凑了过去,仔细打量着那嫩枝上几片鲜绿的新芽,而一旁的殷承宇却是满心的惊涛骇浪,险些失态地叫出声来。

那是传闻中每前年才生出一支的回梦芝。

回梦芝并非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所蕴含的灵力也并不充沛,但却让殷承宇十分忌惮——因为服食回梦芝过后,便会想起前世的记忆。

修真界对于前世其实并不看重,因此回梦芝的作用便显得十分鸡肋,但殷承宇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林修然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凑巧,去个寻常秘境而已,竟然能找到千年一遇的回梦芝。

简直不能更加糟糕!

“这是什么东西?”林修然端详了半晌也没能认出来,见那猞猁也跟着蹲在他身旁,便壮起胆子挠了挠那猞猁的脑袋和下巴,“你带我过来,是想把这个给我看吗?”

那猞猁发出了惬意的咕噜声,听他这么说,便扫了扫尾巴,站起身来甩了甩毛,轻轻叼住那嫩枝,试图将它拽出来。

“我来帮你吧?”林修然摸摸猞猁脑袋,小心翼翼地拂开了地上的泥土,尽量避开了那嫩枝的根须,将它整个刨了出来。

殷承宇上前一步掏出了帕子,表面上做出帮林修然擦手的模样,事实上却是打算将他与那猞猁隔开。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那猞猁叼住回梦芝甩了两下,攀着林修然的大腿便站了起来,试图将嘴里的回梦芝往林修然口中塞去。

“送我的吗?”已经猫奴附体的林修然很是开心,接过了那节回梦芝,掐诀冲洗干净了上面的浮土,满脸欣喜地便往嘴里送去。

第25章

“师弟!”殷承宇失声叫了出来,伸手便将那回梦芝抢了过来,“你方才说过什么自己都忘了么?眼下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还要不要命了!”

或许是他这话里责怪的语气太重,林修然显然是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尴尬:“师兄说的是……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那猞猁见殷承宇抢走了回梦芝,恼怒得很,发出低沉的哈气声,满是威胁。它这么点威胁,殷承宇倒是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放出一点威压,便成功地将那猞猁吓得掉头就跑。

“还有下次?”殷承宇冷声道。

林修然果然不再在意那回梦芝的事情,满是愧疚地向殷承宇道歉:“是我不对……那猞猁活泼可爱,又通人性,我一时……”

林修然停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我只是见它可爱,一时迷住了而已,以后定然不会了。”

喜欢妖兽倒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林修然真的喜欢,那捉几只猞猁回去养着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殷承宇心里酸得很,林修然对那猞猁实在是不设防,殷承宇自负与他相处许久,但也从未被这般对待过,眼下竟然已经开始吃起猞猁的醋来。

“秘境之中不比外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何况这妖兽若是开了灵智,存心想要害你,那怎么办?”殷承宇一本正经地说教,堂而皇之地就将那回梦芝收进了储物袋里,“这个,没收了,等回去之后问过百草峰葛峰主再说。”

好在林修然心虚得很,连连点头,不敢再提这事。殷承宇蒙混过关,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环顾一番发现那猞猁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便也熄了将它捉回去的想法,带着林修然继续往密林深处行进。

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二人依旧没有找到什么难得一见的法宝机缘,殷承宇虽说并不怎么看中这秘境中的机缘,但却也不敢掉以轻心,秘境中情形瞬息万变,他半点也不敢依仗修为在树林中过夜。

也幸亏他和林修然修为都还算不错,就算是连着几日不休不眠,身体也都还撑得住。二人商议之后,便决定趁着夜色继续往前走。等到天色再次亮起时,他二人终于寻到了一处废旧破败的宫殿。

这殿宇已经只剩断壁残垣,但从倾倒的房柱上雕刻着的纹路和残存的金粉中,依稀能还原出当年金碧辉煌的盛景。

“秘境中为何会有殿宇存在?”林修然有些好奇地询问。

殷承宇四处扫了几眼,耐心解释道:“有传闻说廖洲秘境以前是一方小世界,也曾十分繁华,修葺宫殿也属寻常。”

“这样么?”林修然若有所思地四处打量了一会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当年这里必定十分兴盛吧?或许是哪家高门士族也说不定。”

殷承宇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宫殿废墟中开路,林修然刚被他教训了一顿,眼下也小心谨慎得很,屏息凝神紧紧跟在殷承宇身后,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越过了一片瓦砾废墟后,他们就隐约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过还没等他们听清楚,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几声稀疏的虫鸣。若不是他们听错了的话,那就肯定是说话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脚步。

殷承宇使了个眼色,林修然立即会意,轻手轻脚地取出寒琼,与殷承宇散开,兵分两路往废墟中间绕去。

因为怕被人发现之后拖殷承宇后腿,林修然警惕得很,刻意避开了地上枯枝败叶堆积太多的地方,生怕踩断哪根枯枝被人察觉,没想到这次率先出了状况的却是殷承宇。

这宫殿废弃已久,地上满是落叶苔藓,殷承宇扫了一眼,并没发现什么阵法之类,见前面有个粉色身影一晃而过,想想秘境中试炼的弟子都只有筑基修为,他便有些轻敌,一脚踏了过去。

没想到正好踏进机关中,一张大网当头罩了下来。殷承宇连忙闪身躲避,借着半倾的石柱跃至半空,一剑挥出将那网拦腰截断。还不等他落地,便又有一剑直向他后心而来。

林修然只看见一个戴着幂蓠的粉色身影如脱兔一般直取殷承宇后心,吓得他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执剑冲了出去。

那人连头都没回,反手便是一道剑气将林修然逼退了十几步,随后与殷承宇近身交战。这剑势太过凌厉,就连殷承宇都一时半会儿无法挣脱出去。

一剑堪堪停在殷承宇颈侧,随后那人收剑后退了一步,拱手道:“是在下冒犯了。”

殷承宇心中戒备,林修然被剑气波及,呛出一口血来,借着扎在地上的寒琼稳住了身形,不等擦干净唇角的血迹便飞奔到殷承宇身旁。

“鸣鹤山与漱玉宫似乎并无罅隙。”殷承宇见林修然受了伤,心疼不已,说话间也带上了杀气。

“情况突然,一时未及分辨出道友身份,还望道友容在下解释。”

那人撩起幂蓠,竟然是青剑门的云琅。

“云……云道友,你怎么会穿着漱玉宫的衣裳?”林修然满脸惊愕,就连殷承宇也难掩疑惑。这幂蓠上镌刻了阵法能遮掩气息,有些不愿在外暴露身份的修士便会带着幂蓠,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云琅竟然会假扮成漱玉宫的弟子。

云琅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引了个方向:“边走边说吧,道友可能黄金配资 上鸣鹤山其他弟子?只怕此番事情不那么简单了。”

殷承宇拽着林修然,等云琅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跟上。

云琅见他戒备,也不以为意,继续解释道:“昨日夜间我与门下弟子寻至此处,没想到正好撞见一行漱玉宫弟子,她们遭遇袭击,状况……不大好。”

“怎么个不好?”

“道友一见便知。”云琅带着他们在废墟中七弯八绕,走到了一个杂乱的入口,掀开上面遮盖的树丛,率先走了下去。

殷承宇将林修然护在身后,也跟了进去。

这入口像是通往废弃的地窖,隔十几步才挂着个火把,灯火昏昏暗暗的,给整个地窖染上了些毛骨悚然的色彩。

“都是些女修,还请道友反应勿要太过,免得又让她们伤心。”云琅小声叮嘱了一句,随后才打开最里面的那扇门。

门后面倒是亮堂许多,缝隙处也有日光透了进去,一时有些刺眼,林修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躺着两个漱玉宫的女修,但往日里这些姿容艳丽顾盼生辉的女修此刻却浑身是血,原本俏丽的五官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几个青剑门弟子正在一旁照料,而幸免于难的几个漱玉宫弟子则缩在一旁,发出了压抑的低泣声。

云琅取下了幂蓠和披着的粉色外衫,露出了里面青剑门的衣裳。

“二位道友请看。”云琅半蹲下身子,将身边躺着的漱玉宫女修揽到自己怀中,半抱着扶了起来。

那女修脸上一片血肉模糊,林修然有些不忍心看,下意识地偏过头回避了一下,却见殷承宇眉头紧锁:“好重的魔气。”

“莫非是魔修所为?”林修然有些懵,原作中好像并未出现过有剥皮喜好的魔修啊。

云琅摇了摇头:“并非魔修,而是魔族。”

最近这些年来正道修士与魔修之间关系缓和了许多,只要没有人故意挑事,双方多半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于在边域一带,道修和魔修还算得上是融洽相处,但魔族却不一样了。

虽说魔修与魔族都是用魔气修炼,但魔修多少还算是修士,魔族则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就连后来当上魔尊的殷承宇,平时也更看重手下的魔修,鲜少倚重魔族。

“据幸存的漱玉宫弟子所言,她们进来后不久便遭遇魔族袭击,那魔族动作极快,等她们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有一位弟子遇袭,她们不敢怠慢,立即向师门联络,准备将遇袭弟子带出秘境时却又被袭击了一次,惊慌之下正好遇见青剑门,在下便带她们先来此处躲避。”云琅低声解释道,“那魔族专挑女修下手,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对在下十分忌惮,还未交手便仓皇逃窜,无奈之下这才扮成漱玉宫弟子,想要引他出来,可惜并无收获。”

云琅说得简略,殷承宇却迅速地抓住了重点:“莫非那魔族之前见过道友?”

林修然也反应了过来,那魔族还未与云琅交手就逃跑,只怕以前曾经见过她,这才放弃了目标。

但云琅却摇了摇头:“在下筑基之后便开始接手门中事务,见过在下的人不在少数,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具体的线索。”

这倒也是,云琅名声在外,虽说只有筑基期,但却是金丹修士都不敢对上的存在,就算是魔族之中也有不少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法从这一点上判断出那魔族的身份。

林修然绞尽脑汁地回想文中的剧情,文中出现的“魔族妖女”数量不少,但却没有哪个有毁容剥皮的嗜好。

“这些女修可有线索?”殷承宇追问道。

角落里一个胆子大些的女修抬起头道:“那魔族动作太快,连是男是女我们都未曾看清。”

云琅等她说完,随后又补充道:“青剑门弟子已在附近守候,若是发现那魔族踪迹便会第一时间传讯回来。据这几名弟子所言,她们已经上报师门,最迟明日清晨就会有漱玉宫长老前来。道友之后若是遇见了那魔族或是形迹可疑之人,还请告知一声。”

得知那魔族只对女修下手之后殷承宇其实就并没有多大兴趣了,眼下见云琅给他台阶,自然是顺势就点了点头转身欲走,没想到却被人拦下了。

第26章

“云道友何出此言?”林修然有些激动地道,“发生这等事情,我等自然应当戮力同心,云道友却要将我们赶走么?”

云琅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后勾唇一笑:“青剑门是道门,遇见此类事情,吾侪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道友是鸣鹤山弟子,此事牵连魔族,休戚未明,道友不必强求。”

修真界人情冷淡,路见不平能拔刀相助的除了青剑门便只剩下那些佛修,其余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生怕贸然出手之后就沾染上因果,云琅这样想,也是实属正常。

但林修然却不这么想,他毕竟接受过现代平等的教育,即便他与那几名漱玉宫的女修素不相识,却也做不出来冷眼旁观的事情。

殷承宇见林修然这般反应,便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无法离去了,只得冲着云琅点点头,心里却也十分得意,恨不得让全修真界都知道林修然品行高洁与人为善,把他夸上天去。

既然他二人已经开口,云琅便也不再客气,简要地说明了一下具体的情况,随后便提出继续在附近巡查,林修然见地窖中几乎全是女修,也不好意思在里面等待,便与云琅一同出去了,殷承宇自然也是跟在了林修然身后,做出戒备保护的姿态。

“此处往外几个出口在下都已经安排了青剑门弟子把手,那魔族若是又来了,便能立刻得知。”

云琅略指了几个方向,林修然循着看了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往外继续搜寻。没走几步,云琅便神色一凛,脱口而出道:“西南!”

林修然连忙跟了上去,没过几步就见一名青剑门弟子护着位身穿罗裙的女修踉跄着跑了过来。

“师姐!”那青剑门弟子见云琅过去,如释重负,浑身卸下了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被他护着的是个小姑娘,肩膀处被划了一道,整个人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见云琅过来,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她身上,过了许久才号啕大哭起来。

云琅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那女修哄了几句,殷承宇原本并不在意,不经意瞥见那人面容时,才微微地拧起了眉头。

他记性向来不错,即便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少女他曾经在清河郡见过。

一旁的青剑门弟子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这是清河郡之主的女儿谢念瑶,与随从失散,不知怎么的跑到了这里来。”

谢念瑶哭得实在伤心,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云琅不好放手,只能继续哄着。反倒是林修然听见“谢念瑶”这三个字差点没直接吓懵过去,怎么也没想到殷承宇的“正宫”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出场的。

云琅见谢念瑶只顾着哭,便也不再问她,转向了那青剑门弟子:“是遇上了那魔族?”

那青剑门弟子整个人都神情委顿:“我见她独自一人在附近,便上去提醒了几句,她说要去寻身边随从护卫,没想到刚一转身就被那魔族偷袭,幸好我推了她一把,只划伤了肩膀。”

这是自然,若是被毁容了,那还怎么跟殷承宇谈恋爱。

云琅略一思索,便直接将谢念瑶打横抱了起来,又问了那青剑门弟子一句“可有受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吩咐那弟子与她一同回废墟地窖,林修然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殷承宇一眼,随后也跟着她们一起回去了。

不过短短片刻时间便又多出一名伤者,整个地窖中的氛围更显沉重,谢念瑶看见地上那两名女修,也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十分后怕,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殷承宇原本并不想管这些事情,但见林修然眉头紧锁,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云道友,你就没觉得奇怪么?廖洲秘境这么大,那魔族为何接连在这附近袭击了三名女修?或者说,他为何一定要挑在这附近动手?”

被他这么一提醒,云琅也觉察出不对来,与殷承宇交换了个眼色,又一同离开了地窖。

林修然见他二人互动显得十分融洽,一时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上去,生怕自己当了电灯泡,但若是不去,又怕他们出什么意外,还没等纠结出个结果来,便听见了前面殷承宇的声音。

“修然,你愣着干什么?”

林修然听见殷承宇叫他,这才兴冲冲地追了上去。

以殷承宇的神识,很快便查探出这宫殿废墟深处一直在往外不断逸散着魔气,这魔气虽说十分微弱,但却一直连绵不绝,被残砖瓦砾盖住。

他们三人怕出意外打草惊蛇,不敢直接用灵力掀开上面盖着的杂物,只能徒手将此处清理干净,很快那魔气逸散的根源便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是一个精致的木雕匣子,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匣子已经腐朽,虽说外表看上去仍旧精致小巧,但手指轻轻一碰,被触碰到的地方就化为齑粉。

殷承宇将那匣子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枚墨玉,上面虽然没有雕刻花纹,但却打磨得十分光滑,成色也属上佳,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

“这墨玉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魔气?莫非此处主人原本是个魔修?”云琅有些奇怪地问道。

殷承宇摇了摇头:“这也未必,或许只是收藏而已。”

“那魔族莫非是冲着这块玉来的么?”林修然好奇地打量着这块墨玉,但除了成色上佳之外还散发着魔气之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或许吧!”殷承宇用灵气裹挟住那块墨玉,不再让那墨玉泄露出丝毫魔气,随后才站起身来,“若是那魔族当真是为这块墨玉而来,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了。”

说完这话,他便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两个蒲团,拉着林修然一起坐下休息。林修然有些不好意思让云琅一个女孩子站着,想给她让位子,却被婉拒了,云琅是剑修,坚持要执剑保持戒备,林修然也只好随她去了。

在废墟处等了一个多时辰,正在闭目打坐的殷承宇突然眼睛一睁,飞身旋起将林修然拉了起来,跃至半空中。

云琅动作也十分迅捷,几乎是在殷承宇拉起林修然的同一瞬间便有了反应,掐诀铺了满地的气场,随后执剑往地上一插,满地气场骤然扬起数尺,蓝色剑气暴起,在半空中化作无数把细碎凌厉的飞剑,急瀑落雨般地砸了出去。

那魔族躲避不及,身上被剑势擦出无数伤痕,裹着的黑袍也被划破,溢出黑色的魔气来。殷承宇见那魔族已经受伤,不疾不徐地隔空绘出了一个符咒,将那魔族拘在阵中。

林修然的寒琼剑都已经出鞘了,但见云琅和殷承宇配合默契,便又默默地将剑收了回去。

“漱玉宫两名弟子毁容和清河郡主之女遇袭之事,可是你所为?”云琅将剑横在那魔族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拽住那魔族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林修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魔族乍看之下面容姣好,但稍微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五官都是缝在脸上的,甚至边角处还有些未裁剪整齐的褶皱。

林修然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云琅见她不答话,手下更用力了些,在那魔族颈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印。那魔族半点不怕,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还有心冲着云琅嫣然一笑。

这笑容衬上她西拼八凑的脸,显得分外诡异。

殷承宇仍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轻轻一扼,那魔族一声凄厉哀嚎,疼得丝毫不顾脖子上横着的剑,挣扎着倒了下去。

林修然被那魔族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云琅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承宇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开始擦剑。

“嗬……嗬……”那魔族声音嘶哑着喘息了几声,随后又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信物……信物……嗬嗬……信物……”

林修然和云琅齐刷刷地望向殷承宇,显然,那魔族所说的“信物”就是之前被殷承宇收起的墨玉。

殷承宇也严肃了起来,追问道:“什么信物?”

“这废墟之中,莫非另有乾坤?”云琅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判断,“二位道友可愿前往一探?”

林修然虽说并未仔细观察过这片废墟,但既然是有殷承宇在身旁,那只怕真的有什么奇遇传承之类,自然不愿错过,当即便点了点头。

殷承宇掏出了那枚墨玉,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甚至还试探性地探入了些灵力进去,都没有发现那墨玉上有什么别的东西,无奈之下只好暂且放弃。他前世身为魔尊,也知道不少魔族秘辛,眼下还有云琅在场,他也不愿多问,怕泄露出什么讯息,因此手上故意一松,那魔族见压制她的力道突然消失,当即便觑空往外逃窜。

云琅下意识地一剑扫了过去,那魔族跌倒在地挣扎了一下,喷出一口血来,便再也不动了。

“抱歉,一时没压制住她。”殷承宇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权做道歉。秘境之中都是对手,虽说林修然眼下把云琅当成了同伴,但他却不愿让云琅占据主导。

云琅心中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起身捡起了那魔族的尸体,重重地扔在了他二人面前,或许是因为她这举动太过粗暴,那魔族尸体被扔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还腾起了一股浓烈的黑色魔气。

还未等她开口,脚下的土地便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头顶上的残垣断壁也簌簌地往下坠落。

第27章

“这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让林修然一个踉跄,幸亏被殷承宇拽到了怀里护着,云琅便没有这么好运了,虽说她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用灵力撑起了一道屏障,但还是弄得灰头土脸的。

殷承宇立刻便联想起了魔族中一些凭借魔气才能开启的阵法,若是换了上辈子的他,无论何种阵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开启,但眼下他体内却半点魔气皆无,只好静观其变,若是这阵法年久失修,只用这魔族身上溢出的魔气就能开启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只怕还得想其他的办法。

剧烈的晃动持续了一段时间,地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很快就又归于平静。云琅咳嗽不止,狼狈地将身上的灰尘都拍打干净,很是恼怒地瞥了林修然和殷承宇一眼。

林修然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暗自腹诽殷承宇在感情上面实在不给力,眼下多好的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居然如此不怜香惜玉,让云琅被砸得晕头转向,反倒来护着他一个男人。

虽然从武力值上来讲,林修然自认是远远不及云琅的。

殷承宇瞥了眼地上的裂缝,随后很是戒备地瞥了云琅一眼。

利字当头,他对云琅可以算是毫无信任,若是只有林修然与他二人进入其中,自然是最好不过。

“师兄,此处毕竟还是云道友带我们来的……”林修然小声地提醒道。

殷承宇自与林修然关系缓和之后,在外便从未反驳过他的意见,见林修然已经开口,他即便心中不愿,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如有宝物,三人均分。”

云琅看上去倒是并不在意这些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三人对视一眼,一同从那缝隙处跳了下去。等他们跳下之后,头顶的裂缝很快就又聚拢在了一起,除了那死去的魔物,从外面地表上再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裂缝往下是一道狭长阴暗的通道,殷承宇毫不客气地便走在了最前方,将林修然护在身后,云琅则走在最后。

兜兜转转走了不知多长时间,前方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道漆黑的大门,虽说尘封已久,但却纤尘不染,没有半点腐朽的痕迹。

这大门上鎏金嵌玉,华丽的很,但从上到下却连个插销都没有,实在是不知应该从何处下手才能将门打开。

“这门怎么没有锁?连机关插槽之类也没有?”林修然上上下下看了几圈,有些疑惑,“就算那墨玉是信物,可又该怎么打开这扇门?”

云琅也上上下下敲敲打打了许久,连周边的岩壁都摸索了一遍,最后干脆有些自暴自弃地道:“有道是一力降十会,不如直接将这门劈开算了。”

林修然原以为殷承宇会出言反对,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我亦有此意。”

这门材质虽然轻巧,但却坚硬非常,最后是三人合力才终于将整块门给卸了下来。林修然心中也有些无语,这么简单粗暴的开门方式,怎么说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顺着门后的通道继续往里走,里面却是修筑精美的地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甚至还有一汪清泉,泉边还有草木,一派繁荣景象。

云琅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掬了一捧那泉水嗅了嗅,惊叹道:“这居然是活水!”

“那魔族所寻的,莫非就是这泉水?”林修然也凑了过去,壮着胆子尝了一口,只觉得甘甜得很,与平常山泉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胸口有些发热,殷承宇见他状况不对,紧张得很,还以为这泉水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发热过后,林修然的脸色反倒是更红润了些。

“不疼了……”林修然怔怔地道。

“怎么了?哪里疼?”殷承宇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捉住林修然的手腕试图查探他体内灵气。

林修然摇了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之前我被云道友误伤,虽说并无大碍,但多少有些隐隐作痛,但眼下不仅不疼了,反而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殷承宇只听得他说自己被云琅所伤后胸口作痛,恨得差点拔剑向云琅砍过去,但好歹还记得顾及下此刻的情况,不动声色地将怒意又压制了下去。

云琅却是眼前一亮,又连忙掬了一口尝了尝,满脸惊喜地道:“这难道是生骨水?”

生骨水,顾名思义能生死人肉白骨,当然,这不过是讹传夸大了功效而已,但生骨水能美容养颜促进伤口恢复倒是真的,因此极受女修追捧,加之一向罕见,哪怕只有一滴都千金难求。

殷承宇当初遍寻魔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生骨水的泉眼,但每日也不过是溢出些涓涓细流而已,没想到此处竟然也有一个不断流出生骨水的泉眼。

“那魔族怕是因故毁容,这才想着要来此处取生骨水,试图恢复容貌?”云琅推测道。

“既然找到这里就能恢复容貌,那她又为何要袭击漱玉宫的女修呢?”林修然摇了摇头,“况且她言语中提及‘信物’,若那信物指的是那块墨玉,就更没有必要袭击无辜女修了。”

想了想,他又很是遗憾地补充了一句:“若是留了活口就好了,还能问问她。”

云琅狠狠地瞪了殷承宇一眼,冷笑道:“那可真是抱歉,在下也未曾料到,那魔族明明能活蹦乱跳挣出道友的制约,竟然还如此不禁打。”

说完,她便也不再理会林修然和殷承宇二人,取出了几个葫芦形状的法宝,将汩汩涌出的生骨水引了进去。林修然见她装了满满当当整整四罐才停手,下意识地就戳了殷承宇一下,随后朝着云琅的方向呶呶嘴,示意他赶紧上前帮忙。

没想到殷承宇全然不配合他,反而还兴致勃勃地问道:“修然,你想要多少?虽说这泉水多半都是女修喜欢,但也算价格不菲,拿来炼丹也是极好的。或者直接把泉眼整个移走?”

林修然都快给他跪了,明明是给殷承宇创造机会撩妹,他总顾着自己干什么?

云琅也是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地宫里面继续前行,殷承宇完全没有跟上去的意思,林修然不放心云琅一个女孩子在前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追过去了。

没过多久殷承宇就跟了上来,见林修然与云琅在一起,显得有些不大高兴,等到三人走进殿门之后才终于改变了颜色。

这地宫他虽然从未来过,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地宫大殿宽广得很,两侧的灯盏早已熄灭,青铜香炉锈迹斑斑,洒金的帐幔也有些褪色,塌了大半,显得有些空旷阴森。正中的高台是由寒玉整块雕琢而成,四周绘着诡异的阵法,相应的方位则放着各色法器,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有些法宝已经灵气全无,有些则干脆化作飞灰。

这与昔年他在魔宫寝殿中的布置惊人的相似。

如果真的是他所猜想的那样,只怕殿外那泉眼,也是与他当初同样的用途。

若说区别,大概就是昔年魔宫寝殿中躺着林修然,而眼下的这张寒玉床上则没有任何痕迹。

“师兄,你觉不觉得……中间的这个高台和上次我们在后山那个山洞里看见的有些相似?”林修然拽了拽殷承宇的衣角,与他悄悄地咬耳朵。

殷承宇点了点头,有些后悔当初直接将鸣鹤山后山洞穴中那寒玉床给击碎了,导致无法比对。但好在他手中还有当初找到的那匕首,这匕首非金非木材质特殊,若是再见到相同的材质他必定不会认不出来。

如果此处真的与鸣鹤山那处洞穴有什么关联,那此处应该也能寻到类似的东西才对。

思及此处,殷承宇当即便上前搜寻,云琅一直警惕得很,小心翼翼地站在阵法外面观察,见殷承宇大大咧咧往里面走,连忙伸手阻拦:“道友小心,这阵法在下之前从未见过,万一……”

“无碍。”殷承宇推开了云琅,这阵法她未曾见过,殷承宇却熟悉得很,当初魔宫寝殿的屋顶地上,他也将灵石细细地磨成粉末,精心篆刻绘成了这阵法。

是他从魔族上古典籍中翻出来的招魂引灵的阵法。

若他推测没错的话,只怕那生骨水泉边栽种的草木,也是丹霁夕雾之类传闻中能起死回生的灵植。

阵法上八宫对应之处摆放着的法宝几乎已经全部损毁,仅剩的三样保存完好的法宝也早已蒙尘,想来是在主人去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灵力供给,反而是殿外的摆设之类,因为有地宫大阵的庇护,还能勉强保存当年的模样。

“这法宝当初应该品阶不错,可惜已经变成废铁了。”云琅很是遗憾,“在下原以为此处会有什么大能遗留之物,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

林修然也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有殷承宇在此,至少会有个什么大能传承之类的,但眼下寻了个生骨水的泉眼,也算不虚此行了。

“既然没什么别的东西,师兄,那我们可要先离开此处?”

殷承宇点了点头,但经过那寒玉床的时候,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心念一动,便掏出了之前的那块墨玉,轻轻贴在了寒玉床上,随后毫无防备地便是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第28章

林修然正准备向云琅询问出去之后的安排,余光便瞥见了殷承宇凭空消失的那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反倒是云琅比他冷静许多,当即便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布下了满地的剑阵,警惕地四处张望。

一片安静。

“莫非是遇见了什么机缘?”林修然迟疑地道。

云琅满脸的赞同,整个人也都松了口气,但仍旧保持着戒备的模样:“殷道友或许是另有奇遇,但眼下情形未明,还是勿要放松警惕才是。”

林修然想了想,也取出了自己的寒琼剑,与云琅分头巡视。只是总觉得……他和主角后宫单独在一起,虽说并非自愿,但也感觉怪怪的。

殷承宇那边其实倒是不像林修然这般紧张,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旁景色已经变了。

这种情形他并非第一次遇见,因此也并未惊惶,甚至还颇有些闲情逸致地理顺了衣服上的褶皱,这才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两侧的灯盏和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将整个地宫照得亮如白昼,青铜香炉里飘荡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散着安魂香的气味。洒金帐幔光华熠熠,地上的阵法清晰可辨。

地宫大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殷承宇倚在寒玉床上,见有人进来,也丝毫不为所动。果然那人径直从殷承宇身前走了过去,没有分给殷承宇半分的注意力。

那人身着玄青色的长袍,袍角迤逦在地如水波泛开,腰间悬挂着雕琢精美的玉佩,鸦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从气息上看,明明至少是位分神合体期的大能,但却满脸的颓然,双眼满是血丝,以至于看上去有些狰狞。

地上的阵法闪烁了一下,那人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样法宝,一一放在阵中对应的方位,替换掉之前所放着的那些。殷承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寒玉床,上面仍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人又重新将地上的阵法描绘了一遍,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墨玉,正是殷承宇之前所见过的那一枚。

他将墨玉轻轻放在寒玉床正中,随后后退了两步,又取出了把匕首,朝着手腕处狠狠割下,瞬间血流如注。那人表情仍旧未有丝毫波澜,小心翼翼地将血引入阵法中,等到血迹将整个阵法覆盖,他才粗略地包扎了一下手腕,跌坐在地,低声念起反复冗杂的咒语祷词来。

殷承宇一眼便认出,那人所用的匕首是他之前在鸣鹤山洞穴中找到的那一把。

墨玉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些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就又归于沉寂。

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殷承宇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全身都开始发冷,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战栗起来。

“你还是不愿意见我吗?”那人颓丧地坐在了地上,满面凄然自言自语道,“只要你的魂魄能回来,我便能替你重塑肉身,你为什么不回来呢?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沉默许久,地宫中才终于又传出了沙哑压抑的哭声。

殷承宇扶着寒玉床,慢慢地滑落了下去,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只能靠在寒玉床边。耳畔尽是那人喑哑的哭声,殷承宇茫然地看着他,随后缓缓地低下了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魔宫寝殿日复一日的招魂引灵,随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失望,这般令人窒息的场景,他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一次的期待,换来的都是仍旧冰凉的尸体。

只剩下梦呓般的喃喃低语:“修然……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师兄?师兄你醒醒!”林修然轻轻推了殷承宇两下,见他满面泪痕,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场面,只好又低声唤了两下。

殷承宇缓慢地睁开眼睛,正看见林修然满是关切地看着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径直扑了上去,将林修然抱在怀中,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林修然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心中猜测殷承宇必定是看见了什么不好的场景,见他这么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联想起原着中的剧情,疑心是遇见了幻境之类,重温了当年殷家灭门的惨状,才会如此失态。

但这事毕竟与林家关系错综复杂,林修然一时也不好开口,只好含混地哄了殷承宇两声。一旁的云琅见殷承宇举止失常,摇头叹了口气,低声念起经文来,殷承宇这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林修然还被他死死地抱在怀中。

殷承宇被自己的举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松手放开了林修然,生怕又被他嫌恶。好在林修然并未在意这些小事,见殷承宇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上了明朗的笑意。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可有什么奇遇?”

殷承宇摇了摇头:“看见了些古怪的场面,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林修然直觉殷承宇并未说实话,原本还想追问,但又怕戳中殷承宇心中痛处,便沉默了下来。云琅见殷承宇已经恢复正常,也不多问,只留下了一句“在下先去外面”,便离开了荒芜的地宫。

殷承宇不愿让林修然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转过了身去,讲脸上泪痕都擦干净之后才又转了回来,拉着林修然一起走了出去。

“来时的路口已经被封住,二位道友可有什么打算?”

林修然往云琅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她身后原本的那处泉眼已经没了。

“先循原路返回,看看能否凿出一条路去。”殷承宇道。

云琅点了点头以示赞同,三人便仍旧循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只是这次打头的变成了云琅,断后的变成了殷承宇,林修然仍是走在最中间。以被保护的姿态跟在女孩子身后的感觉让林修然很不自在,但若算起实力来,他又确实比不过云琅,只好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必定要勤加修炼。

返回的路途顺利得很,没过多久他们便重新回到了地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惨淡的明月正悬挂在天边,他们这一去,怕是已经折腾了四五个时辰。

虽说这一次没遇上什么难得一见的法宝,但是能找到这么多生骨水,也算是不虚此行。三人重新找到那地窖,地上躺着的那两名漱玉宫弟子已经醒了,得知自己毁容之后哭得肝肠寸断,其他幸免于难的女弟子也都哭作一团,一旁的青剑门弟子们手足无措,见云琅回来了,终于找回了主心骨。

“师姐你可回来了!”

几名青剑门弟子一窝蜂的挤了过来连声问好,云琅点了点头,吩咐他们去与外面戒备的几个弟子换班,随后分开人群,走到了那两名毁容弟子身前,取出了之前地宫中所见的生骨水,敷在了那两名女修的脸上。

“虽说不知能否完全恢复受伤之前的面容,但总不会有坏处,你们拿着这个试试吧。”

说完她就将那两瓶生骨水塞进了这两名受伤女修手中,又拿出一瓶递给了谢念瑶。

“你肩上受伤,也拿着吧。”

谢念瑶怔怔地看了她两眼,随后低头拔出了葫芦上的塞子,仔细辨认了许久,这才满是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这是生骨水!”

她这句话如海上惊雷一般扬起轩然大波,漱玉宫的女修们都不敢相信,之前那个主动提起魔族的女修接过同门手中的葫芦,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在手心尝了尝,随后整个人都轻轻颤抖起来,眼里噙满了泪花:“真的是生骨水……真的是生骨水!吴师姐,你的脸有救了。”

一众女修又哭又笑,待回过神来想要去向云琅表示谢意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地窖。出去与巡视四周的鸣鹤山弟子换班了。

次日一早便有漱玉宫长老前来,接走了两名被毁容的女修,得知云琅出手相助又赠给她们生骨水之后更是连声道谢,承诺日后必定会准备厚礼去青剑门拜访。云琅并未居功,只说是举手之劳,寒暄几句后便默默退到一旁。

林修然觉得,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殷承宇会喜欢云琅了。

虽说桀骜难驯,对冒犯她的人很有些小惩大诫的意味,但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无比沉着冷静,有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魄力。对师门弟子关照呵护,对萍水相逢的路人也能伸出援手,不居功自傲,也不挟恩图报。

虽说眼下尚且稚嫩,但假以时日,也必定是龙章凤姿,风采卓绝。

最关键的是,长得还漂亮。

但这样的女子,林修然实在是无法想象她为了爱情背叛师门的模样。原作中寥寥数笔描写片面的人物竟然还有这般璀璨的一面,林修然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改变。

他也真心实意地想与云琅多结交一二,这倒与男女之情无关,实在像云琅这样的人,不论性别是男是女,就算不欣赏她,也很难让人生出嫌恶来。

但一旁的殷承宇见他和云琅相谈甚欢的样子,眸色却越来越暗,手中灵力也渐渐聚集了起来。

第29章

让林修然觉得意外的是,谢念瑶竟然提出要跟着云琅一起,被婉拒之后,干脆就缠着云琅不肯撒手了,磨得云琅没办法,只好先答应帮她找到随从再说。

昨日见面时,谢念瑶受了伤,又被魔族惊吓,根本就无暇顾及一旁的殷承宇,眼下伤口愈合心情平复,再见了他,便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你是之前在清河郡的那个人?”

殷承宇看也不看她一眼,斩钉截铁地道:“你认错了。”

“怎么会!我看的清清楚楚!”谢念瑶抱着云琅的胳膊,不依不饶地道,“你那时候明明被人追到了小巷子里,还是我给你解的围,你这人也真是的,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就跑了!”

“你认错了。”殷承宇冷着脸,仍是那一句。

林修然总觉得哪里不对,谢念瑶第一眼没认出来殷承宇也就算了,毕竟吓得神志不清只知道哭,但现在这么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躲在云琅的怀里算是怎么回事?

再说殷承宇,虽说云琅确实战斗力爆表,但殷承宇对她未免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点,原本的暧昧氛围基本上全没了,对上谢念瑶的时候也是冷漠的很,都这样了,还怎么跟这俩妹子谈恋爱?

谢念瑶说殷承宇被追到小巷子里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如果之前见过面的话,殷承宇又为何坚决不承认?莫非继云琅的“解毒”剧情被他蝴蝶掉之后,谢念瑶的剧情也被蝴蝶了么?

殷承宇见林修然一直盯着谢念瑶和云琅,心中醋海又翻波覆浪,满脸的冷若冰霜,也不等她们把话说完,便拽着林修然扬长而去,等走远了,才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

“你一直盯着她们两个干什么?”殷承宇恼怒地道,“青剑门是道门,云琅出家入道绝情寡欲,不会再寻道侣,谢念瑶背后不过区区一个清河郡,资质又不好,连个师门都没有,与你相差甚远!”

谢念瑶没有拜师并非因为资质不好,而是他爹舍不得女儿而已……

但是看了看殷承宇的脸色,林修然很识相地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我对她们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林修然举起手保证道,“师兄你这醋味飘出去都得有十几里了。”

没想到殷承宇的脸瞬间就红透了,难得地害羞了起来,支支吾吾地道:“哪有醋味?”

林修然只觉得这般害羞起来言不由衷的殷承宇可爱得很,仗着自己与他已经相熟,便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想想自己上辈子也经常帮好兄弟追女朋友,便半是怂恿半是调侃地道:“师兄脸红个什么,你若喜欢的话,就去追呗!”

殷承宇脸上羞涩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林修然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兴奋地帮他分析情况出主意:“像云琅这种女孩子,年纪不大,但是早早地就开始挑大梁了,你就得先从武力上碾压她,虽说现在有点困难,不过可以慢慢来嘛!至于谢念瑶这种古灵精怪的大小姐类型,平日里一般人肯定都是顺着她的,你要是想……”

“修然和她们很熟悉么?”殷承宇阴测测地问道。

坏了!明明知道这俩是主角的妹子,他还作什么死多什么嘴!

林修然赶紧闭嘴,满脸讪笑:“我这不是……一时脑热胡说八道,师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师弟这一回?”

他往里日行为举止都循规蹈矩得很,难得有这般撒娇讨饶的时候,殷承宇心中翻江倒海的醋浪几乎是瞬间就被压了下去,但脸上还是故意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干巴巴地道:“我将要突破,需得寻一处妥当地点闭关。”

林修然歪着头算了算,又惊又喜地道:“师兄是要突破筑基后期了么?”

殷承宇与林修然重逢已有大半年的时间,期间林修然已经数次突破,但殷承宇几乎没什么动静。林修然原本还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进了秘境中以后殷承宇好歹也有了点特殊经历,眼下突破正是应当。

“嗯,差不多吧。”殷承宇含混地应了两句,没直接说自己打算重塑灵根趁势结丹,虽说他对林修然信任的很,但毕竟重塑灵根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的好。

“师兄打算去哪里闭关?我去给师兄护法!”林修然激动得很,满脸都漾着笑意,“秘境之中不比外面,师兄可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若是有什么妖兽之类的怎么办?”

天知道他有多期望亲眼见证一回主角秘境突破!

闭关的地点殷承宇早就用神识筛查过一遍,选在了靠近秘境中心的地带,那一块儿灵气最为充沛,附近又陷阱重重,寻常人等根本就没有机会涉足此地,清静得很,等闲不会被打扰。

虽说妖兽之类也少不了,但妖兽的直觉反而会比修士更为敏锐,加上他知晓不少上古阵法,拦住几个妖兽尚且不在话下。

“往秘境中心走。”殷承宇双手交叉,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秘境深处灵气最为充沛,也方便你吐纳修炼。等我闭关出来之后,再带你去寻找奇遇。”

林修然迟疑了一下:“秘境中心的话,会不会太过危险?”

“无妨。”殷承宇双眼半闭,释放出神识将附近又搜寻了一遍,这才温和地笑道,“有师兄帮你顶着,还怕什么?”

这话倒也没错,有殷承宇在身旁,林修然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毕竟之前最大的挫折五灵根都已经避开,区区一个廖洲秘境,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林修然眼珠一转,又道:“师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青剑门的云道友和清河郡的谢道友她们……”

“她们二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殷承宇浑身气压又降了下来,虽说知道林修然对她们二人并没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但这样几次三番地提及旁人,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若不是怕林修然又被他吓着,早就直接将事情都挑明了。

林修然见殷承宇脸色不大好看,暗骂自己又来多嘴,连忙又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赶紧就岔开了话题,与殷承宇聊起了秘境中的事情来。

“师兄,廖洲秘境六百年间,应该有不少修士都来过吧?可有出过什么难得一见的法宝么?”

“真要是有什么难得一见的法宝,还能轮得到一群筑基修为的小辈?”殷承宇勾起半边嘴角,满脸的嗤之以鼻,“说是‘试炼’,就是算准了没什么大的危险,又能有些小东西犒劳一下而已,最多能有个金丹期能用的法宝而已。如昨日那般被魔族袭击的事情,也是廖洲秘境迄今为止头一遭。”

换句话说,廖洲秘境六百年来一向安全,与其说是秘境试炼,不如说是集体春游,没想到殷承宇一来,直接把春游祥瑞成了命案现场,这主角光环也是让人一言难尽。

当然,这些话林修然肯定只会在心里吐槽,表面上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感慨万分:“幸好没有出什么大事,幸亏云道友给她们带了生骨水,那两名漱玉宫弟子容貌多少也应该会恢复些许……唉,我怎么就没想到要去帮她们取生骨水呢?”

殷承宇见他没说两句话就又开始提起旁人,虽说是被毁容的漱玉宫弟子,但仍旧心中不是滋味,一口气噎在心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开解道:“云道友是女子,才会这般注意脸面,你看有几个男修会这般注意自己脸上有没有多了两道伤疤?”

“……”林修然微微一怔,然后脸上一红,“我……就很在意啊。”

殷承宇便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旁人脸上多几道伤疤自然无关紧要,但修然自然是与他们不一样的。那、那生骨水的泉眼我已经用秘法取了出来,等回鸣鹤山之后,就移到你院子里,挖个汤池。”

林修然原本只是与他开个玩笑,没想到殷承宇就这么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那泉眼竟然真的是师兄弄走的?听说常用生骨水沐浴,肌肤会白嫩细滑犹如凝脂,师兄本就生得好看,要不要……也去多泡几回试试?”

他这话一提,殷承宇瞬间便想起了之前在林家撞见林修然沐浴时的场景,满脑子都是林修然光裸的脊背与纤长的躯体,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偏偏林修然还不知道,以为殷承宇是被调戏害羞了,满心满脑觉得好玩,忍不住又多调侃了几句。

殷承宇强压下心中腾起的欲火,冷硬地提醒道:“快些赶路,自进入秘境以来,已经连着几日未曾歇息,早些赶路,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好好休整一会儿。”

“好好好,这就赶路!”林修然肩膀抽动了一下,伸手掩住嘴巴,眉眼间尽是流转的笑意。

殷承宇被那笑意击中,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快要从胸腔里跃出来,整个人都神情恍惚了一瞬,没想到正好踩空,一个踉跄。听见身后林修然压抑的笑声,殷承宇有些恼羞成怒,仓惶御剑逃了出去。

第30章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林修然与殷承宇二人已经走了大半的路途。秘境之中环境复杂,刚穿越了密林就遇见了一片沼泽,待小心翼翼地穿过了沼泽之后,又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峭壁。

林修然十分怀疑秘境中的诡异地形其实是因为当初他表弟写文的时候太过缺乏地理常识,导致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时候也跟着乱来了一把。但好在有殷承宇在一旁,他用神识一寸寸搜索过去,几乎避开了所有潜在的危险。

于是当天夜里,他们二人便顺利地在峡谷间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

峡谷两侧都是悬崖峭壁,中间一条涓涓细流,因为罕有人迹的缘故,峡谷间杂草丛生虫蛇遍地,有许多毒虫连殷承宇都从未见过。林修然兴致勃勃地拿着包雄黄四处撒开,殷承宇则是干脆利落地一把火就烧了过去。

若是能把百足带进来就好了,毒虫之类百足最有研究,虽说眼下百足也不过是个散修,但殷承宇直觉百足日后必有不凡造诣。当然,殷承宇现在身边也没有别的可用属下,将百足混入人群中带进来还是太过困难。

殷承宇将那浅浅的洞窟清扫干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案灯烛摆好,又捉了几只麻雀和蛇过来,处理干净之后抹上了调料,交给林修然烤着吃了,末了还取出茶杯,盛了两杯生骨水,浅酌了几口,打坐炼化药力。

筑基修士接连几日不休不眠都不会觉得疲惫,但殷承宇思虑周全,怕林修然头一次出远门出现什么意外,硬是按着他睡了一夜,等到次日天光大亮之后才安心地继续上路。

秘境中心地带雾气氤氲,充沛的灵气已经凝成了细小的水珠,置身其中哪怕不刻意修炼,灵气也自动地往四肢百骸涌去。

“师兄,此处太过平坦,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是不是换个地方比较好?”林修然环顾了一番,有些迟疑。

虽说修真界对于闭关之处一般只要求灵力充沛就够了,但毕竟是件隐秘又不能被人打扰的事情,一般修士都会选择诸如山洞居所这类相对比较封闭的环境,一来不会被有心之人觑机而入,二来也是为了防止被人打扰或者是偷学了招式功法。除了临战突破这种不得已的情况,还真没有几个修士会选择在如此平坦的地方闭关。

“无妨。”殷承宇满脸温和的笑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木头石板。

随后他就在林修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以石板为基,木材为柱,加上就地取材的枯枝草叶之类,就地搭起了一个草棚。再拿出个屏风隔在棚中,将草棚分成了内外两间。

“这……师兄是怎么做到的?”林修然不可置信地绕着草棚转了好几圈,这草棚虽说搭得简陋,但却坚实得很,墙壁屋顶连半丝缝隙都没有。

“雕虫小技而已。”殷承宇见林修然满是惊讶赞叹之色,心情更好,嘴上谦虚得很,但脸上却一副得意之色。

将草棚搭好,殷承宇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石粉末,在地上细密地描绘了几圈阵法,将那草棚罩在正中。待将阵眼处所需的灵石都摆放好后,四面八方的灵气缓缓地向阵中涌入,逐渐在草棚附近数丈之处汇聚起来,凝成了一片白色的雾墙。

“你到外面来看看。”

殷承宇牵着林修然穿过雾墙,又走出十几步,这才让林修然回头。四处仍是一片雾气氤氲,山川草木都若隐若现,唯独不见方才搭起的草棚。

“障眼法?”林修然好奇地问道。

“还叠加了幻阵,若是旁人误入其中便会被幻境所迷,加上其中所设的防御阵法,等闲人士不会有机会进来打扰。”殷承宇牵着林修然的手带他一起进去,又道,“待我在这阵法中录入你的气息,便能自由出入了。我闭关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你若是要打坐修炼便在这阵法里面,屋中已经隔出了你的位置,若是想四处转转也未为不可,但不许跑远,免得遇上危险。”

林修然连忙小鸡啄米般地疯狂点头,闭关突破毕竟事关重大,殷承宇能在草棚中给他隔出一半而不是让他在外面守候,已经是对他的极大信任了。

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殷承宇就能不计(林家的)前嫌如此待他,也足够让人感动。

等到万事准备完备之后,殷承宇终于走进了草棚开始闭关。

草棚中毕竟条件简陋,殷承宇用屏风将自己打坐的地方与外面隔得严严实实,又仔细地布置了几重阵法,确定林修然在外面不会听见半点声音之后才放下了心来。

倒不是他心存戒备,而是炼化转魄的过程中实在是疼痛难忍,难免会泄露出一两声呻吟,若是被林修然察觉,又必定会徒增担忧,倒不如将他彻底隔开。

林修然对殷承宇的安排全然不知,见殷承宇闭关之后一片寂静也没有怀疑,先是难得地彻底放松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开始便恢复了以往在鸣鹤山时的起居习惯,早起练剑,晚上练习绘制符箓。

一连几日,都顺利得让林修然隐约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直觉其实并没有错,虽说从外面看来没有半点异样,但殷承宇那边情况却并不容乐观。

这一世殷承宇对于转魄是早有准备,不再像是上辈子那样被迫中毒变成五灵根,而是主动炼化转魄,吸纳其中的汹涌灵力,在原本的火灵根的基础上,人为地塑造另外四个灵根。

重塑灵根的过程常人难以忍受,浑身血液都如沸腾了一般在体内狂冲乱窜,丹田处如被烈火灼烧,每一寸皮肤都如刀割一般,整个人如坠万丈深渊,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奢求。

眼前的黑暗过了许久才逐渐散开,殷承宇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骨骼都像是被人拆散重装过一遍,但还不等他喘过气来,便发现眼前场景实在太过熟悉,而又让人生惧。

林修然跪坐在几案旁,专心致志地誊抄功法剑招。

尽管知道是陷入幻境,但殷承宇仍旧按耐不住自己,几乎就要冲过去让林修然停手,不要再继续抄写下去。

但他浑身上下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修然将那份功法誊抄完毕,满眼笑意地道:“阿宇,我抄完了,你快收好。”

一袭黑衣的殷承宇漫不经心地接过那卷功法,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借着明明暗暗的烛火微微低下了头。

“嗯,多谢修然了。”

“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呢?”林修然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伸手取过桌上的茶壶,倒出一杯灵茶来,递到了殷承宇眼前,“这灵茶是之前我父亲迎娶我母亲时的聘礼,珍藏多年也只剩下这么一点,你尝尝?”

“不!别喝!”殷承宇挣扎着想要过去制止,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幻境中的自己将那杯灵茶一饮而尽。

这并非是普通灵茶,而是每千年才能产出一两的清辉灵雾,即便是以林家的势力,能弄来二两三钱,也已经是极限。

林修然两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冀地询问道:“如何?”

“嗯,还行。”

林修然得到肯定的答复,更是心中欢喜,絮絮叨叨地道:“这茶清香宜人,又有助修为,还剩下一些,阿宇喜欢的话,就带回去细细品尝,如何?”

殷承宇几乎已经是哀求,整个人脑子里都一片混乱,低声反复地自言自语:“别带走……留下……不要……”

然而他却只能看着自己满脸漠然地将那装着清辉灵雾的瓷罐接过,随手扔进了储物戒中,再也没有看一眼。

万金难求的清辉灵雾,林修然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尝过,全部给了殷承宇,却被弃若敝履蒙尘多年。直到林修然死后,才又重见天日。

“不早了,我先走了。”幻境中的殷承宇站起身来,将林修然虚揽入怀,“你早些休息。”

明明只是毫无感情的一句话,一场两情相悦的逢场作戏,林修然却被他的虚情假意所感动,满脸绯色地承诺道:“过几日我便出发,必定替你将那秘宝取来。”

“别去……没有……假的!”

殷承宇浑身战栗,一句话哆嗦成了三段,断断续续难解其意。

所谓的“秘宝”,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而已。

殷承宇几次三番旁敲侧击,说自己对某样秘宝求之若渴,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亲自探寻,林修然果然主动提出替他寻找,却不知那秘宝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一路艰险重重,林修然孤身一人,原本准备好的法宝又被殷承宇拿走,屡次遭遇凶险,最后出现意外,根骨受损,境界大跌。然而就算是这样,林修然归来之后却仍是满脸歉意:“抱歉,没能替你将那秘宝取回来。”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呢?无非是口头上说了两句“无妨,你且去养伤”,随后便不闻不问,甚至心中隐隐有些快意。

林修然替他誊抄的那些功法,更是被散播出去,变成了“林家家主掠夺成性”的铁证,连殷家灭门之事,也在尚无证据的情况下就被强加到了林修然头上。

自此之后林修然名声尽毁,以至于在殷承宇对他下手的时候,尽管修真界受过他恩惠的人多如牛毛,却几乎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替林修然说一句公道话。

殷承宇意识已经逐渐开始涣散,由心脏自肺腑,都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一遍,连绵不断地疼,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师兄,你在干什么?”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瞬间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了脚。

简陋的草棚中,屏风已经被挪开,林修然满面冰霜,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地举起了寒琼剑。

第31章

“修然……”殷承宇头一次知晓窒息的滋味,他有千般话语万般解释堵在心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修然并未靠近,而是直接凝出一股冰霜之气,顺着他的面门直扑而来。

殷承宇甚至连躲闪都已经忘记,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凌厉的气劲从他耳畔擦过,削下来一缕头发,散在空中,浮沉飘荡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坠落在地。

“师兄骗我,利用我,害得我魂飞魄散,甚至死后都不得安宁,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么?”林修然满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师兄这般情深意重,我这个做师弟的,也该好好报答才是。”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继续骗你,我知道错了……”殷承宇浑身颤抖,声音哽咽,“我想好好对你的……这辈子我想好好照顾你的……”

“你不满怨愤都不要紧,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不要紧,但你能不能不要扔下我……别不要我……”

林修然死后,殷承宇招魂数万次,跋山涉水取来了所有传说中能让死人复生的灵物,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言,他也不辞艰辛,一定要亲自试过。

然而却只剩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魔宫寝殿中白玉雕琢的床榻上,林修然依旧神色安详地静静躺着,不管殷承宇怎样努力,都没有等到他再次苏醒的那一天。

日复一日的等待,最后换来的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修然只是睡着了而已,只是还在生他的气,不愿意醒来同他说话而已。

狭小逼仄的草庐中,殷承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刚开始不过是努力压制着眼角滑落的泪水,到了后来,便再也压抑不住这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修然惨死都是由他一手造成,之后种种折磨,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而已。

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风,林修然练剑之后便开始绘制每日要黄金配资 的符箓,等到天色已暗时才全部写完,又围着阵法转了一圈,确认阵法没有异常,灵石也不需更换过后,才安心地回到了草庐中,自储物戒里取出被褥,安然睡去。

殷承宇闭关已经有十余日了,里面一直安静得很,毫无动静。林修然自然不会闲着没事跑去偷窥,加上殷承宇闭关之前就已经同林修然交代过,说此番时间怕是会比较长,因此林修然也并未怀疑,只以为他一切正常,甚至都已经开始计划起了殷承宇出关之后的安排。

自那日夜宿峡谷烤了几只麻雀和蛇之后,林修然已经有近半月的时间水米未进。虽说已经辟谷,但多少还是有些嘴馋,若是只有他一个人,那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想想殷承宇已经闭关许久,等出关之时,还是准备些吃食庆祝一下的好。

况且秘境中的妖兽不拘修为高低,体内都蕴含灵气,即便多吃一些,也于修为无碍。

林修然盘算了一番,趁着清晨雾气稍减些的时候离开了草庐。他还记得殷承宇的叮嘱,自己也怕出什么意外给殷承宇拖后腿,因此只在附近转悠,并未离开太远。

附近灵气充沛草木疯长,连带着各种妖兽也从不担心缺少食物,各个长得肥嫩笨重,连警惕心也差了许多,林修然都快到跟前了,才后知后觉地双腿一蹬跑了出去。

这种打猎的活计之前一直是殷承宇在做,林修然虽说已经把烧烤烹饪的技能练习得十分纯熟,但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捉到哪怕一只野鸡或者兔子。

殷承宇那般简单粗暴的灵力暴击在此时自然是不适用的,若是动静太大了只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徒增波澜,但搭弓射箭还是可以的。林修然的储物戒里有一把传闻中龙筋凤骨所制的长弓,虽说其实材质普通,但胜在颜色好看名字响亮又有噱头,因此被林茂之送给自家儿子当做摆设。

弯弓搭箭看上去简单,但真正试起来才困难重重,这弓箭并没有准心,林修然这种没有经验的,一箭射出去便偏差十几尺。好在他并不着急,索性在林中练习起来,他所修行的是剑术与道法,弓箭之类权做消遣。

何况技多不压身,要像原着中后期殷承宇那样几乎全能自然是难以达到的,但多掌握些其他技能,倒也没什么坏处。只可怜了那只被林修然盯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躲来躲去,虽说没有一只箭镞落在它身上,但也受惊不小。

又是一箭射空,那野鸡一头扎进灌木丛中,扑棱了满地的枝叶,林修然回头看了看,发觉已经距离草棚有些远了,犹豫了一下,便没再追上去,转过身去开始往回走。

没想到竟然正好隐约听见了林中有人悉悉索索说话的声音。

林修然不愿惹人注目,放轻了脚步跑了回去,等重新回到草棚附近时才松了口气,又将阵法上的灵石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全没有问题了才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误打误撞走到这附近的是两个小门派的弟子,虽说师门并不显赫,但两人一个双灵根一个三灵根,在师门极受重视,被精心培养,在秘境外围转了几圈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便壮着胆子往秘境最中心处来了。

这师兄弟二人一连走了几日,正筋疲力竭,打算找个地方休息。没想到才刚坐下就被一旁窜出来的野鸡给扑了个正着,年龄长些的那个反应快得很,一把将那野鸡逮住,招呼师弟来宰了加餐。

他一边拔毛放血,一边感慨果然是廖洲秘境,竟然还能遇上这等美味上门的好事,结果还不等他感慨完,他那师弟就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支遗落的羽箭。

争夺机缘的事情,这师兄弟俩是做不出来的,倒不是什么心性纯良,而是自知实力不济,秘境中又有不少大宗门的弟子,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而已,但既然此处已经有了旁人活动过的迹象,他二人也难免起了心思,想要在附近仔细搜寻一番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被遗漏的宝物。

等到林修然再一次出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两人热火朝天安营扎寨的场景。

因为有阵法遮掩的缘故,这师兄弟二人看不到草棚处的景象,但毕竟相隔不过三四十丈,林修然还是警惕得很。只是眼下他已经出去了,若是再往回走,难免会被这二人瞧出端倪。

林修然思量再三,索性便摆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那两师兄弟一眼便认出了林修然身上鸣鹤山弟子的衣裳,又看他年纪虽小,修为却高出他们一截,当即心中便有了计较,摆出了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来,主动上前与他见礼。

“道友可是鸣鹤山弟子?幸会幸会,我等是夺魂教弟子,久仰鸣鹤山大名,今日有幸得见道友,果然不负盛名……”

林修然努力回想了一下“夺魂教”的名字,实在是记不起来这个教派的出处。倒也不能怪他记性不好,这些宗门教派,往往是越名不见经传的,越喜欢给自己起个响亮的名声,什么夺魂通天之类听上去就泛着一股浓郁的中二之气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反而是越大的宗门,名字越质朴简单,比如鸣鹤山是直接以山名为宗门名字,青剑门则是因为首任门主所持佩剑是青色的而已。

何况那些小门派里,正魔之分并不那么严格,许多底层门派没什么好的功法,都是有什么就练什么,为了门派能苟延残喘下去,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就算是“正道宗门”,修习魔功的也不少。林修然对修真界的了解毕竟来自于林家和鸣鹤山,这些鱼龙混杂的底层门派,不管是林茂之还是沧临掌门,都不愿让他过早知晓。

那两人心思活泛得很,惯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眼便看出来林修然是个温和循礼的性子,又悄悄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便也看出了他的身份——林修然身上衣裳料子是鸣鹤山内门或是亲传弟子才能穿的,外面披着的大氅上又绣着林家的纹样,两下一对,这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了。林修然十四岁筑基入鸣鹤山成为掌门弟子的消息当初也算轰动一时,能在廖洲秘境巧遇,他们自然想抓住机会巴结一二。

他们将姿态摆得极低,一副谦卑崇敬的样子,林修然原本计划好的赶人托词倒说不出口来,只好与他们周旋闲谈了几句,想将人引开,没想到说着说着,那两人的神色就变了。

“道友……你身后怎么这么重的魔气?”

林修然回头望去,天边云彩迅速聚结,密密匝匝地堆成了整片整片的乌云,层层叠叠的乌云翻滚下压,遮住了万丈晴空,紫色的闪电已经隐约从缝隙中透了下来。

秘境之中并不像外界那般有鲜明的天气变化,这般黑云压城的场面,林修然自然不会以为是要下暴雨那么简单。乌云翻滚压得最低的地方,正是殷承宇闭关所处的草庐。

第32章

殷承宇闭关已经半月有余,炼化转魄重塑灵根,本就为天道所难容,何况他心中执念过重,进阶之时沉溺于心魔幻象之中,神志早就已经涣散,眼下周身黑气缭绕,已经有了入魔的迹象。

若是旁人倒也还罢了,但殷承宇上辈子本就是魔修,早就已经习惯了魔气浸润,眼下心魔暗起,他不仅没有像旁人那般努力压制,反而整个人都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任由魔气流转向四肢百骸。

林修然看着漫天翻滚的乌云,吓得魂都快散了,且不说在秘境之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多危险,就说意外堕魔,那也应该是被一剑戳了对穿扔下堕魔渊之后的事情了,距离现在,相差的时间可不短。

而且,虽说剧情中殷承宇最后是要变成魔尊的人,可是眼下他还是鸣鹤山停云峰主的亲传弟子,若是他入了魔,别说去魔界开辟新地图了,不被彦卿峰主给大义灭亲就不错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都决不能让殷承宇为心魔所左右。情急之下,林修然也不怕再暴露草庐的位置,急匆匆地越过重重阵法便冲了进去。

阵中场景比外面看见的还要严重,原本缭绕氤氲的雾气眼下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遮天蔽日,如处深夜一般。草庐在浓郁翻腾的黑雾中影影绰绰,脚下的路已经看不大清楚,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来。

林修然摸索着进了草庐,殷承宇之前放在中间用作隔断的屏风已经被魔气侵蚀得一片斑驳,他抽出剑来直接斩了过去,将那屏风拦腰截断。

屏风后的殷承宇浑身上下满是凛冽的煞气,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青筋暴起,两眼通红,寒气四溢。但整个人却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趴伏在地上,显得既倔强,又有些脆弱。

林修然管不了那么许多,殷承宇在屏风后还设了阵法,以至于尽管只相隔咫尺,但林修然根本却没有办法真正接近殷承宇,遑论帮他压制住体内翻腾的魔气?

“师兄!你醒醒!师兄!”无奈之下,林修然只能狂拍打阵法着周围的结界,试图能唤醒殷承宇的神志。接连唤了十几声之后,殷承宇终于有了反应。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想往林修然的方向过去,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步履蹒跚。林修然看着焦急得很,等到殷承宇终于踏出阵法的那一刻,他迅速地抓住殷承宇的手腕,想要探查一下殷承宇体内的脉象。

没想到却被殷承宇反手捉住,随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将林修然扑在了地上。草庐搭建简陋,地面不过是用木板和藤条粗略地与地表隔开而已,林修然躲避不及,脊背被抵在地上,硌得生疼。

但还不等他开口,痛呼之声就被尽数堵了回去。殷承宇攀着他的肩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浑身直哆嗦,却又固执强硬地叼住他的嘴唇。

林修然试着挣扎着推了一下,但殷承宇虽然说已经神志不清,力气却大得很,林修然不仅没能把殷承宇推开,反倒像是欲拒还迎一般,将自己送进了殷承宇的怀里。

感受到下身炙热的硬物,林修然有点无奈,虽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发情,算得上是身为男主的殷承宇广开后宫的一种金手指,但眼下云琅和谢念瑶一个都不在,也不知殷承宇是又把他当成了二女中的哪一位。

进廖洲秘境中还不到一月,这种事情竟然就发生了两回,林修然颇有种一回生二回熟的无奈,但此回他两手被殷承宇紧紧捉住,连掐个最基本的引水诀都困难得很,加上殷承宇现在正与心魔交战,林修然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顺着被捉住的手腕,艰难地往殷承宇体内输送灵气,尽力安抚。

再说,殷承宇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特别是腿间……林修然也是个正常人,被他这么一折腾,难免也被蹭出了火气,尴尬得很。

好在殷承宇蹭来啃去虽然折腾了半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修然往他体内输送的灵力起了效果,殷承宇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神智全无,多少恢复了一点意识,眼里骇人的红色已经褪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不大清醒,呆呆地看着林修然,嘴里却仍旧不松开口。

林修然偏过头,从殷承宇怀里挣脱了出来,又将傻愣愣的殷承宇抱在了怀里:“师兄,醒过来了么?”

殷承宇显出些脆弱无助来,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来:“修然……别走,修然……”

林修然也不知道殷承宇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只是看殷承宇的这副样子实在可怜,不由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便顺着他的话继续安抚:“我不走,我在这儿呢,师兄。”

言语上安抚殷承宇的同时,林修然往他体内输送灵力的动作也并未停止,等到殷承宇眸中血色尽褪,周身黑雾消散的时候,林修然早已经灵力耗尽,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人都差点栽倒在殷承宇身上。

“修然,你这是……”殷承宇嗫嚅了一下,看着林修然这副浑身颤抖几欲气绝的样子,整个人都慌了神,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修然毕竟不是真的从小千娇万宠半点波折都没有经历过的林家小公子,芯子好歹是个成年人,见殷承宇清醒过来了,他整个人也都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的还是早了些,那句“我没事”还未出口,便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狂风大作,简陋的草棚摇摇欲坠,吱吱啦啦的声音响个不停。殷承宇搭建这草棚的时候简单得很,连地基都没打,只是在平地上垒砌起石块木板而已,全靠阵法维持稳定。

但再强力的阵法,在天道的威压下,也脆弱得几乎不堪一击。

茅草竹叶铺着的屋顶很快就被掀飞了出去,林修然稍一仰头,就能看见天空中翻滚着的乌云。云层已经越压越低,甚至连云后正酝酿着的闪电,林修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以为殷承宇会突破筑基后期,没想到却是直接连越两级,要在这秘境之中结丹了。修士结丹时多半会天降异象,虽说结丹时经历天劫被雷劈的也不少,但多半也只是轻飘飘的那么一两道,意思意思而已,没想到殷承宇结丹,这天劫架势竟然如此之大。

林修然也来不及感慨殷承宇连结丹都声势浩大,果然不愧是主角了,他现在进退两难。修真界从来就没有替人挡天劫这么一说,天道又怎会容人在它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哪怕是金丹期的天劫,若是贸然闯了进去,就算是元婴修士,那也是被直接劈死的结果。

倒是有一种例外,道侣之间是能替对方承担一部分天劫伤害的,但眼下云琅和谢念瑶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把她俩找回来了,也和殷承宇接触不深,道侣之事只怕还未开口,就先被当成登徒子打了一顿。

但若是扔下殷承宇独自应对天劫,眼下身处秘境之中,相隔不远处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修士,再耽搁一会儿,只怕会有更多人被这动静吸引而来。此事没有宗门护佑,殷承宇身边甚至连个趁手的法宝都没有,他刚从心魔中走出来,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清醒,又能拿什么去抵御这般声势浩大的天劫?

就算殷承宇顶着个不知到底起不起作用的主角光环,现在这般情况,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些。

不等他继续犹豫下去,第一道天劫就已经劈了下来。

林修然脸上血色全无,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给殷承宇渡了许久的灵气,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强撑着趴在殷承宇身上,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身上好歹也还有几样法宝,虽说都只是筑基期用的,面对天劫根本不堪一击,但也聊胜于无。

等了许久,预料之中撕裂心肺的疼痛都并未袭来。

林修然不敢置信地睁开眼,被他压在身下的殷承宇艰难地抬起了一只手,掌心灵力波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距他们不过三寸的地方,撑起了一道由灵力构筑的防御罩。

殷承宇见他睁眼,偏过头与他对视,唇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虽说姿容狼狈,却仍透着股绝代风华。明明是生死一线的危急之际,林修然却突然觉得自己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蓦然生出了些不合时宜而又心猿意马的感慨来。

不借外力,只用灵力构筑防护罩,抵挡住雷劫的致命一击,果然是主角才能有的金手指。

或者说,明明已经身处绝地,却还能有这般机敏的反应,难怪会气运加身,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咳……”

殷承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道浅浅的防护罩已经开始斑驳碎裂,在它完全轰然裂开的那一瞬间,殷承宇翻身将林修然压在了身下。

第二道雷劫带着开山劈地般的汹涌气势劈了下来。

第33章

第二道雷劫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殷承宇的身上,林修然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茫然地张了张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殷承宇艰难地勾起嘴角想要笑一笑,但却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染红了林修然的半张脸。

不等他稍有喘息之机,第三道第四道天劫便接踵而至。

“别看。”殷承宇整个人已近强弩之末,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全靠唇边的斑驳血迹才衬出点人气来。

他伸手想要蒙上林修然的眼睛,可不管是他的手上还是林修然的脸上,都已经糊满了粘稠发黑的血渍,经他这么一弄,更是弄得满脸都是。

林修然被糊满了血的手捂住了眼睛,面前一片黑暗,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入鼻腔,满心满肺的话都噎在心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开始他是想要保护殷承宇的,虽说叙起年齿,殷承宇比他还要大两岁,但林修然自觉是个已经活过一辈子的成年人了,遇见事情绝对不能让一个半大孩子冲在前头。

但不管是在鸣鹤山中日常修行,还是此番来廖洲秘境探险历练,几乎每一次都是殷承宇在照顾他,反而是他自己几次三番地拖了后腿。

林修然在心中默默数着耳畔震耳欲聋的声音,等到九重雷劫尽数降下之后,他只觉得胸口一沉,按在他眼睛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殷承宇整个人都伏在他的身上,早已昏迷了过去。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片好肉,整个背部已经血肉模糊,伤口向外翻着,焦黑的痕迹混杂着斑驳血迹,看上去更显触目惊心。

雷劫过去,天空中层叠堆积的乌云也散了开去,阳光重新照耀了下来,一时间让人觉得有些刺眼。林修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殷承宇身下抽了出来,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往外倒伤药。

他储物戒中的伤药不少,但多半是些寻常用途的聚气丹凝神丹或是解毒药而已,也不知对雷劫过后的伤口是否有效,好在之前殷承宇给他的生骨水还剩下半杯,全被他倒进了殷承宇的嘴里。

殷承宇之前是将那生骨水的泉眼给弄走了的,但眼下他昏迷着,林修然也不知道泉眼这种东西能被藏在何处,只好剩下的丹药中挑挑拣拣翻出了所有补血聚气的,一股脑地往殷承宇嘴里塞。

林修然又翻出几块布来,眼下他也没工夫估计这几块布是不是寸缕寸金的鲛绡了,胡乱地替殷承宇包扎了伤口,随后试着将他背到了背上。

雷劫的动静太大,只怕附近的修士早就已经聚集了过来,若是鸣鹤山的弟子倒还好说,但若是其他门派的弟子,便祸福难料了。殷承宇已经昏迷了过去,林修然体内也灵气空空丹田刺痛,如果真的遇上有心之人,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之前草庐周围的阵法已经被破坏,林修然背着殷承宇踉跄着往外挪动,夺魂教的那师兄弟二人正满怀憧憬地守在外面,打算好好巴结一下这位在秘境之中成功突破的金丹修士,没想到就看见林修然背着殷承宇走了出来。

“这是被劈死了么?”那师弟小声嘀咕了一句,被他师兄朝着胳膊打了一下,连忙闭上了嘴。

“道友,你这……可要我们搭把手?”

那师兄满脸堆笑地问了一句,他自然不是乐善好施想来帮忙,而是看出了殷承宇不过是昏迷,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要攀上鸣鹤山这棵大树,想要趁机献个殷勤罢了。

林修然满脸是血,就算相貌再怎么周正,眼下也如恶鬼罗刹一般,让人见而生骇。那师弟拉着自家师兄小退了半步,林修然完全无视了他们,径直越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但才走出去十几步,就又停下了步伐。

原本氤氲的雾气已经稀薄了许多,附近的树林中,已经零零散散多出了不少的人影。

若是鸣鹤山弟子,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遇见了青剑门和漱玉宫这种大宗门,林修然也是放心的,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的弟子,就不好说了。

虽说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人夺宝,但眼下他二人一个昏迷一个虚脱,若是没有被人惦记上,那才是怪事。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已经四处响起,尽管已经认出了他身上血迹斑驳的鸣鹤山弟子的衣裳,但心怀鬼胎的人,显然依旧不少。

“秘境中结丹了?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机缘?”

“看样子都快要不行了……”

“鸣鹤山的人吧?还是别去招惹了。”

林修然全靠手中拄着的剑勉力支撑,身后草庐已经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但四周众人犹不死心,依旧向草庐的方向眺望,试图找出一两件被遗漏下的法宝,或是寻些蛛丝马迹的机缘。

“是林师弟吗?”有鸣鹤山弟子喊了一声,见林修然向他们回头看去,分辨了一下,大喜过望地道,“是殷师弟结丹了!”

林修然视线被血糊住了大半,看不大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方向,那几名鸣鹤山的弟子连忙跑了过去,帮着把他背上负着的殷承宇扶了下来,另一个则搀了他一把。

但除去林修然和殷承宇,眼下鸣鹤山弟子才不过三人,自保虽然无碍,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是没有办法分出精力来看顾他们的,各方一时僵持,谁都没有敢轻举妄动。

安静了片刻,便有按耐不住的散修道:“不知二位道友遇见了什么机缘,是打算独享么?”

他这么一开口,人群中立刻就传出了悉悉索索的议论附和之声,但很快这声音就被压了下去。

“鸣鹤山掌门与峰主的亲传弟子,诸位道友想要招惹的话,不妨先掂量一下自身轻重。”

这语气十分嘲讽,又是个女声,起初还有不少修士不以为意,但等回过头看见那女修闲闲地抱着剑倚在树上的时候,不少之前见过她的人就沉默了下来。也有不认识她的,交头接耳询问了几句,换来的却是满脸的讳莫如深。

林修然只能隐约看见是个女子的身形,但听见她说话的那一刻,悬在心中的那一口气终于还是彻底松懈了下来,高压之下强撑着的疲惫与疼痛也排山倒海般袭来,若不是有身旁的那鸣鹤山弟子搀扶着,只怕早就已经栽到了地上,

那人向前走了几步,人群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从中间分出了一条道来,她便继续向前,走到林修然面前,站定,转身,长剑出鞘发出铮然清响,将他们护在身后。

“在下青剑门云琅。”

尽管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但听到云琅名字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秘境之中这种脱离了师门护佑的地方,最能显露人性的贪婪本色,武力值比什么都管用,云琅曾经力战金丹修士,算是年轻一辈之中翘楚,有她坐镇,蠢蠢欲动的人心也被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又站出来了几位女修,清一色的漱玉宫弟子打扮,为首的那个清声道:“鸣鹤山二位道友之前仗义相助,是我等的恶人,诸君若是要为难他们,我漱玉宫可不答应。”

林修然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一群女性以这种被保护的姿态护在身后,他心中难免生出些不合时宜的笑意,总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但仔细想想,当初他与殷承宇二人进入秘境之后没过多久就撞上了漱玉宫女修被毁容一事,若不是当初出手相助一起斩杀了那魔族,只怕眼下这些漱玉宫的弟子们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虽是无心之举,倒也结下了善缘。

被雷劫的动静吸引来的修士有不少本就只是来凑个热闹的,眼下见他们有人护着,知道自己讨不到好,便渐渐散开了,其中夹杂着些心怀贪念的,倒是犹犹豫豫未曾走远,尚在一旁静观其变。

“青剑门?漱玉宫?”另几位鸣鹤山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与这两派弟子接触不多,自然也不大理解为何她们会出现在此处。

漱玉宫的女修们见人都已经散开,便也放松了下来,并未多做解释,只说是殷承宇和林修然之前帮了她们,随后便拱手离开。倒是云琅抓起殷承宇的手搭了会儿脉,随后往身后的树林里看了一眼,没过多久又跑出个身着罗裙粉嫩可爱的少女来。

是谢念瑶。

乍一见这么个活泼漂亮的女修,鸣鹤山那几名弟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云琅虽然也长得好看,但名声太显,反倒容易让人下意识地模糊了性别。

“把他放下。”云琅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吩咐架着殷承宇的那两名鸣鹤山弟子将人放平趴在地上,随后干脆利落地剥开胡乱缠着的绷带,看见上面一塌糊涂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掏出了一把匕首。

“道友你这是?”那几名弟子见她掏出匕首来,吓得连忙上前阻止,林修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云琅动作娴熟地将伤口附近焦黑的皮肉剜掉,随后取出身上留着的最后一瓶生骨水,拔开塞子倒在了殷承宇背部的伤口处。

“给你师兄用了一瓶,让他醒来之后还我三瓶。”云琅调侃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谢念瑶一直躲在云琅身后,到这时候才终于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掏出个小瓷瓶递给了林修然,满脸绯红:“之前你们救了我……这个,是谢礼。”

刚一说完,她就满脸娇羞地跑了出去。

第34章

生骨水果然见效快得很,几乎是撒上去之后没过多久,殷承宇背上的狰狞伤口就开始止血收缩,面色也不再是之前那般苍白如纸,多了几分红润来。

“多谢云道友了。”林修然倒是真心实意地道了谢,不管怎么说,云琅能这么果断地站在他们一边,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不必。”云琅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仍旧抱着剑倚在一旁。

谢念瑶则是一副十分害羞的样子,见那几名鸣鹤山弟子都在帮着照顾殷承宇,她便也红着脸凑到了林修然身边。

“林哥哥……”虽说语气十分轻快,但脸上的绯色仍是暴露了许多,谢念瑶揉了揉手指头,娇声道,“你身上还疼不疼呀?”

林修然知道谢念瑶是一副小孩子般的娇憨脾气,因此也未计较她这声有些肉麻的“林哥哥”,摇了摇头,很是礼貌地道:“我并无大碍,多谢道友关心。”

林修然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殷承宇的事情,才刚松懈下来没多久,被她这么一问才想起来内视调息一番。好在除了脱力和灵气透支过度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谢念瑶听他这么说,更是开心,很是殷勤地直接起身坐了过来:“林哥哥,我方才给你的那瓶丹药,你吃了没有呀?”

方才谢念瑶扔下一瓶丹药就跑,林修然还以为是给殷承宇的,因此便好端端地收了起来,听她这么问起才知道弄错了,又不好直说是以为送给殷承宇的,便只摇了摇头道:“还未曾。”

听他这么说,谢念瑶脸上浮现出失望神色,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道:“那丹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阿爹那儿要来的,受伤之后用来补气固本是最好不过,你可要好好收着呀。”

林修然原以为只是普通伤药而已,没想到按谢念瑶的意思,这丹药只怕也是难得一见,当即便婉言推辞。

“这丹药也太贵重了些,之前我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何当得起道友这么厚重的谢礼?”

谢念瑶连忙摇了摇头,笑靥如花地道:“怎么当不起?你和云琅姐姐他们一起帮了我呀,若不是有你在的话……我也被毁容了可怎么办呀?”

话已至此,若是再推拒反倒就显得矫情了,林修然又想了想,发现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里面并没有什么能当做回礼的:“那便多谢谢道友了,改日我必定会备上礼物去清河郡拜访。”

谢念瑶满脸的又惊又喜,差点直接就站了起来,说话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当真?林哥哥真的会去清河郡做客么?”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后知后觉地掩住了半边脸,扭捏了一会儿,随后又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起来:“林哥哥,之前我见过你师兄的,在清河郡的时候他被人缠住了,还是我帮他解围的呢。”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但若是殷承宇,林修然实在想不出来他被人缠住无法脱身的样子,不过谢念瑶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林修然觉得只怕是殷承宇为了创造机会撩妹去演的戏而已。

之前见面的时候殷承宇还一副不近女色注孤生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这么会套路。

“你师兄也真是的,之前我帮了他,结果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走了,上次在秘境中又见了一次,没认出来我也就算了,我都认出来他了,可他却还在装傻,我又不是要去找他要谢礼,至于这么躲着我吗?”谢念瑶撇了撇嘴,说到委屈处,还很是娇憨地哼了一声。

这可就是殷承宇的不对了,怎么能对妹子这么冷淡呢?下定决定做个好助攻的林修然连忙替殷承宇解释道:“师兄看上去对人冷冰冰的,但其实最是古道热肠,只不过面上不显而已。”

谢念瑶冲着他看了半晌,幽幽地又叹了口气:“云姐姐说的果然没错,你和你师兄果然……”

话没说完,她又吞吞吐吐地憋了回去,改口道:“林哥哥,你渴吗?我这儿有灵茶,若是饿了的话,还有些点心。”

林修然被她的这般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心中很是介意她没说完的话,有心想去找云琅问个明白,又怕跟男主后宫走得太近被当成情敌扣上一口醋缸,只好忍住了,谢念瑶拿出的点心也被他拿给大家一起分着吃了。

虽说这么做有些不礼貌,但总比殷承宇醒了之后误会的好。

夺魂教的那师兄弟二人一直都在一旁不远不近地等着,见旁人都已经散开,他们又开始休息了,便涎着脸凑了过来。

“道友,我们好歹也是与你一起守着你这位好友突破,怎么说也是同甘共苦过……诶诶诶别动手啊!”

那三个鸣鹤山弟子都是内门的,平日里也是颇受师长宠爱,对上陌生人自然不会有多大的耐心,加上有之前那群气势汹汹的修士的缘故,一见这师兄弟二人过来,他们便戒备了起来,唬得这两人连声嚷嚷。

“我们不是来要机缘的!”那师兄慌忙解释道,“我师兄弟二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弟子,之前不巧在二位道友附近扎营,被人当成了你们的同伴,旁人自然是不敢找二位道友的麻烦,可我们修为又低,也没什么师门护佑,若是落了单……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求道友能帮帮我们,好歹容我们俩跟在后面,我们绝不会给诸位道友添麻烦。”

另外几个弟子年纪都不大,心思单纯得很,听他们这么一通可怜卖乖,便都有些犹豫,林修然虽说芯子是个成年人了,但也心软得很,思量再三,确定那二人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之后便也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们跟在身后。

云琅对此倒是不置可否,之前跟在她身后的青剑门弟子此番也并没出现,只有谢念瑶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看她的样子也是悠闲得很,并不急着去寻找奇遇之类。不过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殷承宇之前就曾经说过,秘境之中如果真的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也轮不到他们这群筑基小辈,能找到个生骨水的泉眼只怕已经是极限了。云琅作为青剑门的少门主,资源待遇和林修然相比也是只好不差,必定是看不上这秘境之中的东西的。

因此在其他人都已经急着想去寻宝的时候,云琅则十分悠闲地在一旁打坐,偶尔抬起头看两眼跑前跑后想要照顾林修然的谢念瑶。

也不知谢念瑶是个什么心思,她未来老公殷承宇在地上半死不活地躺着,她半点心思没落上去,反倒是对林修然照顾颇多,虽说她的“照顾”其实是以添麻烦居多,但心意总还是摆在这里的。

好在没让他们等上太久,当天夜里,殷承宇就醒了过来。

谢念瑶和鸣鹤山另外三名弟子已经睡着了,云琅并没有睡意,独自一人在附近林子里转悠,只有林修然孤身一人守在篝火前面,百无聊赖地拿着根树枝烧来烧去,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殷承宇动了一下。

他连忙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整个人都转了过去,殷承宇像是被地上火光刺疼了眼睛,皱了皱眉,整个人都轻轻地扭动了一下。

果然未曾看错,殷承宇终于醒来了。

“师兄,你觉得怎么样?”林修然怕吵着旁人,又怕声音大了刺得刚刚苏醒的殷承宇脑仁疼,便压低了声音,贴在殷承宇耳边轻轻地道,“可要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殷承宇的精神比他想象中的好了不少,攀着林修然的胳膊便自己坐了起来:“我无事,你呢?雷劫可有波及到你?”

林修然被殷承宇的这态度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连摇头:“没有,师兄把我护的好好的,我怎么会被波及到?反是师兄你……硬抗了那么多重的雷劫,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暗伤。”

殷承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是了若指掌,但林修然的关怀仍然让他十分受用,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会儿林修然对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态度,这才开口解释:“无妨,师兄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放眼整个廖洲秘境,眼下只怕师兄是修为最高的一个,你还怕个什么呢?”

“话虽如此,等回山之后还是让彦卿峰主看看吧?”林修然依旧不放心的很,叮嘱了殷承宇几句之后又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捡了几样略说了说,听到“夺魂教”三个字的时候,殷承宇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

“这师兄弟二人有些意思,若有机会我也去见见。”殷承宇道。

之前林修然那么千方百计地提防着,是因为不知道殷承宇结丹是否成功,怕他修炼出了什么岔子,眼下倒是不用再担心了,殷承宇已经醒了过来,又成功结丹,在一群筑基修士之中算是鹤立鸡群。虽说也有像云琅这般能越级击败对手的,但普天之下,年轻一辈修士中也就这么一个云琅而已,再加上主角光环,可以说,殷承宇在秘境之中差不多是可以横着走的了。

“对了,还有一事……”林修然趁着夜深人静忍不住开口,“云琅道友把她那瓶生骨水都用在师兄身上了,说让师兄醒来之后还她三瓶,不知道师兄的意思是?”

殷承宇笑着摆了摆手:“她一向如此,你不必问我的意见,生骨水本就是给你的,想要给谁不想给谁,全凭你的心意。”

他提起云琅的时候态度倒是熟稔,仿佛对云琅的性格十分了解,林修然看了,总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师兄,云琅和谢念瑶……你喜欢哪一个?”

第35章

林修然这话刚说完,殷承宇的脸色就又变了,原本明朗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林修然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解释道:“师兄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好奇……”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她们两个对师兄都是有意思的,只是感情之事最是微妙,师兄若是喜欢她们,便早早地挑明了,也免得平白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再说了……感情之事最难一碗水端平,若是她们俩师兄都看中了……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以后会闹出事端来。”

殷承宇听他这么长篇大论了一通,整个人气得差点弹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林修然肯和他说这些隐秘的想法,便是将他当做自己人了,眼下还是好好剖白一番,别让他误会才是。

“青剑门弟子有清规戒律要守,等闲不能找道侣的,何况云琅是出了名的一心向剑,她又怎么会看上我?站出来替我们说话,一来是她个性使然,二来也是为我们的身份。她身为少门主向来思虑周全,此时出手,也是想要透过我们与鸣鹤山打好关系罢了。至于那个谢念瑶,一看便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心性还如小姑娘一般,能懂些什么爱恨情仇?怕是只不过一时兴起,再过个几日,就要换别人去喜欢了。”殷承宇慢条斯理地同林修然解释,声音柔和地能溢出水来,“就算她真的有这个心思,我却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今生今世,我心中早已有命定之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林修然听见殷承宇这么说,只怕还会与他调侃个几句,但此时也不知道为何,听见殷承宇这么说,总感觉有些面红耳赤的,当即便扭过头去,故作自在地笑了笑。

“师兄还说谢念瑶呢,焉知你自己不也是一时兴起?”

“并非……”殷承宇看着林修然刻意扭转过去的身影,郑重其事地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殷承宇强行按耐住了自己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表白,生怕自己会吓着林修然,却不知道仅仅是这么几个字,林修然就已经心如擂鼓。

见他许久没有回应,殷承宇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又调整了心情,自己站了起来。

“修然,天色还早,可要去附近转转?”

林修然慌乱得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差点说不出话来,平复了许久才勉强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样子:“这个时候么?天还没亮,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无妨,有我在呢。”殷承宇笑了笑,伸出手去将林修然拽了起来。

秘境之中不比外界,向来是晴朗少云的天气,因此月色也显得格外皎洁,漫空清辉透过林间层层叠叠的枝叶,稀疏斑驳地洒落在地上,透出些暧昧缱绻的气氛。

林修然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情侣树林散步。殷承宇原本的后宫现在已经出现了两位,他原本还以为殷承宇已经对她们起了心思,但看他这样子,却是真的对她们并无半分绮念。

殷承宇说自己有了心悦之人,也不知是哪一位。眼下殷承宇认识的女修其实算不太多,莫非是杨若枫?他与杨若枫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说上一句青梅竹马也未为不可,虽说杨家因为殷家被灭门的缘故悔婚了,但没准杨若枫本人不是这个意思呢?

毕竟所处时代不一样,虽说修真界不像凡世那般重视刚理伦常,但婚姻之事,特别是这种世家之间的联姻,绝大多数都还是父母之命,压根就没有什么婚恋自由。

林修然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出棒打鸳鸯,虽说之前殷承宇在杨家的时候,杨若枫没少欺负他,总是隔三差五故意跑去挑事什么的,但毕竟年纪还小,就像很多小男孩对喜欢的女孩子总是故意跑去欺负一样,说到底不过是别扭的口是心非而已。

这么一想倒也解释得通了,年少时的悸动暧昧本就最让人印象深刻,又是早已定下的妻子被家人强行拆散,此时的殷承宇又不是像几十年后那样整个人都久经情场游走花丛,在感情一事上怕是还青涩稚嫩得很,能说出这种话来也是实属正常,毕竟初恋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殷承宇见林修然走着走着就开始神游天外,差点被地上盘根错节的藤蔓树根绊倒,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问道:“在想些什么?”

林修然还沉浸在自己的青春恋爱故事中没有走出来,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道:“杨若枫。”

他这句话虽是无心之言,殷承宇却听得瞬间就面如锅底一般,就差整个人都冒出黑气来了,冷冰冰地道:“林修然和杨若枫很熟悉么?”

林修然被他这句话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心中暗道不好,只怕殷承宇是误会他对杨若枫有意思了,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我不是……我只是听说杨若枫与师兄曾经有过婚约,一时好奇……”

完了,越描越黑,殷承宇本就是十分霸道的性格,他的后宫能一个接一个,但却不准自己的后宫们心中有其他人,至于觊觎他后宫的人,则几乎都是死无全尸。虽说以他们俩现在的交情来说,殷承宇还不至于直接把他杀了,但万一反目成仇,那就是真的灭门夺妻新仇旧恨了,他还能落得了好么?

处心积虑抱了这么久的大腿,若是因为这种原因被殷承宇记恨,那他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殷承宇看他慌乱解释的样子,心中更是生出疑窦。上辈子他设计让林修然和杨若枫缔结婚约,原本是想借着已有倾颓之势的杨家拖累一下林修然,结果最后却是自作自受,每每午夜梦回都觉得备受折磨,虽说林修然与杨若枫并未真的成婚,但此事终究还是横亘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林修然突然提起杨若枫,莫非是真的对她有了什么心思么?

“不过是昔年父母一时戏言,我与杨若枫并无婚约在身。她性情娇纵,资质又平平,既不能努力修炼,又不能勤俭持家,修然想她作甚?”

“这样么,那必定是我弄错了。”短短几句话,林修然已经被惊得汗流涔涔,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含含混混地试图将这件事情给一笔带过,没敢再继续说这件事。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林间安静得很,只能听见些窸窣的虫鸣,林修然几次想要开口解释,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转了一圈,等到天色已经亮起来了的时候才又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地方。

云琅在一旁的空地上练剑,见他们回来了,便停了下来,简单地寒暄了两句,趴在地上横七竖八睡着的几个鸣鹤山弟子被这动静吵醒,见殷承宇和林修然一起回来了,又惊又喜地便都围了上来。

“殷师兄你醒了?你这是已经结丹了吗?”

“竟然在秘境之中结丹,殷师弟资质运气都是非凡啊……”

他们吵吵闹闹地问长问短,殷承宇一一作答,林修然怕自己挡住他们的路,便主动往后退开了些,一个人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谢念瑶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见林修然独自在一旁,兴冲冲地就跑了过来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修然哥哥,你刚才这是去哪儿了呀?”

昨日还是“林哥哥”,今日就变成了“修然哥哥”,林修然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师兄醒了,陪他出去转了转。”

谢念瑶有些不满地样子,撅起了嘴:“这里除了树就是树,有什么好转的呀?”

殷承宇正好刚刚打发了那几个同门,一回头就看见了谢念瑶挽着林修然的胳膊,两人一副亲密的模样,心里的醋坛子又被打翻了,翻江倒海地酝酿着一阵又一阵的酸意。

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就把林修然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顺势将谢念瑶搭在林修然胳膊上的手给隔开打了下去,语气生硬地道:“修然照顾我一夜,十分辛苦,眼下要去休息了,谢道友还是莫要打扰。”

“我还照顾了修然哥哥呢……”谢念瑶有些不服气地嘀咕了两句,随后冲着殷承宇皱了皱鼻子,转身飞快地跑去了云琅那边。

殷承宇趁机抓紧时间在林修然面前上眼药,凑到林修然的耳朵边低声道:“看见没?我就说她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吧?”

见殷承宇已经醒过来了,那几个鸣鹤山弟子也放下了心,又等了半日,见确实没什么事情了便先行离开去自寻机缘,云琅自然是随意得很,并无什么明确的路线,谢念瑶却不一样,尽管殷承宇百般暗示,但她还是不愿意与他们道别。

“修然哥哥,你带上我好不好呀?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修然还想与她解释,殷承宇早就已经看不惯了,阴阳怪气地道:“谢道友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总追着修然一个男子到处跑是个什么意思?”

“这又怎么啦?”谢念瑶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我喜欢修然呀!修然哥哥,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第36章

面对谢念瑶突如其来的表白,林修然其实并未放在心上,且不说他对谢念瑶其实并无男女之间的绮念,就说谢念瑶本身,这所谓的“喜欢”,语气说是少女春情,倒不如说她只是对林修然有些人皆有之的好感而已,她的所谓“表白”,更多的像是小孩子般的玩闹。

结果反倒是殷承宇先沉不住气了,他自重生之后,一直在苦苦压抑自己对林修然的感情,生怕吓着他,只想着每日润物细无声等着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去表白,没想到竟然一时不慎,让谢念瑶抢了先。

满心的怒火几乎是蹭地就被点燃,殷承宇杀心顿起,左右他现在也是个金丹修士,对上谢念瑶这种筑基尚且不稳的,若要杀她,可以说是不必费吹灰之力。

他一手背在身后,暗红色的灵气缓缓汇聚,只等着发出雷霆一击,谢念瑶对此毫无察觉,还在满脸期待地笑着看向林修然。

“谢道友活泼可爱,不仅是我,想来旁人也都是喜欢的。只是秘境之中,机缘天定,谢道友若是执意跟着我们,错过了你自己的那份机缘可怎么办?”林修然温柔地道,“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清河郡拜访。”

谢念瑶满脸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道:“说来说去,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不过很快她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的样子:“那这么说来,云姐姐说的果然是真的了?有你师兄在旁边,你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呢!”

殷承宇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终于神色稍霁,汇聚在手心的灵气也缓缓地散了开来,甚至对谢念瑶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林修然满脸的茫然,不知道谢念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道谢念瑶为什么思维如此跳跃,才刚刚表白过,就突然转向说起殷承宇来。

谢念瑶仍旧在自顾自地道:“男子结为道侣的话,我是没有见过,不过云琅姐姐说她见过不少,既然是这样,那就提前道个喜啦!但是……若是他对你不好,我还是会回来抢走你的!”

林修然简直哭笑不得,但谢念瑶却不等他回话,笑嘻嘻地看了他和殷承宇一眼,随后转身就跑去了云琅身边。

云琅脸上,也难得地多出了些促狭的笑意,虽说强行憋着自己没有笑出声来,但眼神却是做不了假的。

“殷道友,林道友,在下与谢道友便先行一步了。”云琅拱了拱手,解释道,“谢道友与家中护卫失散,在下带她先去寻找。”

林修然刚想出言阻拦,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说什么,他原本还下意识地觉得云琅和谢念瑶两个女孩子在秘境之中单独离开,多少有些危险,但转念一想,凭借云琅的实力,能在秘境中平安出入倒是没有问题的。

若不是有这么个倚仗,想来云琅也不会放下与她同行的青剑门弟子,独自带着谢念瑶四处转悠。

林修然还没有说话,殷承宇反倒是已经忍不住了,兴高采烈地便冲着她们十分敷衍地拱手道别,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去,就差直接拉着林修然跑出去了。

等走出去十余步的时候,林修然清楚地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两个女孩子再也压抑不住的嬉笑声。

“咳……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修然有些后知后觉地尴尬了起来,脸上又开始隐约有些泛红。

殷承宇倒是心情大好,不假思索地便道:“哪儿都行,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林修然一向心思重脸皮薄,越看越觉得殷承宇对他的态度好像热切过了头。他们两人初见不久,殷承宇就曾经对他说过“愿携手一生同求大道”之类的话,当时只道是殷承宇故意轻薄于他,但两人接触日久,他早知殷承宇并非是那种人。

况且,殷承宇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去骗他。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再想起过去二人之间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林修然心中便更是纠结了起来。

特别是在秘境之中,殷承宇几乎与他寸步不离,甚至在自己被心魔环绕强度雷劫的时候,都还没有忘记要将林修然护在身下。

林修然不得不承认,他对殷承宇不仅不反感,反而还有些心猿意马的期待。

“修然,怎么了?”殷承宇见林修然许久都没有回话,还以为林修然有什么不适,心中紧张得很。

林修然沉默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殷承宇看了更是心急,一把就抓住林修然的手,想要将神识探入查看一番。

没想到林修然却反常地直接将他的手甩开了。

“师兄,你之前突破时,心魔中看见的人是谁?”

殷承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时也拿不准林修然的意思,不敢轻易回答。

“初入秘境时,我不小心害得师兄中了炎毒,师兄那时想的又是谁?”见殷承宇不回答,林修然又追问道。

“修然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殷承宇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来,“心魔之中混乱得很,我怎会知道……”

“师兄!”林修然打断了殷承宇的话,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压抑许久的那个问题,“你说自己心中已有命定之人,再也容不下其他,这话是认真的么?”

殷承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认真的!”

“那我筑基宴时,师兄在我家中说的那些话,也是认真的么?”林修然抬起头,直视着殷承宇的眼睛,“你说自己前世铸成大错,幸得天道眷顾,才又有今生,要与我携手共度,同求大道。”

殷承宇整个人都傻呆呆地木在那里,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但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面对林修然的诘问,他竟然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若是告诉他肯定的答案,会被林修然厌弃么?

见殷承宇缄默不语,林修然更是步步紧逼:“师兄,你说对我一片赤诚丹心,天地可鉴,这话……你莫非是忘了么?”

“怎么可能会忘!”殷承宇脱口而出,旋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话已出口,就算后悔也没有办法。

他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能再说出句完整的话来。看到他这副紧张失态的样子,林修然反倒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同性恋这种事情,他穿越之前也是见过不少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抵触之情,见殷承宇这个样子,他心中倒觉得有些可爱。

“师兄不是说要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么?”林修然脸上尽是忍耐不住的笑意,“还不走吗?”

殷承宇傻傻地楞了半晌,他心思被林修然看破,正一片惴惴不安,没想到却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暴怒,反而看见的是林修然一片温柔和善的笑意。

“修然……”

林修然偏过头忍住了笑,殷承宇试探性地碰了碰林修然的手,见他并没有躲避甩开的意思,心中狂喜,这才大着胆子紧紧地牵住了林修然,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他手心里都沁出了汗来。

林修然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但却并没有真的甩开手去,反而悄悄地握紧了手,权当回应。

殷承宇几乎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给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傻愣愣地笑出了声来,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句:“修然?”

“嗯。”林修然点了点头。

“修然……”

林修然继续又点了点头:“嗯,师兄。”

“修然这是……答应我了吗?”殷承宇颤颤巍巍地问道。

“还没有!”林修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但立刻却又补充道,“师兄一句话都不说,我答应什么?”

殷承宇整个人如踩云端,飘飘忽忽地感觉自己身边一切都如雾似幻,傻愣愣地憨笑了许久,磕磕巴巴地道:“修然,我……我心悦你,碧落黄泉,不易其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真的亲耳听到殷承宇这么说,林修然还是心如擂鼓,脸上红了一片,连耳朵尖都红的快滴出血来。

“嗯……”

他轻声应了一句,殷承宇满心狂喜难以自抑,手忙脚乱地差点原地转起圈来,颤颤巍巍地道:“我……我可以抱你么?”

林修然也不扭捏,就着殷承宇紧紧拽住他的那只手便将人拽了过来,殷承宇比起他身量略高,林修然不愿踮起脚去抱他,另一只手便从殷承宇的肩膀处往下拉了拉,与殷承宇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殷承宇背上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林修然搂着他,隐约能嗅到几丝血腥味,又是心疼,又觉得有几分欢喜,悄悄地把头埋在了殷承宇的肩头。

“疼不疼?”

“什么?”殷承宇有些疑惑。

“师兄你背上疼不疼?”林修然道,“若不是因为要护着我,想来师兄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吧?”

“疼!”殷承宇立刻答道,“但……修然多抱抱就不疼了。”

“不抱,滚!”林修然佯怒道,但手里却悄然收紧,将殷承宇抱得更紧了。

第37章

虽说已经在谢念瑶的神助攻之下成功表白,但殷承宇和林修然之间的相处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毕竟是在秘境之中,虽说殷承宇很想和林修然做些什么他早就想做的事情,但还是顾忌到了周遭的环境,打算先带着林修然去找点宝物机缘。

殷承宇眼下成功结丹,而且随着灵根重塑,体内五行诀重新开始流畅地运转了起来,也不再受秘境的制约,在其中行走更是轻快,足尖一点纵身一跃,飞身捞起林修然耍了个帅,便在空中腾跃开来,只区区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他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将林修然揽在怀里,没想到却紧张得很,整个人连话都说不清楚,又怕结结巴巴地在林修然面前丢脸,便干脆保持着一副高深莫测而又温柔微笑的样子。

林修然对此倒是十分的坦然,虽说殷承宇是主角,但毕竟两个人都已经表白互通过心意了,林修然原本就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和则相聚不合则散,两个人现在也算是情侣关系,稍微亲密一点倒也无妨。

当然,如果一下子亲密到两人之间距离负数了的话……林修然确实还得缓缓才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林修然的冰灵根里带水的缘故,林修然总觉得与自己相关的机缘都和水有关,之前在鸣鹤山的时候是遇见了后山寒潭,在秘境之中又是生骨水的泉眼,眼下跟着殷承宇赶路,走到一半,他又直觉附近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着他,等过去了一看,才发现又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面。

与秘境中其他地方相比,这一汪碧水显得太过普通了些,甚至连灵气都并不浓郁,但景色倒还算不错,湖边草地上芳草萋萋,湖面上波光粼粼,甚至还有几只脖颈袖长的白鹅在湖面上浮水嬉戏。

倒是一副闲适的景象,但也正是因为这里显得太过闲适,反而根本没有修士踏足此地。尽管此处位置并不偏僻,但却人迹罕至。

“修然,是这里吗?”殷承宇环顾四方,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的东西,又放出神识覆盖了整个湖面,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这才开口询问起来。

也不怪殷承宇会开口询问了,此处实在是不大对劲,偌大的湖面上居然一丝灵气都没有。但正是因为毫无灵气,反而让林修然觉得有些诡异。

一般来说,只要是有生命的地方,都会汇聚灵气,虽然灵气有多有少,甚至有些会稀薄到近乎没有,但那也只是“近乎”没有而已,像这种真正意义上一丝灵气都没有的,林修然倒是还真没有见过。

何况在秘境之中,灵气本就比外界充沛,但唯独这里,却像是风平浪静的台风眼一样,灵气匮乏得反常,林修然总有直觉,害怕是有山雨欲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湖面上太过风平浪静,我总觉得,湖面之下,应该还隐藏着东西!”林修然笃定地道,“师兄,我们可要潜下去看看?”

殷承宇看着林修然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心里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晕晕乎乎地就点了头,差点直接跳进湖里去。

林修然看着他这副蠢样子,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只觉得殷承宇这样子实在是可爱得很,忍了一下,还是伸手主动勾住了殷承宇。

“师兄……”林修然轻咳了一声,脸上有点泛红,“你是火灵根,等会在水下,会不会有什么不习惯?”

“没有啊!我……”殷承宇话到一半,又赶紧住了口。

他之前是火灵根不假,但现在炼化转魄之后已经重塑了灵根,五灵根俱全的他在水下自然是不怕的,可这事,他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和林修然解释。

林修然倒也没在意他那诡异的停顿,殷承宇的能力他自然是不担心的,故意问起来,其实也是想借机促进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已,没想到殷承宇这么注孤生,完全没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林修然自然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殷承宇见林修然斜睨了他一眼,整个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就在林修然转身想要潜入水中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窍一般,整个人扑了上去。

“修然!”殷承宇嗷嗷叫着扑了过去,“我不会游泳,你不在身边我会呛死的!”

林修然憋着笑,伸手把殷承宇拽到了怀里来,说出了那句憋在他心里很久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的霸道总裁风格的台词。

“放心,我会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这片湖水被你承包了!”

话一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整个人都笑得差点倒在地上去,捂着肚子翻来覆去,眼角也都沁出了泪花。

殷承宇并不知道林修然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但只听字面意思,他却知道林修然是想帮着他名扬天下的,在想起上辈子时候的事情,他心中又是愧疚,又觉得甜丝丝暖乎乎的。

于是他也十分有霸道总裁风范地一把将还在哈哈大笑的林修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两条手臂勒在林修然背上腰间,恨不得全身上下再多长出几只手来,将林修然从头到脚都与他绑在一起。

“修然……”殷承宇声音有些颤抖,“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我的心意,你或许并不全信,但我只能说,此生绝不负你,这世上的东西,只要你想要,我就算竭尽全力也会送到你身边,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林修然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起才说了这句话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殷承宇的反应却这么大,这么一番真情实感地表白下来,他也有些感动了。

“我要你粉身碎骨干什么?”林修然故意语气轻快地道,“难道还让我去给你收尸不成?你要是敢死了,就等着暴尸荒野吧,我这就去找别人去,管他是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就行,要是新鲜劲儿过了,就再换一个,我堂堂林家少主,就算是每天换一个枕边人,又有谁敢置喙?”

殷承宇听他这么一席话,登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差点连站都站不住了。

但很快,林修然就补充道:“所以,你绝对不可以死了,这种话,以后也不要再说。我并非是娇滴滴需要人保护的女人……就算是女性,也还有像云琅那样的,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想要的东西自己不去争取,反而等着别人给你送上门来,那这与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若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我想要什么东西,我们一起去便是,我定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

殷承宇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更是难过,想起自己上辈子对林修然的态度,更是对自己唾弃得很,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声音也哽噎了许多。林修然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殷承宇的背,等到殷承宇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了的时候,才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带着殷承宇一起跃入湖中。

这湖水表面上看起来清澈见底,但潜下去以后却发现并非如此,从湖水中往水面上看,原本应该是碧盈盈的蓝天也变成了红色,林修然心中一紧,抓紧了牵着殷承宇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点了点天空,示意他抬头往上看。

红色的天空如血染一般,并非是夕阳晚霞那种绮丽的玫红色,反而红得有些发黑,整个场景都诡异得很。

但等他们再探出水面的时候,却发现湖水上空仍旧是之前那副安静平和的样子,晴空如碧,湖水微澜。

“这湖里面一定有什么阵法!”殷承宇笃定地道,“只是不知道这阵法是障眼法还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传送阵,若是障眼法,也不知道究竟是这外面的晴空万里是真的,还是我们在水下看见的四下血染是真的。”

“师兄的意思是……这近六百年的廖洲秘境,很有可能并非是我们所见的这般风平浪静,或许我们在水下看见的,才是真实的场景?”

殷承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修然思前想后,都没有在脑海中找寻到半点对于廖洲秘境或者是类似阵法的记忆,听殷承宇这么说,他心中也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若是真的如殷承宇所说的那样,那廖洲秘境,岂不是比之前大家以为的那样要危险许多?

“修然,还下去看看么?”殷承宇问道。

林修然抬头看了眼碧波荡漾白鹅戏水的闲适场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自然要下去,既然已经见到了,我又怎么能忍受这般虚幻的安宁?”

殷承宇看了他一眼,手心也悄然攥紧。两人对视一眼,又潜了下去。

湖水冰凉刺骨,林修然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殷承宇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但不等他说出来,林修然就率先开了口。

“师兄,下不去了,这湖水中,有什么东西挡着。”

湖水幽深,他们只潜下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但前面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拦一样,尽管看得见,却再也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第38章

湖水中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像是阵法之类的东西,将水下与外界隔开。

殷承宇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湖底下会有什么东西,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伸手点了点头顶,示意林修然再一次浮上去。

他心中少有地涌起了十分强烈的不安,一浮出水面,就忍不住地对着林修然出言相劝道:“这情形太过诡异,修然,还是不下去了吧?”

这倒是让林修然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殷承宇一向胆子大,眼下也会跟着一起下去探险才对。

“此处几百年间一直相安无事,或许是我多虑了,贸然下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殷承宇又补充道。

话是如此,但林修然心里实在是对这湖底介意得很,虽说知道会有危险,但心里仍旧有些发痒。

“师兄……”林修然有些讨好般地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出事,替我担心,可这湖水下面……显然是有什么东西,更何况,若是这湖底下面真的有什么阵法,就算之前六百年间一直相安无事,但日后终究也还是个隐患,总有那么一天的。”

“总有什么一天?”殷承宇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旁人下不下去送不送死,那又与我何干?你可不许下去送……不许下去乱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林修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师兄可真是的,才表明心迹,就开始吓唬我,果然是到手了的就不用再哄着了。”

尽管殷承宇知道林修然这是又开始促狭了,但还是被他这副闲散的态度给气着了,怒道:“胡闹!其中危险,你难道不知道么?你这般冒险,若是……若是……”

剩下的话,他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上辈子林修然经脉尽断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的样子,始终是他心里一根刺,因此面对这般没有把握的地方,他半点也不愿让林修然去冒险。

只是这话却是没有办法直接对着林修然说的。

林修然见殷承宇真的有些生气了,也不再敢胡闹开玩笑,收敛了脸上促狭调侃的笑意,严肃地道:“师兄,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等修士,机缘自然也是要从险中求来的,这湖水下面虽说情况不明,可冥冥之中,我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或许这便是我的机缘。”

殷承宇见拗不过他,终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罢了,自古富贵险中求,你既然这般笃定,那下面的东西必定是与你有缘分的,你走在我后面,就算真的遇见了什么事情,我也是必定能护得住你的。”

湖水冰凉得很,殷承宇将林修然护在身后,两人又一次潜了下去。

仍旧是回到了之前被透明屏障阻挡住的那个地方,两人沿着这道屏障一路摸索,尽力靠了过去。

殷承宇将手贴了上去,释放出灵力探了过去,试图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不管他怎样努力地探出灵力和神识,都是徒劳无功,这道看不见的屏障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没有任何波澜。

林修然戳了戳殷承宇的后腰,示意殷承宇让开一些,让他自己试试。

殷承宇闻言往旁边避开了些,屏息凝神地关注着林修然的一举一动,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林修然倒是比他放松很多,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轻地往前按了过去。

仍旧是如之前一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着他继续向前。林修然分出一缕灵力,从手心处释了出去。

一道浅蓝色的暗芒闪烁了一瞬,但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还不等林修然看清楚,就又恢复了沉寂。

但即便是只有这须臾一瞬的亮光,也足以鼓舞林修然继续尝试下去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抽出了寒琼,殷承宇还以为他想要强行破阵,下意识地就将他往自己身后拽了过去,没想到林修然抽出寒琼,却是为了划破自己的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来。

殷承宇闻到血腥味吓了一跳,但还来不及阻止,就见林修然已经将流着血的手贴了过去。

他这般毫不犹豫的举动骇得殷承宇几乎魂飞魄散,那滴血自林修然指尖溢出,并未溶于水中,而是顺着暗流飘荡,随后渗进了那道近乎虚无的阵法中。

刺目的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湖底,受到强光的刺激,殷承宇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感觉往一旁伸手抓去,将林修然拽到了自己怀里护着。

等眼前重新适应了光亮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岸边。

林修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强光亮瞎了眼,眼睛里都流出眼泪来,将寒琼别在腋下,忍不住腾出手去揉眼睛,下手动作粗暴了些,将两眼揉得通红。

殷承宇连忙捉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撩起林修然的眼皮,仔细看过确认他眼睛里没进什么东西之后,这才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

“长本事了你?几次三番让你不要冒险,你听到哪里去了?”

林修然也知道是自己太过急躁轻举妄动,因此面对殷承宇的叱责,他一时间心虚得很,半句话都不敢说,等殷承宇说完了,他才满是讨好地笑了笑:“师兄,是我不对,你先消消火?”

殷承宇恨得牙痒,又舍不得真的责骂林修然,只略说了几句,权当训诫,便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湖面上的场景与之前他们入水时一样,芳草萋萋绿茵遍地,几只水鸟野鸭相逐嬉戏。

“莫非真的是我们想太多了么?”林修然有些迟疑地道,“可那湖底的阵法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把我们再送回岸边么?”

殷承宇也有些不解,但他只关心林修然,既然林修然并未有什么不妥,他便也不再在意这些事情。

“许是年久失修,出了什么纰漏也未可知。先走吧?”殷承宇道。

但很快,他就改口道:“不对,这不是我们之前来过的地方。”

之前秘境中他们所见的湖泊,灵气匮乏得很,而此时,湖面四周显然灵气充沛,岸边垂柳地上鲜花,还有湖面上时不时跃出水面的游鱼,都显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来。

殷承宇心中警铃大作,林修然也发觉了不对,握紧了寒琼,预备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自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说话声,但眼下四处连个能遮蔽身体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两人根本无处可躲,殷承宇便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林修然面前,打算静观其变。

从声音听来,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清朗少年,很是活泼欢快地道:“卿澜!昨日可是我赢了,你今天还要再比?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另一人则很是不服气地道:“谁要你让着了!我昨日不过是一时失误罢了,你只赢了我一点点而已,今日再比起来,谁输谁赢可还说不准呢!”

这两人一路打闹斗嘴,你追我赶地从树林中跑了出来,从林修然和殷承宇两人面前径直跑过。

“好像不是秘境中试炼的弟子?”林修然有些迟疑地道。

殷承宇觉得其中一人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修然想了想,大着胆子便走上前去问好:“道友,我是鸣鹤山……”

没想到那人却全然不理会他,反而兴致勃勃地冲着同伴道:“卿澜!你看前面那只野鸭,又肥了!”

“是幻境……”殷承宇喃喃道,“修然,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另一人穿着身素色的外袍,上面绣着精细繁复的暗纹,看上去显得浑身矜贵之气,手中还执着一柄折扇,颇有些年少风流的样子。

“哪里?哪一只?”他睁大了眼睛问道。

两人叽叽喳喳聚在一起闲聊了许久,林修然耐着性子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殷承宇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苦苦思索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之前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秘境中那处宫殿废墟里,殷承宇被卷入幻境中所见的那人,分明与眼前少年十足相似,想来等这少年再长大些,便是他在秘境中看见的那般模样了。

既然如此,那莫非他们二人看见的,也是当年发生过的事情么?

这两个少年显然都是活泼爱闹的性子,虽说将钓竿支了起来,但两人都是在打打闹闹,浮漂被往下拽了好几次,他们也并未在意。

等到打闹够了,两人这才觉出累来,往草地上就地一躺,又开始聊起天。

“卿澜,你明日真的要走么?”

被唤作卿澜的那少年声音有些低落地道:“是啊,父亲都已经连着催促了好几次,我也不想回去的……”

或许是因为谈及离别的缘故,两名少年情绪都不大好,沉默了许久,其中一个才有些勉强地笑道:“卿澜,你把眼睛闭上,我送你一样东西。”

见卿澜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他便翻身覆了上去,唇舌交缠地吻在了一起。

林修然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就看向殷承宇,但很快又觉得这种时候看向殷承宇好像更加尴尬,一时露出些手足无措地窘态来。好在那两人并没有难舍难分地亲吻太久,一番缠绵过后,被压在下面的那少年就坐了起来,佯怒道:“祁书欢!你说的礼物难道就只是这个?本公子莫非就这么好打发不成?”

祁书欢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惊恐的姿态来:“苏公子饶命啊!”

苏卿澜也憋不住笑出了声,祁书欢则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这墨玉是从我出生时便带在身边的,日后不能朝夕相见,你便……见它如见我。”

殷承宇只觉得心头一跳,觉得这玉佩分外眼熟。

苏卿澜接过玉佩,系在了自己腰间,随后又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着的短匕。

“这匕首是我出生时父亲亲手所铸,送……送给你了,你也……”他脸上红了一下,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道,“这是本公子给你的定情信物,你可小心收好了!”

那柄匕首,赫然就是之前殷承宇在鸣鹤山那处洞穴中寻见的那一把。

番外1 七夕(前世)

番外1七夕(前世)

七月流火,月色正凉,入夜之后,鸣鹤山中更是一片寂静,只有偶然响起的几声窸窣的虫鸣,却不显聒噪,反而更觉清远。

因为正逢七夕的缘故,不少弟子都寻了各种借口溜下山去看灯会。年轻弟子喜欢凑热闹,总归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是诸位长老,也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教的。

鸣鹤峰上似是已经熄了灯,黑鸦鸦的一片,殷承宇原本是早就歇下了的,睡到一半又自己醒了,隐隐约约地看见院中似乎是有人影,便趿着鞋打开了门。

林修然伏在石桌上,发冠已经散了,乌发披散在身侧,像是已经睡着了,身旁还放着酒具,暖玉雕成的酒杯倒在手旁,看样子,是喝多了这才睡过去的。

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殷承宇的眼前,似乎只用轻轻一折,就能轻易取了眼前这人性命。

难得见到林修然这般脆弱而又毫无防备的样子,殷承宇眼中慢慢泛起血色,只要他现在动手,林修然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怕还在睡梦中,就会被拧断了脖子。

殷承宇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伸出手搭上了林修然的脖颈,但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用力。毕竟是在鸣鹤山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是没有办法逃掉的。

更何况……他当初接近林修然,不就是为了能查清楚当日灭门之仇么,若是只杀了林修然一个,怕是太过便宜了林家。

林修然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是被他的动作给惊醒了,殷承宇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浑身上下瞬间戒备起来,生怕被林修然发现了他之前的意图。

可林修然却只是揉了揉眼睛,似乎还带着些尚未清醒的酒意,愣愣地看了殷承宇许久,才露出个温柔的笑意来:“阿宇?”

殷承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将倒了的那只酒杯重新放好,顺势在林修然对面坐下,语气里满是关怀地道:“怎么没去歇息,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闷酒?”

林修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见自己头发散了,又试着挽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任一头长发迤逦委地,自己则又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殷承宇。

“良辰难得,阿宇可要与我浅酌几杯?”

林修然仍是那般温温柔柔的笑意,殷承宇看了看他,伸手将酒杯接过,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这酒滋味似乎有些薄了。”

见他这副狂放的样子,林修然不由得哑然失笑:“好酒是需慢慢品的,哪有你这般牛嚼牡丹的喝法?”

殷承宇反倒是不以为意地嗤笑道:“既然是酒,总归是要给别人喝的,若是拘泥于形式,岂不是舍本逐末?我辈修士,难道还要为凡人的规矩所制约不成?”

林修然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他满上了一杯:“罢了罢了,总归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若是嫌这酒的滋味寡淡,那过几日我就把你上次喜欢的九酝春再弄两坛子过来。”

殷承宇眼珠一转,当即便回绝道:“何必这般麻烦?你平日里又不怎么喝酒,就算是弄了来,也难免糟蹋了好东西。”

“你不是喜欢喝么?怎能算是糟蹋?”林修然笑吟吟地道,“总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与家中说一声就是了。”

殷承宇摇摇头,故作恳切:“酒之一物,并非必要,多饮易扰乱心智,我眼下还是专心修炼为好。”

见殷承宇这般努力,林修然心中更是开心,一时兴起,主动开口道:“正逢良辰美景,倒不如切磋一番,一战解忧?”

这倒正契合了殷承宇的意,他当即笑道:“既是如此,不如来点彩头?”

他知道林修然前几日得了一枚洗灵丹,这才猜着他的性子提起了此事,果不其然,林修然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说是只要殷承宇赢了他,便拿前几日得来的洗灵丹当彩头。

虽说是切磋,可殷承宇并没有留手的意思,倒不是因为求胜心切,一来是他性子使然,从没有“替别人留点余地”的意思,二来也是因为林修然剑术确实不错,若是故意让了几招,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虽说想利用着林修然去报灭门之仇,但却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依旧巴结着他。

林修然自然是一贯用剑的,殷承宇虽说更擅长符箓法阵,但遇见短兵相接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顾不过来,因此林修然也曾教过他不少剑招,加上这些年四处游历时偶得的些剑谱,殷承宇的剑术倒也还算不错,眼下既然说是要过上两招,自然都选了剑来。

林修然执剑往地上一插,满地尘埃骤然扬起数尺,半空中浮现出一圈若隐若现的符箓来,他做好了准备,笑意盈盈地看向殷承宇。

因为是上弦月的缘故,天边弯月如蛾眉轻扫,雪亮的剑刃上也泛着寒光,殷承宇骈起剑指,在剑脊上轻轻抹过,只觉得方才被努力压抑下去的杀意又有些沸腾。

月光惨淡得很,此刻又被云层遮住,更显得昏暗幽深,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院子里爬了满架的葡萄藤被两人对战时激荡的剑气掀起阵阵绿浪来,间或有几片叶子被吹落下来,还未落地,就被剑气给绞得粉碎。

殷承宇一剑擦着林修然脖颈边扫了过去,林修然不躲不闪,横剑格挡,剑刃相抵,火星四溅,发出了刺耳的“嗤啦”声。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这一剑便能抹过林修然的咽喉了。

被压抑在心底的杀意重新汹涌沸腾了起来,殷承宇甚至心中有些恶劣地想着,若是切磋之时错手杀了林修然,只怕也没人会觉察出纰漏的吧?就算是没有杀死也不要紧,哪怕是伤了他,以林修然那般温吞的性子,想来也不会计较这许多。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瞬间,原本就相差无几的局势瞬间被扭转,长剑没入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殷承宇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林修然的寒琼正插在他的胸口,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四周的景色不知何时已经从鸣鹤峰上的小院变成了风如鬼哭的断崖,林修然身形清癯地站在悬崖边,只消后退一步,便是堕魔渊。

“这一剑,是为我父母师门,也为……你处心积虑骗我半生……”

殷承宇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不顾胸口的剑伤便上前想要将林修然拽回来,可他才刚一动身,林修然便又向后退了一步。

殷承宇便只好自己主动向后退了退,他有心想要像林修然解释,可踟蹰了半天,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

“修然……你……”

想说的话尚未说出口,林修然身形便踉跄了一下,浑身上下的灵力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狂暴的灵力甚至于将这断崖上的沙石都掀了起来,遮天蔽月,一片混沌。

林修然有些轻快地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清雅,反倒显得有些嘲讽与狼狈:“我以死谢罪,林家亲眷和宗门弟子,还望你……”

殷承宇只觉得自己脑中仿佛一片空白,还不等他伸出手去,已经生机断绝的林修然就从断崖上轻飘飘地坠了下去。

长夜漫漫,殷承宇自梦中突然惊醒,这梦境太过真实,竟然将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醒来之后他仍是在魔宫寝殿之中,层层叠叠的鲛绡帐幔迤逦委地,香炉中腾起袅袅青烟,帐幔后的烛影摇曳生辉,虽说并无月色,但却也让这魔宫寝殿中一片朦胧的烛光。

殷承宇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抱住了身旁的林修然,小声抱怨道:“方才不知怎么的,竟然做了个噩梦……”

殷承宇絮絮叨叨地讲起梦里有多么可怕多么惊险,林修然在他身旁一动也不动,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近乎呓语的叙述。

讲着讲着,殷承宇就突然落下了泪来。

那年七夕,一贯冷静自持的林修然,是为何会醉倒在院中?

过去的记忆似乎都已经蒙尘模糊,可也只需要这么一瞬,便又重新鲜活明亮起来。

那时杨家有意与林家结亲,殷承宇虽说并不在意林修然的婚事,但曾经的未婚妻将要成为林修然的妻子,还是让他怒火中烧,不惜亲手设计,搅乱了这场婚事,又故意对林修然若即若离,让他因为这场不存在的婚事伤神了许久。

现在想来,只怕他当时,心里也是曾经在意过的吧?

断崖之上,林修然对他未曾说完话到底是什么?

他处心积虑,毁掉了整个林家,将林修然逼得走投无路,结果到了最后,林修然竟然只是捅了他一剑,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林家亲眷和宗门弟子”,除此之外,林修然便再没有什么想要同他说的了么?他们两人走到最后,难道只剩下这么一剑了么?

殷承宇只觉得心口处的旧伤又有些隐隐发疼,可归根到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五十年的时间,哪怕是养只猫养只狗,只怕也早就养出了感情。

可林修然养了他这么个大活人整整五十年,到最后,养出来的却是条刻薄寡恩的中山狼。

第39章

林修然耐着性子,围观了许久苏卿澜和祁书欢的虐狗日常,好在他自己现在也并不能算是单身狗了,因此并未受到多少暴击,反而还能从他俩的对话中提取到不少股票配资 。

祁书欢和苏卿澜都是世家子弟,还是表兄弟,苏卿澜的母亲是祁书欢的小姑,三年前苏母过世,苏家杂事繁多,苏父无暇照料他,便将苏卿澜送到了舅家。

林修然心中忍不住吐槽,觉得这剧情怎么看怎么眼熟,简直就是男版林黛玉进贾府。

但苏卿澜毕竟不是林黛玉,虽说也是因为母丧而去投奔舅家,但他毕竟是正经的名门子弟,再加上博闻强识相貌出众,很快就与祁书欢被人并称为“廖洲双璧”。

这“廖洲双璧”本就是表兄弟,年纪又相仿,平日里不管是修炼切磋还是出行游乐都黏在一起,旁人只道是两人感情甚笃,却不知道他二人其实早就已经情愫暗生,相处愈久,感情愈浓,某日一番误打误撞的互诉衷肠之后,两个春心萌动的少年便热血上头,将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统统都做了一遍。

他们是初尝销魂滋味,只知道满身满心都是快活,却不知两家大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彼时修真界还不像现在这般风气开放,各种条条框框比起凡俗尘世来并没有多大区别,她们二人又都是各自家中备受重视的少主,出了这等事情,两家人自然是想方设法地就要拆散他们。

没过几日,苏家就寻了个借口让苏卿澜回家,可两人才刚刚互通心意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又怎么会愿意就此分别天各一方呢?也幸亏两家大人怕逼得太紧反而刺激到他们,到时候热血上头弄一出“孔雀东南飞”来,这才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之下松了口,缓了半个月的时日。

祁书欢心中隐约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总觉得苏卿澜此番一去就难得再见,苏卿澜却是对此半点都没有察觉到异样,但见祁书欢总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便每日都拉着祁书欢一同出去,也好让两人能多单独相处些时日。

然而不管再怎么样,今日都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明日清晨,苏家的车队就会启程,接苏卿澜回去。

即将分别,两名少年自然又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极尽温存,很快便开始手忙脚乱地互相扒起了衣裳。林修然面上一红,生怕眼前直接上演限制级剧情,殷承宇也尴尬得很,但听着他们暧昧的声响,却又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忍不住地偷瞄草地上抱在一团的那两人,幻想起自己将林修然压在身下的场面。

好在这幻境终究还是有点节操的,并没有真的出现什么让人无法直视的画面,林修然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后很快就又变幻了场景。

殷承宇已经可以肯定苏卿澜就是鸣鹤山那处洞穴的主人,眼下果然见着苏卿澜独自一人在山间行走,虽说月色朦胧,周遭景致也不大一样,但殷承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到了鸣鹤山中。

“修然。”殷承宇轻声提醒了林修然一句,示意他们一起跟着追上去。

苏卿澜越过竹林蹊径,几经辗转才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里一片漆黑,苏卿澜刚走进去,身后便跳出个人来,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背上,两手则将他的眼睛紧紧蒙住。

“这位壮士,在下穷得很,就别来劫我了吧?”苏卿澜打趣道。

祁书欢一副轻佻的语气,一手顺着苏卿澜的脸颊慢慢往下滑落,从衣领处慢慢探了进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劫财,改劫色吧?”

眼前这副场景,俨然是一对情侣深夜私会。殷承宇心中觉得有些疑惑,看他们这样子,显然依旧情深意笃。但继续看下去之后,他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师兄?”林修然也小声地道,“这地方,我怎么看着那么像鸣鹤山?”

殷承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想,这里应该就是鸣鹤山,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曾经找到过后山一处空荡荡的洞穴么?”

林修然努力思索了一番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那个山洞来,那还是他刚入鸣鹤山不久,为了与殷承宇拉近关系而主动陪他去后山采紫阳草。

现在想想,只怕那时殷承宇所谓的“囊中羞涩不得已去做任务谋生”,也是为了接近林修然找的托词罢?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林修然点了点头,示意殷承宇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又去了那洞穴一次,仔细搜寻一番,全无所获之后,便将那白玉台击碎,从里面找到了这个。”殷承宇掏出了那柄匕首,递到了林修然眼前。

“之前苏卿澜送给祁书欢的匕首……与此物一模一样。”

那匕首还挂在祁书欢的腰间,加上材质特殊,林修然一眼就认了出来,两者果然是分毫不差。

殷承宇一边慢慢细细地与林修然解释之前他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些事情,另一方面则依旧紧密地关注着祁书欢与苏卿澜二人。

与几乎所有爱情故事的主角一样,在两家长辈施加的压力之下,苏卿澜与祁书欢之间的感情反而历久弥新,更加坚定,但就在林修然以为他们二人总有一天会感动父母亲族的时候,变故却突然发生。

苏家与祁家虽然是姻亲,但两家之间利益纠纷其实也并没有少到哪里去,千余年前的修真界并不像现在这般太平,按林修然的理解来说,就像是春秋战国时期一样,各方势力可以为了共同的利益短暂结盟,更会因为利益而反目成仇。

苏卿澜身为苏氏少主,自然清楚整个苏氏的布防戒备,他虽然对两家一触即发的战事十分清楚,但毕竟祁书欢是自己的爱人,他一直在尝试与祁家改善关系,许多事情,便也没有避着祁书欢。

没想到苏氏的布防图就这么传到了廖洲祁氏的手中。祁氏夜袭,苏氏死伤惨重,苏卿澜的父亲叔伯尽数亡于袭击之中。闻讯之后,苏卿澜气急呕血,勃然大怒。

能接触到苏家布防图的祁家人,算来算去,除却祁书欢,再无第二个人。

苏卿澜自然也是不愿相信祁书欢会做出这等事来,可桩桩件件,所有线索都指向的是祁书欢。

昔日的廖洲双璧就此反目成仇,苏卿澜心中爱意早就尽数转为恨意,只当祁书欢是一直在利用他。祁书欢心里更是有苦难言,他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可莫说苏卿澜不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疑心是睡梦中透露出去了什么消息。

两人在战场之上兵戎相见,但与之前的情真意切不同,此时再次相见,他二人中间却横亘着血海深仇。一场血战之后,两人都身受重伤,祁书欢没有寻到苏卿澜的消息,只在废墟之中找到了当初送给苏卿澜的玉佩。

后来又过了半月,苏氏满营缟素大举哀兵,双方胶着了数百年之久。

而祁书欢则以为苏卿澜已经身亡,数百年间上万次招魂引灵,却一直失败。祁书欢一直以为是苏卿澜恨毒了他,哪怕只是一丝魂魄都不愿回来与他见面,却不知苏卿澜虽说身受重伤沉眠百年不醒,但毕竟魂魄俱在,他所用的招魂阵法只能招来游荡的亡魂,苏卿澜一直都还活着,祁书欢又怎么可能将他的魂魄引来?

百年之间,数以万计的绝望与失落,祁书欢最终再也无法承受导致入魔,整个廖洲崩塌陷落,胶着数百年的战事也就此戛然而止。

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就在祁书欢入魔廖洲崩塌之后不到一月,苏卿澜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得知祁书欢入魔之后,苏卿澜不顾病体,强撑着去了廖洲,最终却只在废墟之中找到了当年送给祁书欢的那柄匕首。

再到后来,苏卿澜便在鸣鹤山中,当初两人时常私会的洞穴中设立了个衣冠冢,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

年少时分的爱恋,等到了最后,留下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欢愉,和后人的几声欷歔感叹罢了。

殷承宇很能设身处地理解祁书欢,只不过区别在于,祁书欢是无心之过导致泄密,而前世的殷承宇,却是存心利用。也正因如此,他在更加清醒,所有的失望孤寂,都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可林修然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始至终,林修然只做错了一件事情罢了,那边是错信了他。

殷承宇受环境影响情绪不稳,好在林修然心细得很,见他脸上表情不大对劲,便赶紧伸出手去,牵住了殷承宇。

“师兄,你怎么了?”

殷承宇摇了摇头,靠在林修然身上缓了一会儿,这才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之前寻到的墨玉。

既然祁书欢入魔之后踪迹全无,苏卿澜又郁郁而终,那在这秘境湖底布下阵法的又是谁呢?

林修然见殷承宇始终状态不对,便主动拽着殷承宇一同向前。眼前场景已经变成了杂乱倾颓的廖洲废墟,林修然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乱砖碎瓦穿了过去,眼前视线越来越暗,他走了许久,才终于看见不远处的一点亮光。

再过去时,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湖底用灵石水晶砌成墙壁,上面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阳光难至的湖底照亮得熠熠生辉。

各种难得一见的珠玉灵石甚至是法宝秘籍都杂乱地散落在地上,而重重帷幔之后,却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第40章

祁书欢入魔之后的故事,即便是曾经翻遍各册典籍的殷承宇,也不知道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载,之前在幻境中时,他下意识地以为祁书欢已经随着廖洲故城一同崩塌,没想到祁书欢竟然一直守在这湖底。

当年之事,到现在已逾千年,这么算下来,祁书欢应当也是有千余岁,只怕已经是渡劫期的修为了。

尽管祁书欢并未回过头来,但林修然依旧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殷承宇比他稍好些,但也有些承受不住。

或许是感受到了有人闯入,祁书欢缓缓地回过了头,他身上花纹繁复的衣袍早就已经已经凌乱残破,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虽然未显老态,但五官之间却透着一股憔悴茫然的神色。

他一个人,在这里枯坐了多久呢?

林修然手中还横着寒琼剑,保持着一副戒备的姿态,但祁书欢却艰难地咧开嘴笑了笑:“卿澜?你终于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已经数百年未曾发声的缘故,祁书欢的声音早就不复年少时的活泼清朗,反而显得艰涩沙哑,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殷承宇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林修然一眼,生怕祁书欢出手伤着了他,一把将林修然拽到了自己身后。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惹地祁书欢勃然大怒,挥手便将殷承宇掀了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卿澜?”他冷冷地道,看向殷承宇的眼神便如同看死物一般,“若不是怕脏了卿澜的眼睛,我必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殷承宇被摔在角落里半天动弹不得,他好歹也曾算是谈笑之中风云翻覆的一方大能,已经许久未再直面过这种命悬一线却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一时间竟然都被摔懵了去。

林修然只觉得自己也像是被一起扔了出去,心脏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泛起疼来,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子:“师兄!”

可他却连跑过去将殷承宇扶起来都做不到,祁书欢将他当成了苏卿澜,死死地抱住了他不肯撒手,满腹委屈地抱着他蹭来蹭去不停摇晃:“卿澜,那件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真的不是我干的,你听我解释啊……”

林修然整个人都差点被他给摇傻了,渡劫期的大能,别说他之前从未见过,就是想,都从来未敢想过。虽说眼下因为祁书欢神志不清的缘故,他并未刻意释放出威压,也没有动用灵力,但只是单纯地搂抱住林修然,就已经足以让他整个人都呼吸困难两眼发黑了。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祁书欢又突然暴怒了起来,一把将林修然推开,浑身煞气四起,伸手一招,便将林修然的佩剑勾到了手心。

“你是个什么东西!卿澜的佩剑为何会在你的手上?”祁书欢横眉怒目地道,“卿澜他光风霁月,你这等贼眉鼠眼的宵小,竟然也敢觊觎卿澜!”

林修然撞到了墙壁上,被砸了个七荤八素,殷承宇却被祁书欢这段话给气得不轻,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一面往林修然那边走一面怒骂道:“你算老几!修然清秀通雅进退有度,还用得着冒充苏卿澜?你这是走火入魔连着脑子都一起进了屎吧!”

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对骂起来,若非此时气氛实在是不合适,林修然只怕都要笑出声来。

殷承宇踉跄着走到了林修然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祁书欢也恼怒得很,双指骈起往剑刃上轻轻一抹,长剑瞬间便战栗了起来,发出璀璨炫目的光芒。

寒琼剑早就已经被林修然炼化收服,眼下剑被祁书欢握在手中,林修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着一起战栗了起来,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却连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祁书欢扬起剑便要对着殷承宇砍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避无可避的殷承宇手忙脚乱地翻出了那块墨玉,高举过了头顶。

瞥见墨玉的那一瞬间,祁书欢身上的气息陡然放松了下来,神情也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接过墨玉,整个人都恢复了些昔日的风姿卓绝,眼角也溢出了温柔的笑意。

祁书欢自入魔之后一直浑浑噩噩,记忆也早就已经错乱,只记得当初与苏卿澜在这湖面的一晌贪欢,因而才在这湖底沉寂了数百年之久,一直都不曾被外界知晓。

此番林修然与殷承宇误打误撞地闯入,反倒唤醒了他心中残存不多的神志。

“是卿澜派你们来找我的吗?”祁书欢柔声问道。

殷承宇心思一转,立刻便想到了之前袭击漱玉宫弟子的那魔族临死前所说的“信物”,当时他以为这“信物”指的是开启地宫的信物,但现在看来,或许那魔族早就知道什么,想要“信物”,为了也是在见祁书欢时,能唤醒他的神志。

面对着祁书欢这种近乎碾压的修为差距,殷承宇根本不敢有哪怕半点投机取巧倚仗符箓阵法的心思,便干脆开诚布公地道:“晚辈并非是苏前辈派遣来的使者,不过是知晓些前辈不知道的事情,想来替前辈答忧解惑罢了。”

“卿澜呢?他怎么不来亲自见我……不,不对,卿澜已经死了,你们究竟是何人!”

祁书欢似哭似笑,时不时地厉声怒喝几句,周遭灵气也狂暴地旋转了起来,飞沙走石地裹挟起地上散落着的细碎的灵石。

渡劫期大能所释放出的威压绝非是区区金丹筑基的修士所能承受的,林修然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地碾压过一般,稍有放松,便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殷承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祁书欢释放出来的威压让他摇摇欲坠,若他真的只是个金丹修士,而非前世登临魔尊之位,只怕眼下也是承受不住的。

“前辈千百年来困守此地,可是因为心中煎熬?”殷承宇不卑不亢地朗声道,“可若是苏卿澜根本就不是死于前辈之手呢?”

昔时他们两人年少轻狂,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或许是因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的缘故,谁都没有留手,仿佛是想要通过这个来证明些什么似的。

结果便是,在祁书欢终于挥出那道年少时曾经无数次与苏卿澜推演切磋过的石破天惊的剑招之后,苏卿澜却没有像过去一样轻巧地躲开。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卿澜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那块墨玉从苏卿澜手心滚了出来,落在满是尘土血污的地上,显得泥泞不堪。

等他再醒来时,苏卿澜已经被苏家的人抬了回去,混乱的战场上,祁书欢只找到了那枚被碾在尘土灰烬中的墨玉。

随后不久,苏氏便全军缟素,祁书欢以为苏卿澜死于自己手中,心神激荡之下也无暇细想,后来战事僵持,双方都久攻不下,他便趁机掩人耳目,将地宫改造过后,没日没夜地施法招魂。

至于结果如何,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苏卿澜重伤之后昏迷了整整百年才重新苏醒,但他苏醒之后,接到的却是祁书欢入魔,廖洲崩塌陷落的消息。”殷承宇继续着方才的话语,缓缓地道。

祁书欢一直因为苏卿澜的事情备受煎熬,以为爱人是被自己亲手所杀,时间愈久,心魔愈重,即便此时得知苏卿澜并非是死在他手中,却也早就于事无补。

“那又如何?卿澜终究还是因我而死,甚至连生前佩剑,都落到了旁人手中。”祁书欢周身的灵力暴动和缓了下来,但整个人却冷漠得如冰霜一般。

若真要说起来,他们其实谁都没有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却偏偏就此错过,几番生离死别,最后一抔黄土下去,一道浅浅的阵法相隔,阴阳两诀,永不复见。

殷承宇甚至隐隐有些庆幸,祁书欢比他上辈子无辜的多,却已经在此被折磨了近千年的时光,而殷承宇,却有幸得遇天道眷顾,还能重来一次,能与林修然两情相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若是在之前,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前辈招魂数万次,始终未见苏卿澜的魂魄有任何回应,想来前辈是以为苏卿澜心中记恨,不愿相见?”殷承宇缓缓地道,“可当时苏卿澜根本就没有死,不过是重伤昏迷而已,他苏醒之后强撑病体来了已成废墟的廖洲,几番搜寻,却只找到了当初他赠与前辈的定情信物。”

殷承宇温柔地替林修然擦掉了唇角的血迹,揽住他靠在了自己怀中,低头看着他:“前辈或许不知,苏前辈本就重伤未愈,又久寻不至前辈的线索,哀戚之下在鸣鹤山后山洞穴中——便是之前前辈与苏前辈夤夜私会的地方——设了一处衣冠冢,仿照前辈在地宫中所建,以整块雕琢为高台,将这枚匕首放置其中,随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祁书欢茫然地张了张嘴,摇了摇头。殷承宇也不多做解释,从储物袋的角落里翻出了当初随手扔进去的那块玉简,朝着祁书欢的方向掷了过去。

那玉简落在祁书欢身旁不远处,他呆呆地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捡起了玉简,贴近眉心。

许久之后,他才握紧了玉简,蜷缩在了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第41章

林修然见祁书欢抱着头蜷成一团,肩膀不住地抖动,还以为他是太受打击哭了出来,没想到过了半晌,便听见祁书欢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几乎便是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祁书欢甚至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地打起滚来,等他笑够了,眼角却又滑下一滴泪来。

“着数百年来,多少故人曾经入梦,可唯独你这蠢货,居然一次也不曾来过?”祁书欢吃吃笑道,“我还当你若没死在我手里,会去逍遥快活,至少也得趁着我入魔祁氏群龙无首的时候把廖洲给占了,你却连这等机会都把握不住么?”

“你看,又是我赢了……我就说不会让着你的……”

林修然看着祁书欢这又哭又笑似喜似悲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诡异,有心想把自己的佩剑给捡回来,又顾忌着满地打滚的祁书欢不敢下手,忍不住便传音殷承宇道:“他别是关在这里几百年,已经关疯了吧?单凭我们两个的修为,别说压制住他,只怕活着出去都艰难。”

殷承宇倒是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很能理解祁书欢的状态,见他还沉浸在往事中,并无暇顾及他们,便与林修然解释道:“他心中郁气憋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只怕发泄不出来,从幻境中看,他也并非真的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说不准,等他心中块垒散尽,便是我们的机缘到了呢?”

祁书欢时哭时笑,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殷承宇便拽着林修然退到一旁不去打扰他。好在这湖底灵气汇聚,下方似乎还有条灵脉流经,他们两人便干脆挑了个没堆着东西的空地坐下,心无旁骛地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湖底幽深,又有阵法阻拦,外面的阳光根本就没有办法透进来,并不好估算时日,等到祁书欢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漠模样的时候,殷承宇心中只能大概揣测已经过了好几日。

“你们怎么还不走?”祁书欢直截了当地便下了逐客令。

林修然脸皮薄,听祁书欢这么说,当即便折腰道歉,殷承宇却没他这么讲礼数,大大方方地便道:“晚辈好歹也算是替前辈传了话来,又将前辈失物奉上,前辈不给点跑腿钱么?”

“师兄!”林修然连忙拽了拽殷承宇,这等大咧咧讨好处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

“没事呢!”殷承宇安抚似的拍了拍林修然的手。

祁书欢冷哼了一声:“私闯我闭关之所,竟然还敢要好处?胆量倒是不小,能让你等在此地修炼数日,也不算亏待你等了,还不快滚?”

没讨到好处,殷承宇自然是不会愿意就这么离去的,面对祁书欢不善的语气,他也并未害怕,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寒琼剑是我师弟之物,不知前辈可否归还?”

“寒琼是卿澜佩剑,被你等抢夺,还敢来讨?”祁书欢冷眼看着他,手心翻转,便作势要将寒琼剑上林修然的神识气息尽数抹掉。

寒琼早就已经被林修然炼化收服,说一句血契相连也不为过,若是真的被祁书欢强行抹去了,只怕不死也得重伤。眼见情况紧急,殷承宇当机立断便一声大喊:“前辈且慢!我师弟是苏家晚辈!苏卿澜血亲!”

祁书欢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瞬,殷承宇见有机可乘,便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师弟是西河人,他母亲便是姓苏,是苏卿澜堂弟的子孙,若非如此,又岂会轻易让宝剑认主?我等又岂能轻易来到此处?”

林修然最开始听殷承宇说他是苏家晚辈的时候还不解其意,见殷承宇胡诌了个身世出来才明白意思,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殷承宇脑子转的足够快心也足够脏,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效果倒也十分明显。

反正相隔也已经近千年,苏卿澜不一定有亲兄弟,可堂兄弟是肯定有的,就算祁书欢怀疑,眼下也不可能去查,只要能糊弄过去,管他借用的是什么身份呢。

祁书欢冲着林修然上下打量了半晌,冷笑出声道:“你这小子,当我好糊弄不成?”

但很快,他又冲着林修然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道:“你是冰灵根?”

林修然不解其意,连忙点了点头。

祁书欢又追问道:“你八字是什么?”

这倒是不大好答了,生辰八字这种东西,虽说只要有心之人就能查到,算不上绝密,但毕竟是个很容易被人动手脚的东西,林修然不敢冒险。

殷承宇自然也不会让林修然冒着这种危险,当即便握紧了林修然的手试图安抚:“前辈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想替晚辈和师弟算一算姻缘么?”

祁书欢显得很是不耐烦:“聒噪!你不说,我便不会自己看了么?”

“看”出生辰八字这种事情,殷承宇活了两辈子也没听说过,但毕竟祁书欢近千年的寿命渡劫期的修为,或许真的有什么秘法也说不定,若是对林修然有什么损害,那他连补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当下也顾不上他上辈子的魔尊做派,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地道:“前辈说笑了,若是有什么吩咐,直言便是,我等定然肝脑涂地,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祁书欢压根就没怎么理会他,直接伸手便将林修然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便用神识粗暴地扫视了一遍,脸色也慢慢地沉了下来。

许久才发出一声喟叹:“罢了,也算与你有缘。寒琼是昔年卿澜爱物,你既是它新主,便莫要辱没了它。”

殷承宇这才松了口气,林修然也正色道:“晚辈谨记。”

“你修习的是什么功法?”祁书欢又追问道。

林修然料想祁书欢也不至于觊觎他一个筑基修士的功法,便老老实实地答了,又应祁书欢的要求,将寒冰诀背了几句。

倒不像是诘问,反倒像是师长考校学问功课一般。

祁书欢点了点头,从地上堆积的那堆东西里随手捡出一卷札记来:“倒还不错,这本手札你拿着,自己回去看。”

他地上堆的东西乱七八糟,殷承宇眼尖得很,甚至都还看见了几样双修功法,眼下见祁书欢随手一拿,生怕他给林修然的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勾起脑袋便往林修然那儿望去。林修然倒是惊讶得很,这本手札上工工整整写的竟然全是对于寒冰诀的注解,修炼途中会遇见的问题也一一标注,于他而言,倒确实实用。

祁书欢似乎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吾自拘此处,这数百年间,地上有多少块灵石,墙上多少粒明珠,甚至哪一册书籍上有折痕,哪一道简牍上有玉屑,都是再清楚不过。”

近千年的时间,虽说大半时间都是在修炼或是癫狂的状态中,但总有些清醒的时候,只能枯守着这满屋子的旧物打发时间。

总得找些事情做,才好排解这么多年来的无边寂寞,彻骨相思。

林修然看了觉得有些不忍,思量再三,还是开了口:“前辈只怕已是渡劫大能,待日后飞升,或能踏碎虚空,去往其他小世界,寻得苏前辈下落。”

祁书欢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半点波澜不起,这么冷冷淡淡地看向他的样子,甚至有些讽刺的意味。殷承宇不动声色地将林修然揽到了自己怀里,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林修然这才反应了过来。

早在廖洲陷落的时候,祁书欢就已经入魔,这么多年来,只怕他都是以魔修的身份修炼,就算将来他修为真的高到了能飞升的那一日,天劫之下,也绝无活路。

也难怪祁书欢即便幽居湖底苟延残喘,也要继续活着。

若是活着,好歹还有他记得那些往事,若是死了……以他的身份,连轮回转世都不敢奢求。

“地上的这些法宝,你若是有什么相中的,便随意挑几件带走吧,离去之后,勿要再来搅扰。”

此话说完,祁书欢便有回到了之前坐着的地上,层叠的帐幔渐次落下,只能看见他佝偻着的背影。

殷承宇虽说心中也十分感慨,却并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兴致,见祁书欢都已经发话了,便大大咧咧地开始挑拣地上的法宝。他前世见过不少的绝世珍藏,向来眼界奇高十分挑剔,但眼前所见,却也样样都非凡品。

总归祁书欢话已出口,殷承宇也不怕他反悔,精挑细选出了十几样他觉得得用的东西,还趁林修然不注意,将那本双修功法也揣进了怀里。

倒是林修然觉得拿人手软不好意思,硬是又让殷承宇扔回去了几件,恭恭敬敬地冲着祁书欢的身影拜了几拜之后才离开。

重新回到水面上的时候正是清晨,殷承宇仰头看了看,见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淡淡的血色,便知道封印已经松动,左右也差不多到了要离开秘境的时候,他便也没有主动提起,拉着林修然便开始往秘境出口处走。

行至半路时又遇见了几个鸣鹤山弟子,大家气色也都还好,想来就算没有什么奇遇也是一路顺遂的,在出口处又遇见了不少熟人,云琅身旁围着一圈青剑门弟子,谢念瑶则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初入秘境时不长眼调戏云琅的那几个修士也在,见云琅在场,似乎有些被吓着,拼了命地往人堆里挤。

林修然觉得好笑,顺着他们便又将视线投向了一旁散落着的小门派的修士,随后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殷承宇奇怪地道。

林修然指了指人群中的某处:“之前师兄闭关突破时守在外面的‘夺魂教’那俩师兄弟,也在那里。”
第42章

秘境之行为期数月,不少人都收获颇丰,兴致勃勃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互相讨论着,虽说有什么奇遇机缘之类的是不方便同旁人透露,但相互交流一二倒是可以的。

而殷承宇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所有人之中最为打眼的一个,不少鸣鹤山的弟子都凑过来打招呼。他结丹时的动静不小,很多人都是亲眼目睹过的,此刻更是到处都已经传开了,有说他在秘境中得到了什么机缘的,也有说他拿到了上古传承的,众说纷纭有鼻子有眼,真正拿到了切实好处的林修然倒是无人在意了。

殷承宇对此倒是并不介意,甚至颇有些乐见其成的味道。廖洲秘境中最好的东西几乎都在那片湖底下头,殷承宇帮着林修然挑的那几样东西,就算是出窍分神期都能用的,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遭人觊觎。眼下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林修然反倒会安全许多。

毕竟杀人夺宝这种事情,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之间,也屡屡发生。林修然心思纯善,这种事情,还是他多看顾些的好。

至于此番廖洲秘境关闭后不到半月,整片地区就红光冲天彻底崩塌,已经大乘修为的祁书欢离开湖底不知所踪,那便是后话了。

夺魂教那俩师兄弟也看见了他们,但鉴于殷承宇醒来之后没多久就把他们给甩掉了,这师兄弟俩怕自己触了人家的霉头,一时犹豫没敢上前,远远地颔首打了个招呼。

林修然对他们俩倒是没什么恶感,礼数周全地拱了拱手,殷承宇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一眼就认出来,这师兄弟俩正是上辈子他得力的手下。

夺魂教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本就是半仙半魔的存在,这师兄弟俩胆大心细,常年游走黑白之间,殷承宇并未直接上前去打招呼,而是趁着林修然未曾注意到他,隔空点绘了几下,见那师兄弟二人满脸惊愕地收到传音之后,便悄然离开了。

秘境外面早有各派带队的长老修士守着,刚刚经历过秘境试炼的年轻修士们都如乳燕归巢一般各自扑了过去,也有觉得还没玩够意犹未尽的,很是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经历过魔族毁容之事后,漱玉宫的女修们对林修然和殷承宇的态度十分友善,看见他们两人,主动让开了一条道来。林修然笑着摇了摇头,不欲与人争抢,慢吞吞缀在了最后,殷承宇也不在意这些次序,陪着他一起走在后面。

倒是经过谢念瑶身边的时候,林修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毕竟是原作中殷承宇的大老婆,林修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小姑娘此刻正掐着腰,心情不大好的样子,环在她身侧的蔫头耷脑的,应该就是谢家给她派的护卫。

没想到才刚进秘境,谢念瑶就与护卫失散,一直到离开的时候才找到。廖洲秘境说小不小,但也不至于几个月都找不到人,林修然琢磨着,能出这种事情,怕是连天道都在给殷承宇把妹创造条件。

奈何……

林修然悄咪咪瞥了殷承宇一眼,嘴角忍不住弯起笑意。

殷承宇有些茫然地看着林修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笑起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借机把林修然往自己怀里带,故意压低了嗓音,贴在林修然耳旁问:“修然,在笑什么?”

略带沙哑的声音透出几分让人心猿意马的性感,林修然只觉得心头如过了电一般又酥又麻,一把按住了殷承宇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故作霸道地道:“先回鸣鹤山!”

已经许久不见的秦子诺正守在外面清点人数,见林修然和殷承宇一同出来,当即点了点头:“人都齐了,登船吧。”

鸣鹤山派来接送弟子的是一艘装饰精美的飞舟,速度算不上快,但对于还不能平稳御剑的筑基期弟子来说却是再安全不过。殷承宇原本打算找个安静些的角落和林修然一起坐着,没想到才刚刚坐下,秦子诺就走了过来。

“林师弟,你猜……是谁来了?”秦子诺满是笑意,殷承宇心底却生出些不大好的预感。

船舱里面的帘子一挑,走出个欣长挺拔的人来。

林修然腾地站了起来,满脸的惊喜,撂下殷承宇就径直扑了过去:“阿平!”

自筑基之后,阿平就拜入了栖霞峰岳峰主门下,林修然又正好去了廖洲秘境,算下来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阿平显然又长高了一大截,已经有些翩翩公子的风范,再也不像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随从了。

“阿平!许久不见了,你在栖霞峰可还好么?”林修然十分亲热地迎了上去,热切地嘘寒问暖起来,话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改口,“不对,不能叫你阿平了,应该叫你飞墨才是。”

阿平是当初在林家的时候所用的名字,他出身仆从,名字也上不得台面,筑基之后就改了个大名叫林飞墨,这还是岳峰主帮他起的名字,只是林修然一时半会儿有些改不过来口罢了。

“公子。”林飞墨微笑着躬下身子,还没来得及抬手行礼,就被林修然给扶住了。

“你我现在是同门师兄弟,怎么如此见外多礼?”

殷承宇一看见林飞墨就心中酸溜溜的,见林修然此刻一把扶了过去,更是醋意大发,冷着脸就横在了林修然身前,伸手将林修然揽进了自己怀里,示威般地瞥了林飞墨一眼。

这赤裸裸的挑衅眼神,成功地让林飞墨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

“修然才刚刚从秘境中出来,还是先休息一下的好。”殷承宇这话虽然是对着林修然说的,但看的却是林飞墨的方向。

林飞墨心中不忿,但比起之前,他眼下显然城府深了许多,冲着林修然温柔一笑:“是我疏忽,公子必定是累了,好在之前我便在船舱中替公子布好了床榻。”

说完他便挑起帘子,引林修然进去。

殷承宇没想到林飞墨连这个都已经布置好了,气得差点就恨不得把被褥给掀了,整个人浑身直冒黑气。林修然见他这副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虽说他并未察觉到林飞墨的心思,但殷承宇的性子他好歹还是知道的,就算没事都能喝出三升的醋来,若是真的跟着林飞墨一起去休息了,只怕殷承宇这醋能呷到明年去。

“飞墨费心了,不过此刻久别重逢,不如去船头聊聊天透透气?”

他是打算将人引开,免得殷承宇漫天飞醋,没想到殷承宇听他这么说,反倒心里更酸了起来,还是秦子诺看他们氛围不对,插口扯了些别的话题,这才避免了殷承宇和林飞墨如小学生一般幼稚的阴阳怪气互损对掐。

“听说殷师弟已经结丹了?想来是在秘境中另有奇遇?”

殷承宇并没什么兴趣去同秦子诺交流心得,略应付了几句,还是林修然看他兴致实在不高,随口扯了个理由,将人连拖带拽地给带去了一边。

但即便如此,飞舟上仍旧是只有那么点空间,不管怎么有意避开,都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殷承宇心中郁气累积,暗恨自己当初失策,没想到把林飞墨送去栖霞峰之后竟然还能让他找到机会出来,甚至还能到廖洲秘境门口去守着。

好不容易捱到终于回了鸣鹤山,殷承宇等不及先去拜过他师父彦卿峰主,跟着林修然就先去了他的院子。时隔数月,林修然院中的草木长得欣欣向荣,显得生机蓬勃,只是由于无人打理的缘故,略显杂乱了些。

以为已经快到夏天的缘故,院中草木生香,但殷承宇显然不是这般有情调的人,对此并没什么兴趣,暗自盘算了一下,打算等会同林修然商量一下,腾出一片地方,在院后挖个池子出来。

正好能将那眼生骨水给落在院中。

鸣鹤山中的这处小院对林修然来说只能算是“学生宿舍”,殷承宇其实也清楚这一点,但对他来说,林家毕竟牵扯甚多,殷氏灭门之仇未报,对林家其他众人,他实在是放不下心。

至于魔界那边,虽说地方够大,但目睹了祁书欢和苏卿澜二人遭遇过后的殷承宇却难得地重新思虑了一番。即便是对于上辈子的殷承宇来说,入魔也并非本意,好不容易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宁愿泯然众人,也希望能与林修然朝暮厮守。

想来想去,反倒是鸣鹤山的这处地方,眼下最为合适。

听殷承宇说要挖个池子,林修然也兴奋得很,亲自丈量了尺寸,又找了纸笔绘制图纸,连池子四壁和周围嵌着的装饰都仔细设计过一番,殷承宇也乐得给他打下手,忙前忙后好几日,终于将池子挖开,引了生骨水进来。

林修然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因此修池子的时候也显得壕气十足,整个池子都是用暖玉砌成,池底细细密密地铺满了灵石,四周镶嵌了拳头大小的明珠,其上又用金丝松木搭了个棚子,加上殷承宇精心绘制的阵法,待夜色降临时,点点荧光更显朦胧若仙境一般。

眼见满池水汽氤氲,殷承宇有些想入非非,等天色一暗下来就开始极力邀请林修然共浴,等磨了许久,林修然好不容易答应了,院门处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公子,您歇下了吗?”

林飞墨提着个大食盒守在外面,见给他开门的是殷承宇,满脸的笑都凝固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殷承宇好心情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杀心顿起,想起前几日夺魂教那俩师兄弟传信回来有心投奔,看样子,也是时候让他们纳个投名状了。

第43章

林修然是真的把林飞墨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林家本枝这一代的小辈除了他就只有一向胡作非为的林修安,自然是玩不到一起去的,逢年过节的时候碍着面子倒是还会客气几句,但平日里却几乎没什么来往。

真正说起来相处最多的,反而是因为年纪相仿而常年在他身旁的阿平——也就是林飞墨。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相处起来十分亲密,林修然也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眼下见林飞墨大老远过来了,更是十分欣喜。

“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林修然连忙结果他手里的东西将人引了进去,“快坐会儿,这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赶了太久的路的缘故,林飞墨脸上显得红扑扑的:“公子一连几日都没有出门,想来是廖洲之行累着了,这才特意做了几样公子喜欢的点心。没想到……公子却是留了客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却一直往殷承宇的身上瞟去。林修然向来性情恬淡,鲜少与旁人来往,这小院子里也一向只有他们主仆两人住着,虽说殷承宇也曾经死皮赖脸地住过一段时间,但他毕竟是停云峰弟子,没有久居鸣鹤峰的道理。

没想到从廖洲回来之后,殷承宇竟然连停云峰都没回去,就直接住进了鸣鹤峰。他原本还以为是林修然刚从秘境回来,有什么机缘奇遇之类的想与殷承宇探讨几日,没想到却听见旁人议论,说彦卿峰主门下弟子拐走了掌门爱徒,掌门为此还与彦卿峰主闹了一场。

尽管没有点名道姓,但任谁都能猜出来这说的是林修然和殷承宇,林飞墨只觉得自己脑子瞬间就炸开了,不管不顾地就直接冲了过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却是,林修然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和殷承宇之间的关系。

“在秘境中师兄同我表白,左右都是修士,又都是男子,不必顾忌些繁文缛节,我便应允了他,相处着试试。”说完,林修然还难得地促狭道,“快叫嫂子。”

林修然想的简单,只当他和殷承宇是谈个恋爱试着相处,若是合不来,大不了日后分手就是了,可林飞墨却如五雷轰顶一般,浑浑噩噩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公子,是不是他逼迫了您?”

他毕竟年纪还小,城府尚浅,不顾殷承宇就在一旁,跌跌撞撞地就想往林修然那边扑过去:“公子!咱们林家还能有怕的人不成?我这就传信家主……”

殷承宇现在已经是金丹修为,指尖微勾就将林飞墨给拦住了,看在林修然的面子上,好歹没直接把人给扔出去。

林修然见他这么激烈的反应,便立刻反应过来林飞墨必定是误会什么了,连忙走了过去扶住林飞墨,对殷承宇道:“师兄,我与他单独谈谈吧。”

殷承宇肯定是不想让他们单独相处的,但看林修然的这个样子,他也不好拒绝,还不如摆出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来:“我去收拾一下你画完的符箓。”

说完这话,他便将院子留给了林修然和林飞墨。

殷承宇一离开,林飞墨就直接半跪着抱住了林修然的腰,两眼泛红语带哭腔地道:“公子,您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林飞墨对殷承宇的第一印象就不大好,林修然最初对殷承宇也是成见颇多,许多事情也就没有避着林飞墨,没想到一来二去,倒是让他对殷承宇的偏见更深了,就算是之后林修然和殷承宇缓和了关系,林飞墨看殷承宇也总是跟看仇人似的。

再加上林飞墨的思想毕竟还是有时代局限性的,两个男人平等交往他是无法理解的,第一反应便是什么男宠玩物之类,林修然显然不是那种会找男宠的人,因此林飞墨便觉得是殷承宇胁迫侮辱林修然。

林修然拉着林飞墨坐下,把秘境中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同他解释了一遍,虽说有些不大好意思,但还是十分郑重地向林飞墨澄清了他和殷承宇之间的关系,毕竟除了他爹林茂之和师父沧临,能算得上亲人的也就林飞墨了,林修然交了男朋友,还是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祝福的。

他却不知道,林飞墨根本就不想当他的家人,而是对他抱着同殷承宇一样的心思。从前他不敢声张,是因为身份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可现在他也是鸣鹤山的内门弟子了,虽说身份仍旧比不得林修然,可至少也有了一争之力,为何会被殷承宇抢了先?

明明是他先守在林修然身旁的,也明明是他与林修然更为亲密的,可林修然为何会看上早就已经家破人亡的殷承宇?

这般背负血仇之人,最是不祥,他怎么能容得下殷承宇在林修然身旁晃荡?

“公子,您之前不是说殷家灭门……内有蹊跷么?”林飞墨下意识地便开始找起理由,试图证明殷承宇的不靠谱和别有用心,“何况他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身负家仇,只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公子若是轻信了他,日后……”

“飞墨!我……”林修然打断了他的话,“阿平,他是当着我的面以心头血起过誓的,何况,就算是他想要报仇……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骗了我,于他有什么好处?”

林修然并未布置隔音阵,这些话也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并不怕殷承宇听见,隔着一道木门,这些话,殷承宇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如此,他眼下心中才会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能听见林修然的亲口承诺,他心中自然是喜悦难当,可听林修然说“骗了我于他有什么好处”时,殷承宇整个人却又仿佛回到了昔日孤寂清冷的魔宫中,只能守着一具冰凉的尸体艰难度日。

他上辈子欠林修然太多,只怕连今生都还不完。

可不管怎样,林飞墨都不能再留了。

殷承宇算不得什么好人,他也很清楚,林修然这般心性耿直的人,如果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情,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可他却也没有办法再容忍下林飞墨了。

原以为将人送去栖霞峰,两人之间的关系会自然而然地淡下来,可没想到林飞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殷承宇一时脑热,便传信给了百足,让他去寻夺魂教的那两个师兄弟。

他已经不想再见到林飞墨了。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鬼的缘故,林修然将林飞墨劝走的时候,他并未出门相送,原本想借着刚修好的汤池来个鸳鸯浴的,眼下也全然没有了心情。

林修然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殷承宇心中肯定又不痛快了,林飞墨看殷承宇不顺眼,殷承宇看林飞墨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边是刚刚交往的男朋友,一边是相处多年被当做亲人的弟弟,林修然自然是两个都要安抚。

“飞墨送来的点心花式挺多,你要不要来尝一个?”林修然特意打开了食盒,取出一碟精致小巧的点心递了过来,见殷承宇不接,便干脆拈起一个,送到了殷承宇嘴边。

虽说是林飞墨送来的点心,殷承宇恨不能全部扔掉,但林修然这么亲手喂到嘴边……

殷承宇还是很没出息地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块点心,舌尖故意扫过林修然的手指,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林修然几乎是瞬间就满脸通红,有些慌乱地把手从他嘴里抽了出来,嗔怪般地道:“说正事!”

殷承宇一边看着林修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一边慢慢咀嚼着那块点心,挑剔地评价这点心太过油腻,花色不好,调的馅也有些涩口……

这么难吃的东西,林飞墨怎么也敢拿出来给林修然尝。

“飞墨对你印象其实还是挺好的,只不过他向来口是心非,这些事情我以前也没跟他说过,只怕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我刚刚都与他解释清楚了,他其实也挺喜欢你的……”林修然斟酌着语句帮林飞墨说话,试图扭转殷承宇对他的印象,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

殷承宇原本心里就憋着火气,他向来又是个心思深沉的,眼下看林修然竟然一直在为林飞墨说话,更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林修然是把林飞墨当成了弟弟,可殷承宇却不会这么想,上辈子没有这么个人,被林修然带在身边混进鸣鹤山的是他殷承宇,林修然能与他在一起,便也有可能会同林飞墨在一起。

林修然又连着哄了他几句,殷承宇不耐烦总是听见林飞墨的名字,主动岔开了话题,林修然以为他是不再介意这件事情了,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也带出了笑意来。

没想到看在殷承宇眼里,就又变成了“因为不再针对林飞墨,所以林修然才这么开心”,心中反倒是更加郁卒了。

等到林修然睡熟了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殷承宇便悄悄退出了房间。他眼下修为算不上高,上辈子的手下们更是不过筑基修为,若是有什么事情,黄金配资 起来并不方便,没想到这次,消息才刚刚传出去不过两个时辰,他就收到了回信。

暮春时节,杂花生树,院中月色更是皎洁,林修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见房门虚掩,殷承宇独自一人站在院中。

第44章

夺魂教空有一个杀气腾腾的名头,其实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门派,别说什么师门珍藏典籍传承之类的,就连有灵根的弟子都不多,整个门派修为最高的长老也才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普通弟子们大多都不过练气期。

也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夺魂教中的日常配资公司 其实接地气得很,长老们最头疼的就是整个门派的吃穿用度,甚至因为门派实在太过弱小的缘故,连打家劫舍都不敢,只能做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与其说是修真门派,夺魂教更像是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夺魂教这两年不大好过,之前他们依附那个其实也不大,门中出了变故,被另外几个虎视眈眈的门派给吞并瓜分了个干净,夺魂教没了靠山,日子过得更加艰难,谁料到祸之福之所依,在重重打压之中艰难求生的夺魂教,居然走了天大的好运气,意外得了两张廖洲秘境的帖子。

这帖子得来不易,夺魂教也没敢声张,掌门和几位长老商议了整整一宿,才终于把陆玮和陆言俩师兄弟给叫了过去。

整个夺魂教上下,就他们俩资质最好,一个双灵根一个三灵根,年纪轻轻就已经筑基了,这般资质,就算是些大宗门也是去得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夺魂教上下对这师兄弟二人可谓是十二分的重视,眼下难得寻了个去秘境试炼的机会,也自然而然地交给了他们。

临行前掌门殷殷切切地反复叮嘱,让他们去了秘境之中尽量放机灵点,机缘什么的不强求,能多结识些大宗门的弟子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能让他们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大腿,掌门和诸位长老还费尽心力地将各大宗门中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都打探了一遍,理成了个小册子,恨不得让他们能全部背下来。

或许真的是到了夺魂教时来运转的时候了,陆玮和陆言竟然误打误撞地在秘境深处见到了林修然。

林修然是何等人物?林家少主,鸣鹤山掌门的亲传弟子,那可是往日里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人物,此番见着了,自然是不愿放开的。只是没想到时机不大好,没聊上几句就撞见林修然同伴突破,还是在秘境之中直接结丹,等到林修然再出来的时候,旁边就已经围了一圈想要分一杯羹拿些好处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林修然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已经算是修养好的了,连带着他们俩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陆言年纪小些,委屈得很,还是陆玮咬了咬牙,死皮赖脸地黏了上去。

若是这次错过了这么一个好靠山,只怕日后再也找不着这样的了。

也是峰回路转,林修然虽然对他们态度冷淡,但林修然的师兄殷承宇苏醒过后,竟然对他们观感很是不错的样子,主动与他们黄金配资 了。

鸣鹤山停云峰彦卿峰主的亲传弟子、不到二十岁的金丹修士主动示好,整个夺魂教上下都差点被这么个馅饼给砸晕过去,忙不迭地就开始准备送礼,可夺魂教实在太穷,还没搜罗出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收到了殷承宇的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还是百足亲自带去的,百足虽说修为也不高,但在底层修士中间也算小有名气,一手蛊毒使得出神入化,眼见百足亲自上门传信,夺魂教上下更是激动万分,就差直接拍着胸脯保证肝脑涂地了。

百足带来了不少灵石丹药,对于夺魂教来说几乎可以算是能维持门派一年用度的巨资了,因此当百足说明来意的时候,穷疯了的夺魂教掌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殷承宇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他们找到机会杀了林飞墨就行,等问清了林飞墨是谁的时候,整个夺魂教的议事厅都沉默了下来。

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为难的是被杀的这个人是鸣鹤山弟子,虽说只是内门弟子,不比殷承宇这等峰主亲传,可即便如此,对小小的夺魂教来说那也是只敢仰望的存在,若是鸣鹤山追究下来,殷承宇怕是不会被为难,所有的雷霆之怒都会落到他们头上,这可承担不起。

加上鸣鹤山重重守卫,他们哪里有机会下手呢?

对于这一点,百足倒是打了包票,林飞墨总有离开鸣鹤山的时候,加上有擅长用毒的百足从旁相助,这个任务倒也不算十分困难。

陆玮咬了咬牙,当即就对着掌门跪下了。他不愿一辈子被局限在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门派中,亲眼见过大宗门的气度之后,他便更不愿放弃这么个青云直上的机会,就算风险再大,他也要去试一试。

陆玮都这么开口了,陆言自然是也要跟着的,他们师兄弟两人便跟着百足离开了师门,到了殷承宇在清河郡置办的一处宅院里,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

殷承宇也实在是被林飞墨给刺激得不清,热血上涌便失去了理智,想办法对着林修然好一阵旁敲侧击软磨硬泡,成功地让林修然写了一封书信,加上秘境中带回来的些许特产,请林飞墨捎回林家。

其实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过是一道传讯符就能解决的,更何况以林飞墨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再去做这些跑腿的事情。但是一来林飞墨对林修然向来是有求必应,林修然既然开口,他便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二来也是他心中记挂着殷承宇的事情,急匆匆地告了假便打算回林家告状去。

陆玮陆言师兄弟俩和百足,就等着在林飞墨回林家的路上下手。

没想到林飞墨才刚离开鸣鹤山,殷承宇就后悔了。

倒不是他动了什么恻隐之心,而是在某次促膝长谈之后,林修然感慨了一句“飞墨是我弟弟,你是我的爱人,若是你们不合,只怕我也于心难安”。

殷承宇对于林飞墨的死活并不在意,可他却不敢让林修然再有哪怕半分的不开心,加上之前他也确实是一时热血上头冲昏了头脑,等冷静下来之后便发现这般布置尽是疑点,若真的出了事情,林修然肯定会疑心到他的头上。好在林飞墨才刚刚下山,殷承宇急忙传信百足,让他们赶紧停手。

他原本还忍不住自嘲,觉得自己重来一遭竟然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还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给弄得方寸大乱,好在及时醒悟了过来,没让林修然对他生出什么嫌隙。

没想到等收到信后,他却冷汗涔涔。

林飞墨下山次日就遭遇魔修袭击,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百足一行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计划了许久,跟了林飞墨许久都没有敢下手,没想到正好目睹了林飞墨被人袭击带走的场面,随后又接到了殷承宇让他们停止刺杀的吩咐。

百足原本还以为袭击林飞墨的魔修也是殷承宇安排,接到消息之后才发觉不对,连忙掏出传讯符写了回信,没想到回信却是与林飞墨遇袭的消息同时被送到殷承宇眼前的。

消息传来之后,栖霞峰岳峰主震怒。他虽说待林飞墨算不得十分亲厚,但毕竟这也是栖霞峰唯一的内门弟子,何况才刚下山不久就被袭击掳走,无异于当场打他的脸,当即便去找掌门要了不少人手去搜寻林飞墨。

而得知此事的林修然更是大受打击,双手忍不住地颤抖,本就白皙的脸上更是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淡得失去了颜色,整个人也都摇摇欲坠,若非是殷承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只怕会直接栽倒下去。

比起林修然来,林飞墨可以算得上是名不见经传,此番更是他第一次单独出行,林修然实在是想不出谁会对他下手。

若是求财夺宝,那也不至于袭击之后将人掳走。

算来算去,竟然还真是只有跟林飞墨针锋相对过的殷承宇最有嫌疑。

尽管林修然没有表露出对殷承宇的怀疑,但殷承宇自己都有些不大相信了,反复传信确认了好几遍确实不是百足他们动手的之后才安下心来。鸣鹤山和林家也都派了人查找,但林飞墨依旧踪迹全无。

好在林飞墨的命灯虽然昏暗将息,但却一直顽强地燃烧着,至少证明他虽然状态并不大好,但却性命无虞,也算是一点难得的安慰了。

除此之外,什么消息都没有。

修真界有大把的手段能折磨人却不至于让人丧命,命灯昏暗足以说明林飞墨眼下元气大伤,将灭不灭有时还不如灭了干脆。

让人生不如死的秘法实在太多,殷承宇已经不敢让林修然再担心下去了,他原本对林飞墨的死活漠不关心,但眼下也实在见不得林修然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思虑再三之后,还是传信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几名属下,让他们帮着寻找线索。

各方势力接连数月寻找下来依旧踪迹全无,时间越拖越长之后,此事也渐渐有了些不了了之的名头。林飞墨毕竟算不上正经的名门子弟,虽说林修然视他如弟,但毕竟不是亲弟弟,对于林家而言,搜寻这么一个无关轻重的仆从实在是太过耗费时间,一月之后,林家率先停止了搜寻。

两月之后,其他一些宗门也有报说弟子遭遇魔修袭击被掳走,有两个侥幸逃脱的满是愤懑,说有不少年轻才俊都被掳去当做炉鼎,林飞墨的失踪便也被归入其中。

吱呀一声,地宫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昏黄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十分纤长。

林飞墨被掳走之后几经转手,在此处被关了有一两个月。与其说是被监禁于此地,倒不如说更像是养伤,不仅衣食无忧,连修炼都十分顺畅。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停在了他附近的位置,林飞墨从入定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一丝笑意来:“听闻我那好侄儿,可是一向看中你得很?”

第45章

春去夏初,山间蝉鸣阵阵,更显清远。蒙蒙细雨过后,几点萤火虫于林间翩飞,草木的香气混杂在小院中,显出些沁人心脾的甜意来。

今年的天气与往年迥异,明明已经是夏日了,但却不见什么暑气,林修然屋后又有个汤池,水汽氤氲,凉爽得很。虽说修士不惧寒暑,但毕竟这般凉爽宜人的天气,还是让人心情好上许多。

按道理来说,原本林修然从廖洲秘境回来之后就应该去掌门那里汇报一下秘境中的情况的,结果没想到他刚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掌门闭关,后来又出了林飞墨的事情,每日四处奔波查探消息,秘境中的事情反倒无暇顾及,一来二去便拖了许久。

等到他终于得了空去向沧临详细解释自己在秘境之中遇见的机缘的时候,沧临反倒并没有细听的意思了,只略问了几句,确认他没有遇见什么危险或是隐患,修为一切正常之后便点了点头。

“在秘境中不管遇见什么机缘,都是你自己的缘分,眼下既然得了宝物,修为又有进益,为师便也不再担心了,所获之物你自行处置便是。”

殷承宇那边倒是不大好说,转魄之事瞒不了多久,彦卿峰主虽说平日里不大管事,但对唯一陪在身边的徒弟殷承宇却也还是十分关心的。

毕竟殷承宇模样又好资质上佳,平日里不怎么黏人,但却也是能说上话的,虽说年纪尚小,但不管是修炼还是日常起居,都不用彦卿怎么操心。

何况未及弱冠之龄就在秘境之中结丹,结丹时还引发天劫异象,彦卿峰主很是享受了一阵众人羡艳的目光。

但没过几日,他就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论理来说,殷承宇从廖洲秘境回来之后是应该直接回停云峰的,没想到彦卿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派人出去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殷承宇直接住进了鸣鹤峰林修然的院子。

彦卿也是知道殷承宇对林修然的那点心思的,见殷承宇这般乐不思蜀的样子,便也猜出来是个什么状况了,因此没去打扰。没过多久彦卿便听闻林修然之前的那个仆从、拜入栖霞峰的林飞墨遇袭失踪,殷承宇这次倒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师父,回来了一趟告罪说林修然太受打击,他得陪在身旁,这么一陪,就又拖了一两个月。

耽搁了这么久,殷承宇终于又回了自己的住处,彦卿对徒弟的修行还是十分关心的,等殷承宇一安顿下来,便将他召了过去。

没想到殷承宇这一次的反应却有些不大对劲。

探查修为和体内灵力这种事情,在师徒之间实属寻常,若是不能对体内状态做出准确判断的话,修炼上头很容易出岔子。之前彦卿也不是没给殷承宇探查过体内,但这一次,殷承宇却推三阻四,不停地瞟向殿内侍奉的童子们,显得十分的不配合。

彦卿知道他这是有话想单独说,便将旁人都遣了下去,又布上了个隔音的法阵,这才没好气地道:“到底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殷承宇原本是想好了一套说辞的,没想到后来出的事情太多,这套临时想起的说辞没几日他就记得七零八落满是漏洞了,眼下便干脆放飞自我信口胡诌了起来。

“弟子在廖洲秘境时,行至某处忽然心有所感,便带着师弟结芦打坐,没想到虽然一举突破了金丹,却出了些其他的岔子……”殷承宇故意语焉不详地道,“虽说此后修行一如往常,但弟子心中总有些忐忑。”

“心中忐忑还拖到这个时候才说?”彦卿皱了皱眉,但好在并没有怀疑殷承宇所说的话。

什么“心有所感忽然顿悟”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并不少见,何况数月前廖洲秘境红光大作突然崩塌,彦卿虽然嘴上不说,但也疑心在秘境中结丹的自家徒弟是不是寻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弟子才与修然互通心意,自然是要多相处些时日的。”殷承宇理直气壮地道。

“罢了罢了,快些说正事!”彦卿被他酸得牙疼,赶紧把话头给拉了回来,“你修为究竟如何了?”

殷承宇摆出一副唯唯诺诺泫然欲泣的样子:“弟子……体内灵根似乎不大对劲。”

火灵根变成五灵根,这种事情能瞒得过林修然,但是肯定瞒不过彦卿的,更何况,作为徒弟,殷承宇若是长期拒绝彦卿替他查探经脉的话也势必会引起怀疑,倒不如主动把事情挑明。

至少眼下他已经入门,就算灵根全毁,哪怕是为了脸面,鸣鹤山也做不出把他给再逐出去的事来。

灵根算是修炼的基础,兹事体大,彦卿果然严肃了起来,一把便将殷承宇抓了过来,探出神识仔细查探了一番。

沉吟片刻,彦卿撤下了隔音阵,扬声冲着候在门外的童子道:“取测灵石来!”

结果如何殷承宇其实早就知道,但仍旧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来,等到童子取来测灵石退下之后,彦卿又仔细地布下了好几层法阵,这才开始给他重新测试灵根。

金木水火土俱全,而且全得十分均匀,不像旁人还分个主次粗细。

殷承宇原本还想试着装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奈何实在装不出来,只好干脆满脸严肃地端正坐着,反倒被彦卿当成了太受打击无法接受,忍不住出言安慰起他来。

“此时万万不可传出去,你且莫要担心,为师必定会替你找到恢复的办法。”彦卿随后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就算无法恢复,倒也不一定是坏事。曾有典籍记载上古时期便是以灵根俱全为好,你在秘境之中结丹,或许也与此有关。廖洲秘境虽说还不到千年,但毕竟当初也是世家旧地,有什么上古传承也说不定。

转魄之事彦卿虽然不知,但其余的事情他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殷承宇沉默着点了点头,寡言少语的样子倒是更显真实。

“除了灵根之外,你体内经脉灵气倒是并无异样,只是……若是五灵根,你之前修炼的功法,只怕是不能继续用下去了。”

这一点殷承宇倒是早有准备,连忙祭出了准备已久的说辞:“弟子结丹之时眼前浮现出一套古怪功法,下意识地便照着上面所记载的运起灵力来,没想到竟觉得通体舒畅事半功倍。”

彦卿并未怀疑,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真的是你的机缘。不过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你先按那套功法修炼,但若是遇见了什么问题,便立刻来寻为师!”

成功地将此事给糊弄了过去,殷承宇这才松了口气,与彦卿又开始聊起了其他的事情来。他从廖洲秘境回来之后就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此番回到停云峰,自然也不仅仅是为了把转魄之事给搪塞过去,最主要的还是他与林修然之间的关系,怎么说也得过个明路。

殷家亲眷早就死光了,能充当殷承宇长辈的也就只有彦卿一人。殷承宇虽说并不是那种讲究名声的人,但毕竟牵扯到林修然,他还是觉得名正言顺些的好。

毕竟他与林修然虽然互通心意,但真要说起来,只能算是私下相定,虽说修真界众人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传什么闲话,但殷承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

若说重生之初,他心中还颇有些雄心壮志,但见了祁书欢之后便改了主意。高处不胜寒的感受他也是曾亲身体验过的,只要能查清楚当初的灭门之仇,其余的事情,只要林修然没有表态,他便一概不去争抢,也不想再入魔界,只要能安安心心地陪着林修然一同修炼就好。

虽说正道修士拘束颇多,他这个大半辈子的魔修很是不习惯,但殷承宇想长伴林修然身侧,许多事情总得慢慢憋回来……只求一个名分,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他与林修然之间的关系虽说已经亲密了不少,可每日住在客房,看得见吃不着的日子也实在是抓心挠肝痒得不行,已经够让他难熬了,恨不得马上就昭告天下。

彦卿听了他这话里的意思,也是哭笑不得:“这等事情,你与为师说了又有何用?掌门那边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林修然还有正经长辈呢,林家若是不答应,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为师能强压过去不成?”

若是换了旁人,他这个停云峰峰主自然是架子够大,可林家毕竟是整个修真界实力最强的家族,就算林茂之与鸣鹤山关系甚笃,但涉及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只怕也会慎重的。

“林家那边,弟子自然另有办法。”殷承宇支起下巴笑了笑,“这些事情,您大可以放心,只要日后我与修然结为道侣时,您在场上撑个面子就行。”

彦卿这才点了点头,殷承宇见目的达到,满脸喜色溢于言表,欢天喜地地回了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过的自己的院落。

第46章

夜色如水,虫鸣窸窣,本是一副夏夜美景,林修然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了。

虽说接受了殷承宇的表白,但其实两人之间除了牵牵小手偶尔抱抱之外,还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刚开始是因为还在秘境之中不敢轻举妄动怕有什么危险,后来则是因为记挂着林飞墨,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眼下已经过了两三个月,林飞墨的那盏命灯也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光亮,虽说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但至少证明林飞墨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如果林飞墨真的被掳去做了炉鼎,那命灯只会熄灭的更快,眼下这般情况,林修然倒是更相信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或许……这边是林飞墨的机缘所在。

但不管林飞墨到底有没有机缘,眼下林修然的院子里都冷清得很。

林飞墨筑基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厢房里的,等到林飞墨筑基拜入栖霞峰之后,殷承宇又时不时地来住个几日,眼下只有他一个人,林修然倒是觉得太过冷清,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就是接连两日拒绝了殷承宇想促进两人生理上交流的要求而已……至于这么小气直接跑回停云峰么?

哪儿有刚谈恋爱就上床的道理嘛,林修然两辈子的教育都拉不下这个脸来,更何况……他也不过是习惯性地推拒一下而已,毕竟算是这辈子的初恋,怎么说也得矜持一点吧?

谁知道殷承宇竟然就真的这么干脆利落地跑回了停云峰,到了夜里,林修然反倒睡不着了。

总归是睡不下去了,林修然干脆披上衣服下了床,打算借着月色练会儿剑,没准等运动一下之后就有睡意了呢?

结果舞了一轮剑之后,林修然反倒是愈发的睡意全无了。

也不知道殷承宇现在睡下了没有。

林修然心中千回百转,毕竟芯子也是个成年人,壳子虽然还不能算大人,但也是青春期少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也有些面红耳赤的遐思。

想起林茂之曾经酒醉时跟他说过当初是如何半夜翻墙把他娘追到手的,林修然想着反正自己也是睡不着了,干脆便学一次罗密欧朱丽叶,半夜去翻停云峰的墙。

虽说鸣鹤山里并没有宵禁,但林修然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夜间的巡山弟子,毕竟头一次做这种事情,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气短不好意思的。

停云峰他也去过一两次,白天倒还能勉强认得路,到了夜间就艰难许多了,他好不容易兜兜转转才找到殷承宇的院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墙头。

屋内亮着一盏柔和的灯光。

虽说已经是深夜了,但殷承宇其实也没有睡着,而是在整理他从廖洲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因着林修然与苏卿澜灵根相同,又是苏卿澜佩剑新主的缘故,祁书欢对他们已算不错,任他们拿走了不少法宝,虽说大部分都是给林修然的,但殷承宇也得了不少的好处。

理着理着,殷承宇就突然发觉院中的禁制有被人触动的痕迹。

翻墙这种事,林修然两辈子加起来还真是头一遭,加上不想动用真元灵力让人察觉,只好手脚并用地艰难趴在墙头。

他原本以为殷承宇已经歇下了,这才生出些夜来偷香的胆量来,没想到却见殷承宇屋内明晃晃亮着灯,倒是近乡情怯不敢上前了。

犹豫再三,他又觉得不好意思,悄悄转了个身,想再翻出去,免得惊动了殷承宇。

“夜深了,修然难得来一次,这就要走了么?”

低沉的声音在林修然耳畔响起,吓得他瞬间毛骨悚然,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殷承宇站在他身后,见他这幅样子,更是存了打趣的心思:“吓成这样,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完了,太会撩了!

林修然红着脸转过身来,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没什么,就是……睡不着,随便转转。”

他是一时兴起偷偷溜过来的,穿着单薄得很,只在里衣外面披了件薄衫,长发披散青丝垂落,赤脚趿着双木屐,看在殷承宇眼里,便是又可爱又心疼。

总归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殷承宇伸手抱住林修然的肩头,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冷不冷?”

林修然连忙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冷不冷,毕竟是夏日,眼下正好凉爽。”

话虽如此,但山间本就阴凉,林修然出门许久,手脚确实已经有些凉了,殷承宇摸着心疼,连忙把他带进房中塞进被子里坐着,又找了件自己的衣裳给他披上。

林修然看着殷承宇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却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殷承宇平日里一向作息严谨,一到夜间就准时熄灯的,今夜居然反常没有睡觉,是不是也是独自一人睡不着呢?

殷承宇将摊在桌面上的东西都塞回了自己新得来的储物戒里,收拾到一半,动作却突然僵硬了下来。

秘境中得来的那支回梦芝被他装在匣子里随手扔在了床上,眼下……正好就在林修然手边。

殷承宇只能暗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把那只猞猁直接扒皮下锅,但眼下后悔也是无用,他便摆出一副倦怠的神色,收拾好其他的东西之后便佯装自然地坐上了床。

“近来事多,忙碌许久,修然陪我睡一会儿吧?”他小声喃喃道,声音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修然果然心软得很,讲身上披着的衣裳褪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顺从地躺了下来,殷承宇伸手揽住林修然的头发,另一只手则动作敏捷地将那匣子往枕头下面一塞。

林修然果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殷承宇这里他还是头一次留宿,陌生的环境让他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但殷承宇身上熟悉的气息又让他觉得十分的心安。

没过多久,他便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宽广空旷的大殿,两侧青铜灯盏上烛影摇曳,鲛绡帐幔垂落下来,堆叠于地,明明装饰华美,但林修然却觉得有些冷清。

不,与其说是冷清,倒不如说是一片死寂。

地上绘制着繁复的阵法,林修然隐约能看见阵中帐幔之后隐藏着的白玉高台,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林修然过去。

林修然驻足不前,半步都没有踏入阵法中。睡了一觉就换了个地方,何况这大殿内处处都透着诡异,他是傻了才会贸然冲进去,若是做梦倒还好,若是进了什么幻境之类,轻举妄动的话,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管是后山洞穴还是廖洲秘境中所见,林修然都对这种寒玉雕琢的高台没有任何好感,总觉得像是停尸房一般透着股森森阴气,没准这台子上面,还躺着个人呢。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阵法边缘绕了过去,随后满脸愕然地发现台子上竟然还真的躺着个人。

不对,是两个人。

上面那人一身黑袍,而被他半搂半抱压在身下的那人则是一身白衣,两人动作暧昧,黑衣人正在解开白衣人的衣裳,两人头发交织在一起,一副难舍难分的亲密模样。

这别是要现场上演R18吧?

但很快林修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管那黑衣人如何动作,白衣人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如同木偶一般。

那黑衣人替白衣人换了一身衣裳,随后扶着他一起躺了下去,依偎在一起,颈项交织。

林修然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尽管没有亲眼看见那黑衣人的正脸,但他直觉那人便是殷承宇。

但不管是原着中那个广开后宫的魔尊,还是眼下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可靠的师兄,何曾有过这种孑然无助的模样?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什么东西,呼吸也一时困难,明明屋中正是不冷不热最舒适的温度,但他却觉得手脚冰凉,冷汗涔涔。

“吸气。”殷承宇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拍打着林修然的脊背安抚。

林修然呆呆愣了许久,才终于平缓下来,四肢也有了温度。

“怎么了?”殷承宇见他已经恢复了过来,便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哄小孩似的柔声道,“别哭别哭,做噩梦了吗?”

哭了吗?

林修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满脸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殷承宇肩膀上,想把眼泪蹭干净。

“梦见什么了?”殷承宇沙哑着嗓子问。

“没……没什么。”林修然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连忙又闭上了嘴。

“别怕,只是梦而已……嗯,别怕……”殷承宇轻轻扶着林修然,见他满脸泪痕,便凑过去轻轻吻住了林修然的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从梦中醒来有些脆弱无措的缘故,林修然难得地没有半点推开他的意思,甚至十分配合地主动仰起了头,一副邀请的姿态。

殷承宇眸色陡然变深,顺着闭上的眼睛一路往下,终于吻住了他肖想已久的那双薄唇。

呼吸交融,两厢厮磨。

第47章

林修然很快就又昏昏沉沉睡去,殷承宇却睡意全无。修士做梦不同于凡人,多半有所预兆,不会无的放矢。许多时候冥冥之中天道注定,林修然自梦中惊醒,一副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若说只是普通噩梦的话,殷承宇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他与林修然并非头一次同榻而眠,但之前却从未遇见过这般情况。殷承宇仔细回想了一下林修然昨日一天的行程,并无异常之处,唯一算得上是变故的,就是夜间没有在自己的房中睡觉,而是来了停云峰。

殷承宇对自己屋中的摆设装饰虽不上心,但也是十分熟悉的,有不少是有助安神聚气的材料,但并没有什么能催发梦境的。

除了因为林修然的突然造访而被他顺手塞到枕头下面的回梦芝。

殷承宇看着回梦芝,目光晦暗。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回梦芝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他原本顾忌着此物毕竟罕见,虽说回溯往昔的这个效用十分鸡肋,但难保在百足手里会不会研究出些别的用处,这才把留下来了,没想到稍不注意,就出了这种事情。

无论如何,回梦芝都绝不能留。

林修然对此一无所觉,或许是因为那番诡异的梦境太过耗神的缘故,林修然虽然睡的很沉,却并不安稳,纤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动着,呼吸声也颇不均匀。

殷承宇怕自己动作太大又把林修然惊醒,因此并未轻举妄动,打算等第二天早上林修然起床之后再将回梦芝取走,一手轻轻揽着林修然,阖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林修然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蜷在了殷承宇的怀里,被他紧紧的抱住,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抵足而眠了,但想想自己昨夜哭成智障的丢脸模样,林修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早呢,再睡会儿。”殷承宇仍旧闭着眼睛,但只听说话声的话却是已经清醒了的模样。

林修然扭动了一下想从殷承宇的怀里挣扎出来,没等坐起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抵在他身上那个炙热的东西,是个男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殷承宇见他动作突然僵硬,还以为又是昨夜那噩梦的缘故,有些紧张地睁开了眼。

林修然只觉得如芒刺在背,殷承宇的关怀让他十分感动,可这个姿势却让他一点都不敢动啊!

他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再这么挣扎一下,殷承宇那玩意搞不好会再大上一圈,甚至直接办事都有可能。

“没事啊……”林修然欲哭无泪地道。

他这语气一听就不是没事的样子,殷承宇瞬间又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来,慌忙把背对着他的林修然又扳了过来,两手捧着他的脸,试图从林修然的表情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林修然一脸隐忍憋屈,满是悲愤地瞪了殷承宇一眼,把糊在他脸上的手给打了下去,弄得殷承宇莫名其妙。

“大清早的,火气怎么就这么旺呢?”林修然扫了他一眼。

殷承宇这才会意,笑了起来,捉起林修然的手,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畔低语:“情之所至,难以自抑啊。”

十指相扣,一路向下。

“修然你帮帮我好不好?”

林修然觉得他是应该一脚把殷承宇踹下去的,但眼下殷承宇这副衣冠不整眼角含情的模样实在撩人,一着不慎为美色所惑,连林修然自己也浑身燥热了起来。

等到两人终于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到了中午。殷承宇惯来随性,早课几乎是从来不去的,林修然比他自律许多,见外面已经日光晃晃,很是羞恼。

虽说最开始,他们两人只是互相帮忙纾解一下而已,但是帮着帮着就情难自禁亲在了一起,互相扒起了衣服,要不是因为林修然始终顾忌着这个还算未成年的壳子,只怕早就滚过床单了。

即便如此,林修然仍是羞赧得很,没想到殷承宇却有些食髓知味,涎着脸便凑了过来,故意一副小女儿般楚楚可怜的神情。

“林公子,你可要对人家负责任啊!”

林修然见他这副没个正行的样子,不免也笑出了声来,十分配合地伸出手去轻轻掐住殷承宇的脸:“美人,来给爷笑一个先?”

哪知道这“美人”上道得很,媚眼如丝低头轻笑,顺势就含住了林修然那两根手指头。

林修然如触电般甩开殷承宇,甩开之后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大,像个被调戏了的小姑娘似的,便故作镇定地道:“全是口水,你属狗的吗?”

哪知殷承宇立刻便顺着这话接了下去,他两辈子才好不容易能再与林修然这般亲近,眼下说句蜜里调油也不为过了,嘴上顺着林修然几句,权当是调情了。

眼下已经过了正午,虽说以林修然的身份,倒还不至于因为缺席一天的早课而被责罚,但他一向勤勉,即便旁人不说,他自己心里多少也还是有些介意的,见殷承宇胡闹完了终于下床,他便也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了。

只是……

他来的时候是夜里,虽说只穿了里衣可也没人看见,但现在是正午,人来人往的,他若是这个样子招摇过市,那掌门亲传弟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殷承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忍着笑去翻箱倒柜地替林修然找衣裳,林修然也翻身下床,打算先把头发束起来。

没想到余光一瞥,就正好看见枕头下面压着个小巧的木匣子。

“这是什么?”林修然看那匣子眼熟,有些好奇地便想伸手去拿,殷承宇昨夜本将那匣子放得好好地,没想到早上闹得太过,床上被褥都堆成一团,竟然把藏好的匣子又给挤了出来。

他不着痕迹地扔过去一件衣裳,正好将林修然与那匣子隔开:“没什么,你看这件衣裳怎么样?”

趁着林修然低头看衣裳的时候,他果断地把匣子拿走放在了储物戒里。

早知道的话,昨天就该一起扔进去,就算修然问起来,也大可以含混过去。

林修然见殷承宇这么紧张,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对这匣子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他更好奇的是昨天梦中的那个白衣人到底是谁。

从殿内装潢上来看,那应该是殷承宇当上魔尊之后了,但若是按原着剧情来看的话,殷承宇那时候应该已经是坐拥三宫六院各路美人,不至于大晚上如此凄惨地守着个木偶人。

但若是将来发生的事情,那便更说不过去了。他并非是原着中的那个林修然,日后也绝不会把殷承宇扔下堕魔渊,若是可以,他更不想让殷承宇入魔。虽说殷承宇入魔之后修为会一日千里,但林修然毕竟也有私心。

看殷承宇的样子,对那白衣人必定爱之入骨,林修然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这匣子里装了什么宝贝,你连看都不给我看了?”他调侃道,“莫不是给别人的定情信物?”

林修然不过是随口调笑一句,没想到殷承宇却眼神躲闪,一副心中有鬼的样子。

林修然当场就炸了。

原着中的殷承宇是个什么尿性,只怕是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的了,何止是见一个爱一个,简直是妹子收割机,虽说原本的正宫谢念瑶和高岭之花云琅都已经与他划清了界限,可除此之外还有婚约在身的杨若枫和各大门派一众女修魔界上下诸多魔女呢!

殷承宇现在是口口声声说只心慕于他不假,可同为男人,床上说的话,林修然自己都不相信,见殷承宇又是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丫的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有别人么?”林修然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你要是只想玩玩,那就早说早散,大不了当春梦一场,可你若是真心想同我在一起,却又和旁人黏黏糊糊的话,不管是男是女,都勿怪我刀剑相向!”

殷承宇似乎是被林修然这副气鼓鼓的样子给吓了一跳,满脸的错愕,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那副柔和的神情,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地笑道:“修然,你这……莫非是吃醋了?”

被戳中心事的林修然很有些恼羞成怒,坚决不肯承认方才那般失态丢脸的是他自己。

“真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殷承宇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匣子,打开来展示给林修然看,“不过是觉得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让你记挂着罢了。”

匣子里只有一株草药,果然没有什么旁的东西。

“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林修然迟疑了一下。

“是你在秘境中得来的,我问过百草峰葛峰主,说这草药鸡肋的很,又有些毒性,这才拿个匣子装了起来。”

林修然果然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是我错怪师兄了。”

殷承宇将匣子重新扔回储物戒,随后牵起了林修然的手,郑重地道:“定情信物,改日必定会给你补上。”

“没……没事,又不是小姑娘。”林修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殷承宇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修然,我心中没有旁人,只有你,前世今生,都唯有你一人而已。”

第48章

林修然一向自律,即便是身体不适,也会传信请假,这般无缘无故缺席早课,还是头一回。

秦子诺有些放心不下他,特意推了其他的事情,专程去了林修然的院子找他。倒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林修然这样确实反常,秦子诺担心得很。

没想到竟又扑了个空。

林修然的院门虚掩着,看得出来离开时很是着急,床榻上被褥掀开,衣服还散落在床头。若不是屋中阵法没有被触动的痕迹,秦子诺差点就以为是有人闯进来将林修然绑走了。

好在屋内并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秦子诺虽然心中着急,但并未方寸大乱,他知道林修然与殷承宇一向交好,当即便打算去找殷承宇问问情况。

没想到才刚转身没走两步,就见殷承宇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殷师弟!我方才……”

话音戛然而止,秦子诺惊愕地发现,在这个“殷承宇”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噙着笑意不紧不慢跟着的,不是殷承宇又是谁?

“大师兄早啊。”林修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同秦子诺打招呼。

秦子诺难得地沉默了一下,林修然身上穿的衣裳不像是他自己的,风格倒与殷承宇类似,加上身上有殷承宇的气息,也难怪他方才一眼认错了。

可是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别人的气息呢?

看着满面春风的殷承宇,秦子诺果断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师弟。”

秦子诺微笑着迎了上去,绝口不提早课的事情。倒是林修然自己想起这回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了起来。

“大师兄,我今早……起晚了些,误了早课。”

秦子诺眼神不受控制地扫了殷承宇一下,努力用镇定自若的语气道:“无事,你基础扎实,不去也无妨,自己把握便是。为兄尚有旁的事情要处理,便不久留了。”

殷承宇巴不得他早些离开别打扰他与林修然单独相处,见他主动提起,更是乐见其成,几乎算得上是热情洋溢地便道:“秦师兄事务繁多,实在是辛苦了!”

话没说完就被林修然往后腰那儿戳了一下,殷承宇果断地识相闭嘴,林修然剜了他一眼,随后很是歉意地对秦子诺道:“劳烦大师兄还特意跑一趟了。”

秦子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云淡风轻般地又接了一句:“虽说院内有阵法在,但师弟下次出门的时候,还是记得关上门窗的好。”

林修然整个脸都红了,急匆匆地冲进院中,果然发现自己房门大开着。

昨天夜里他一时兴起,原本只想着去殷承宇那里看一眼便回来的,没想到走的时候竟然连门都忘了关上!

“原来修然昨天夜里这么着急?”殷承宇游魂般地凑了过来,“这倒是我的不对了,害得修然独守空房,茕茕孑立……”

林修然毫不犹豫地进了屋里摔上了房门,殷承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推开门,将自己收拾好的包裹衣物从储物戒中取出,在林修然房中一一放好,从停云峰出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同彦卿说过,日后将长住林修然院中,至于林家,眼下殷承宇还不好直接出面,但等昔年真凶查出来之后,他必定是要亲自登门拜访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林修然携着殷承宇一同去了趟沧临掌门的住处,沧临对此事并没什么意见,想来也是对他二人私事心知肚明,不愿管教太多,殷承宇见他这样,更是觉得已经无甚阻力,开心至极。

满打满算下来,他与林修然重逢也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没想到进展几乎算得上是神速,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再过几日又是七夕,鸣鹤山虽说并不看重这类节日,但山脚下的小镇里倒是热闹非凡,四处都点亮了灯盏,年轻少女们聚在一起拜月乞巧,各家少年郎们也是抓紧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山中不少年轻弟子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偷溜下山凑个热闹,鸣鹤山是清修寡欲不假,但也不是真的要断绝情欲的佛修,因此也睁一眼闭一眼。殷承宇按耐不住,连拖带拽地把林修然拉过去一起逛灯市。

若是换了之前,殷承宇对这些风俗一向不屑一顾,甚至还觉得人多嘈杂,恼火得很。但眼下却不一样,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心上人就在身侧,他也终于有了些心如鹿撞般年少青涩的感觉,倒真的像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一般。

他二人并肩而行,只穿了寻常锦袍,乍看上去倒不像修士,像俗世的贵胄公子,都是风姿清雅的翩翩少年郎模样,一路走来显眼得很,加之民风开放,他二人没走几步,就有少女眉眼含俏地往他们怀里抛掷鲜花手绢。

论起长相来,殷承宇其实也不差,但他气息凛冽,对上旁人的时候又一副冷漠不好接近的模样,相比之下,自然是温润如玉的林修然更受欢迎,怀中塞满了各式手帕绢花,尽是脂粉香气。

其实这些女孩子们送手帕之类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想同他如何,只不过是凑个趣而已,林修然也不好直接拒绝,哪知殷承宇就这么醋海翻波了起来。

“还是师兄非要拽着我下山的,怎么下山之后,又要我来哄你了?”林修然有些无奈地道,“我的心意,师兄难道还不知道么?那些女孩子我连认都不认识,师兄何必在意她们?”

殷承宇冷哼一声:“若是换了我,你也不生气?”

“当然不生气!”林修然笑吟吟地道,见殷承宇脸色不好,又补上了一句,“师兄长得好看,本就是人见人爱啊。”

他比殷承宇小两岁,身量也矮小一些,此刻灯火如昼之下半仰着头微笑的模样更显活泼,殷承宇一时忘神,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全都抛在了脑后。

“林师弟?殷师弟?”

两人正相对无言,林修然刚准备趁着良辰美景做些什么,这暧昧缱绻的气氛就被人打破了,只好又转过身来。

同他们打招呼的是鸣鹤峰一位内门师兄赵霖,虽说与林修然算不得十分熟悉,但毕竟师出同门,也算关系不错,在这里巧遇,难免是要打声招呼的。

“赵师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赵师兄……一个人?”

“哪儿能呢?”赵霖笑了笑,从身后拽出一个人来,“采儿,这是林师弟和殷师弟,你见过的。”

他身后那女孩子一身嫩黄色的裙子掩嘴而笑,更显白皙可爱。

这是百草峰葛峰主的亲传弟子孟采,之前因为要结丹的缘故一直闭关,与林修然和殷承宇只在他们入门的时候见过一面。

“孟师姐。”林修然点点头,殷承宇虽说不大情愿,但好歹也还是见了个礼。

孟采娥眉轻挑,看了看林修然,又看了眼殷承宇,整个人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一头扎进了赵霖怀里。

赵霖和殷承宇看得莫名其妙,林修然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原作中殷承宇在鸣鹤山上是没有后宫的,但这不是因为鸣鹤山上的女修们都不喜欢殷承宇的缘故,而是因为对鸣鹤山着笔甚少,鸣鹤山上的女修们几乎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跟殷承宇没有什么交集的女修们眼下跟殷承宇见面的机会多出了许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剧情走向这种不可抗力,让女修们又看上殷承宇了?

林修然上前一步,虽说脸上仍是带着笑,但却故意挡在了殷承宇面前,隔绝了孟采看向殷承宇的视线。

“孟师姐这是怎么了?”他憋着酸意问道。

孟采连连摇头,躲到了赵霖身后,明明可以直接传音的,却偏要踮起脚尖冲他耳语了几句。赵霖脸色一滞,轻叱道:“莫要胡闹,说什么呢!”

看她这个样子,林修然倒是放下了心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对殷承宇有什么意思,倒是他自己,这反应有些失态了。等赵霖孟采两人一离开,殷承宇就伸手搂上了林修然的腰。

“方才是谁说不生气的来着?”他故意问道,“怎么人家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就这么重的醋味?”

“哪有!”林修然炸毛。

“好好好,没有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殷承宇连忙安抚,但心情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没想到心血来潮下山一趟,竟然有这等意外之喜。

林修然被他这哄小孩的语气给弄得浑身不自在,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是自己太激动了点,尽管心里已经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但嘴上仍是强硬得很:“明明是师兄之前自己保证过,不会与旁人牵扯不清的。”

他这话倒是强词夺理了,除了打个招呼之外,殷承宇和孟采连句话都没有说过,更谈不上什么“牵扯不清”,看孟采那副样子,他连个“遭人觊觎”都算不上。

“好好好,是师兄不对,回去之后好好给你赔罪,如何?”虽说被醋泡了一番,但殷承宇却是甘之如饴,眉眼间尽是喜色,语气也荡漾了起来。

第49章

七夕过后没几日就是中元,正是冥门洞开的时候。鸣鹤山上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是修真正道鼎盛之地,浩然正气汇聚于此,等闲的鬼魂怨灵皆不敢造次,连接近都十分困难。

但其他地方,便是魑魅纵横鬼怪横行了。修为高些的自然是不会在意,但那些不过练气筑基修为的则多少会受到些影响,也正是因为如此,鸣鹤山提前几日便开始约束弟子,山门的门禁时间也提前了一个时辰。

当然,也并非是所有修士都忌惮中元,许多魔修就对此欢喜得很,中元前后阴气最盛,不少魔修都会借着阴气修炼。殷承宇手下的百足也不例外,欢天喜地地借着阴气淬毒养蛊。

他自从被殷承宇收入麾下之后,灵石之类便从未短缺过,既然不用为生计发愁,平日里也就闲散了许多,许多心爱的毒虫也不必转手卖出去,甚至还在俗世买了处宅院,每日专心侍弄他那一堆毒虫毒草。

殷承宇自然也不会真的就这么白白地养着他,但比起百足,他显然更信任陆玮陆言师兄弟俩,重新与夺魂教搭上线之后,便鲜少给百足指派任务了。

中元前一日,消失许久的林飞墨突然回到了鸣鹤山。

众人原本还担心他被魔修凌辱,怕戳到他的痛处,因此对他遇袭失踪之事闭口不谈,没想到林飞墨却主动提起,说自己被魔修袭击时正好被一位南海散修救下,只是他当时伤重昏迷,那位救下他的前辈并不知道他是鸣鹤山弟子,见他根骨不错,便起了爱才之心,将他一同带上了。

等到林飞墨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万里之遥的南海,好在那前辈得知他已有师承之后也未强求,等他伤愈之后便让他回了鸣鹤山,林飞墨还带了不少的南海特产,虽说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让人确信了他的说法。

岳峰主亲自探查过林飞墨体内的脉象,确认他并无暗伤或是被夺舍的迹象之后便放下了心来:“你与那位南海散修虽无师徒缘分,但毕竟有救命之恩,改日备上礼品登门致谢,将来若有什么可堪驱驰的地方,便还了这份因果罢。”

林飞墨自然点头应诺,随后又提出了想要下山历练的要求。

下山历练倒并非什么罕事,只是林飞墨才刚刚脱险回来,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再下山,甚至连岳峰主也劝他多修整一段时间,但林飞墨却去意已决,岳峰主也没有办法,只好替他准备了几样防身用的法宝,叮嘱他注意安全。

直到临行的那一日,林飞墨才重新踏足了鸣鹤峰,走到林修然院门前,他却踟蹰了许久,不敢敲门进去。

或许是近乡情怯,也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份隐忍的愧疚。

这院落和当初他离开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院中却已经有了旁人的气息。

林修然正在屋中打坐,突然心有所感,趿着鞋便冲了出去,一把拉开院门,正好撞见欲转身离开的林飞墨。

消失许久音讯全无,回山之后又未曾主动与他黄金配资 ,林修然还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林飞墨已经回来了的消息,心里多少有些恼火,憋着气没有主动去见他,但看见林飞墨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责备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进来吧。”林修然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林飞墨摇了摇头,他马上就要下山,不好再多耽搁。

林修然神情有些黯然,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现在就走么?今日七月十五,怎么说……你也等到明日再出发啊。”

往日里林飞墨总是因为一点小事一惊一乍的时候,林修然还总觉得他不够沉稳,但眼下林飞墨突然开始寡言少语,林修然却又心疼至极。林飞墨失踪数月,只说自己并无大碍,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林修然,如此反常的态度,林修然更加确信了他是遇见了什么九死一生的事情。

但既然林飞墨始终不愿说起,他便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加之林飞墨去意已决,他最终也还是妥协了。

“我送送你吧。”

林飞墨好歹没有再继续拒绝下去,两人沉默着并肩下了山。

上一次这样并肩行走在山路上,还是林修然拜师入门的时候,那时林飞墨还是他身旁仆从,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见秦子诺同他打趣,又羞赧得低下了头。

转瞬之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近乎诡异的沉默一直走到了山门,林飞墨回首望了一眼层叠崔嵬的鸣鹤山,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公子,就送到这里吧。”他说。

“飞墨……阿平!”林修然伸手拽住了他,“你当真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要对我说的么?”

守门的弟子是认识他们的,见林修然满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当即便心领神会地避开了些,给他们留出地方来叙话。

林飞墨的嘴唇开开合合,但终究还是低下头,以一副近乎谦卑的姿态拱手道别,随后决然离开。

“公子,保重。”

林修然呆呆地看着林飞墨远去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看清楚了么?”殷承宇低声问道。

百足忙不迭地拼命点头,卯足了劲儿想要在殷承宇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看清楚了,此人体内气血虚浮灵力枯竭,确实是前不久曾经受过重伤,眼下已经恢复。体内并无下蛊的痕迹,至于有没有下毒,还得近距离接触过才能确认。”

殷承宇点了点头,顺手抛出一个的储物袋扔了过去:“继续盯着,若有什么异动立刻传讯。”

百足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不仅装了满满当当的灵石,还有不少灵草灵植,当即便喜笑颜开地保证道:“主上放心,百足一定盯紧他!”

眼下正逢中元,天地之间阴气最盛,百足算不得正统的魔修,但他豢养的那些蛊虫却是最喜欢阴气的,借着冥门洞开带来的阴气修炼之后更是动作迅捷,林飞墨孤身一人辞别师门,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蝎子蜘蛛正爬来爬去。

见殷承宇再没有别的吩咐,百足也不再打扰,安安静静地躬身之后便足尖轻点,消失在了繁茂的树林间。

殷承宇并没有急着离开,他在山路上又等了片刻,见呆愣许久的林修然终于转身,才迎了上去。

“修然。”殷承宇仍旧是往日那般温和的语气,林修然情绪低落得很,见殷承宇来了,才勉强挤出了点笑意。

“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去吧。”殷承宇并没有追问他林飞墨的事情,全然不在意此事似的摸了摸林修然的头发,牵着他的手一同往山上走。

林修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不语地任由殷承宇带着他向前走,等到天色已经暗下来,殷承宇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时,才满是委屈地出了声:“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殷承宇对林飞墨本就观感不好,眼下见林修然这么个可怜兮兮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林飞墨能主动离开固然如他所愿,但林飞墨临走前闹了这么一出,弄得林修然也心情不佳,就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了。

“许是有什么苦衷吧?”虽说不愿替“情敌”说好话,但殷承宇终究还是不忍看着林修然这么伤心,“之前你不也说,只要他能平安便好么?”

“话虽如此……”林修然摇了摇头,“他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哪里像是真的平安无事?”

“何况他回山之后径直去了栖霞峰,这么数日间竟然连个传音符都没有,临走之前才这么不情不愿地与我见了一面,我知道栖霞峰同鸣鹤峰隔得远了些,可是以我等筑基修士的脚程,也不过半日就能到了,我并非是想拿旧情压人,可毕竟朝夕相处近十年,他这般举动,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些!”

林修然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甚至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他待林飞墨一直是像亲生弟弟一样,可以说是没有半点亏待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林飞墨的反常与疏远,林修然显得格外手足无措。

甚至于等回了自己的院子,林修然都还很是愤愤不平。殷承宇并未插嘴,静静地听林修然抱怨,适时再递上一杯灵茶,等林修然都说完了,这才温和一笑。

“你下午的功课可写完了?我记得掌门前几日又给你新布置了几种符箓?”

林修然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瞬间跌到了谷底,脸也皱了起来,不甘不愿地去屋中翻出了纸笔。

原本是下午就应该写完的,可那时候正好林飞墨到了,一来一去,整个下午他连一张符箓都还没有写。

“噗……你还真写啊?”殷承宇倒是笑出了声来,“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啊?”林修然一脸茫然。

殷承宇无奈摇头,解释道:“今天可是中元,鬼气最盛的时候,你本就体质属阴,又还未结丹,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可怎么办?今日别写了,早些歇下吧。”

他不说,林修然倒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但既然是下午欠下的功课,拖欠到明日也不像话,林修然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功课写完再说,毕竟是在鸣鹤山中,又是掌门眼皮底下的鸣鹤峰,想来也不会有哪个胆大包天的鬼魂来这里晃荡。

殷承宇见捱不过他,便索性也坐在一旁替他研磨,等到林修然全部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修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却突然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处蹿了起来。

第50章

中元前夕突然归山而又迅速下山游历的林飞墨就如投石落水一般,激起了片片涟漪,但很快又重归寂静,在旁人心中,也不过只留下的片刻的残影罢了。

林修然倒是也曾几次去信询问林飞墨的状况,但林飞墨始终没有什么回应,一来二去的,林修然便也冷了心思,索性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他眼下已经是筑基中期,虽说与同龄人相比已经算是进展神速,但比起已经结丹的殷承宇来说,还是落下了一大截,好在他心态还算正常,毕竟殷承宇是原书主角,就算他的人生轨迹在自己这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毕竟还是有主角光环气运加身的人,若是修炼速度和旁人一样,那反而不太正常。

有之前在廖洲秘境中得来的那卷手札在侧,林修然修炼时果然顺遂了许多,但突破与否毕竟还是要看机缘的,怎么说也强求不来,林修然只按部就班地修炼,心中并不着急。

何况从中元那日之后不久,林修然身边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些怪事。

因为都不是些什么大事的缘故,所以最开始林修然并没有在意,一度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但等到他发现接连几日他走路被自己绊倒研磨泼了自己一身想沏壶灵茶结果砸碎了自己心爱的那套青瓷茶具之后……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仔细算来,这些事情都是中元之后才出现的,林修然心中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殷承宇之前立下的那个flag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但若是真的有鬼魂冲撞,也不应该会是这种结果。虽说世上也有鬼修,但鬼魂若想修炼,几乎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常见的多半是游荡人间的孤魂或是厉鬼,即便正道修士不除之,也会被魔修抓去淬炼法宝。

鸣鹤山为正道之首,哪里会有不长眼的跑到这里来自寻死路呢?

殷承宇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在院中布下阵法之后,却并未发现有鬼魂侵入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好去寻了掌门。

这等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却也不小,于修士而言,运气也算是十分重要的一点,历来都有资质卓绝的修士因为种种原因短命早夭的,也有资质平平的修士却气运加身成为一代大能,因此“运气”这种事情,也算是修士的一种资本,林修然此番的遭遇也让沧临十分重视。

林修然体内运转的灵力都还算正常,也没有什么暗伤痼疾之类,沧临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林修然身上是被人下了咒。

这咒术算得上是微弱了,除开运气不佳个两三天之外,对林修然不会造成什么更严重的后果,施咒之人也不会因此受什么反噬,也正是因为如此,下咒之人反而更不好查探了,那人对林修然下咒的原因也更显耐人寻味扑朔迷离。

对于沧临来说这咒术好解开得很,但那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他明明可以对林修然使用更为险恶的术法,甚至可以直接取他性命,又何必去弄些小孩子玩闹般的手脚?

“咒术已解,施咒之人并无恶意,只是不知究竟有何目的,为防万一,修然近日还是深居简出避避锋芒的好,待为师将那人查出之后再行处置。”

林修然点了点头,不敢怠慢,毕竟修行之途处处凶险,若是因为这件事情留下什么隐患便不好了,加上他向来静心养性,本就不喜欢四处跑动,眼下正好能借着机会静心打坐。

殷承宇更是恨得心中大骂,他与林修然已经同住了许久,没想到竟然让林修然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下了咒术,尽管此次没闹出什么大事来,可毕竟敲响警钟,加上林修然入鸣鹤山之前在山脚小镇时就有人买通百足想要下蛊,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可惜咒术之类不着痕迹不好下手去查,否则他必定会把那人抓出来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只是见林修然那副泰然处之的样子,殷承宇心中尽管千回百转,但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殷承宇对林修然的性格很是了解,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毁了他,只怕外表再怎么坚强,心中也还是不会好受的。

又过两日,林修然接到了林茂之的传信。自当初林修然与他隐晦地提及殷家灭门之事后,林茂之便开始派人查探,只是当初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加上又涉及到林家之人,林茂之也怕打草惊蛇,只派了几个心腹暗中调查,直到前不久,才终于有了些眉目。

这些事情林修然自然都是避着殷承宇的,虽说他和殷承宇已经在一起,但林修然和殷承宇、林家和殷家本就是两个概念,殷承宇能对他心无芥蒂,那是因为知道灭门之仇并非林修然所为,但对于整个林家而言,其间便是切切实实地横亘着血海深仇了。

甚至可以说,整个林家,殷承宇除了林修然,谁都不信。

事关重大,林修然必定是要亲自回去一趟的,可想想前几日的事情,实在不巧,他心中也犹豫的很。

林修然却不知,殷承宇那里也接到了关于林家的消息。

上次林飞墨回来之后,殷承宇便觉得有哪里不对,毕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林飞墨的性格变化的未免太大了些。期初他还以为林飞墨是被人夺舍,但既然连岳峰主都没有查出异样,夺舍的可能性显然不大。殷承宇便又开始怀疑林飞墨是不是被蛊毒之类的控制了,毕竟林修然对林飞墨算得上是信任非常,殷承宇总得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借着林飞墨对林修然下手,这才命百足暗中跟着。

没想到百足这么一跟,竟然就真的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林飞墨离开鸣鹤山之后径直去了西河,百足也知道西河是林家的底盘,因此并未在意,知道林飞墨与几位林家的修士暗中会晤之后,百足才惊觉出异常。

与林飞墨见面的那些修士之中,有一个正是当初黄金配资 他让他给林修然下玄冥蛊的那位!

若说林飞墨对林修然起了什么心思,殷承宇倒是相信的,可若是说林飞墨有心想要谋害林修然,殷承宇却是不信的,这其中只怕又有什么隐情。

林修然收到信后踟蹰许久,终究还是决定下山回家一趟,他不好说是林茂之查出了当年的蛛丝马迹,便说是自己偶有所得想下山历练一趟,没想到此话一提,不管是沧临还是殷承宇都直言反对,甚至连一向随和的秦子诺听完此事后都皱了眉。

“师弟,你所中咒术才刚刚解开,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那人心怀叵测,若是趁着师弟下山时又动什么手脚,那该怎么办?”秦子诺苦心劝道,“修行之事最忌讳的便是急功近利,师弟眼下也不过筑基期,正是该打好基础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

林修然不好同秦子诺解释太多,说来说去也只道自己修炼遇上了瓶颈,想要下山回家一趟,殷承宇却隐隐有了猜测。除却修炼时是分开的之外,他与林修然几乎算得上是朝夕相对,差不多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但是就像他有事情瞒着林修然一样,林修然也有事情在瞒着他。

殷承宇曾有几次都发现林修然在夜深人静他已经安睡的时候会悄悄走到屋外,虽说他对林修然的举动好奇不已,但见林修然从未主动提起,他便也只当不知,毕竟林修然作为林家少主,就算年纪尚小并未主事,想来也是会接触到不少秘辛的,殷承宇并不愿因为这些事情和林修然之间起什么龃龉。

只是现在看来,或许是林家传来了什么消息,林修然才会不顾之前的事情,坚持要下山。

这么说来……

或许是他之前想岔了,林修然身边开始发生怪事是在中元节之后,因为这个时间的缘故,最开始林修然便怀疑是自己深夜绘制符箓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可真要算起来,中元那日,林修然是先送林飞墨下山的。

可这么一来便更为蹊跷,林飞墨何必对林修然下咒呢?

与林飞墨接触过的那几个林家修士都是旁支子弟,百足虽然认出了想要谋害林修然的那位,但毕竟修为尚低不敢贸然接近,但这也足以说明林家内部其实并非一团和气,只怕早就有人想对林修然下手了,那几人与林飞墨接触,只怕也是想通过他去接近林修然。

若真的是林飞墨给林修然下咒,莫非一开始,殷承宇就想错了方向?

或许正是因为林飞墨知道了什么,才会用这种无伤大雅的方式给林修然下咒,他必定清楚咒术瞒不了多久,不消几日就会被察觉,届时林修然肯定会对周边事情万分警惕,为了以防万一,必定是要闭关排查一阵,想来也不会轻易离开鸣鹤山。

林飞墨的真正目的只怕正是如此,他是想通过“咒术”,阻止林修然下山。

这样一来倒是都能解释得通了,可殷承宇却对林修然下山的原因更感兴趣,只怕林飞墨也知道,山下有人对林修然正虎视眈眈。

第51章

不管旁人怎么劝,林修然最终还是坚持下了山,只不过并非独自一人,殷承宇旁敲侧击又好说歹说地劝了许久,才终于如愿以偿地跟着他一起下山了。

鸣鹤山距离西河郡近的很,若是日夜兼程的话,也不过一日就能赶到。但林修然虽然心中着急,毕竟还是顾忌到了殷承宇,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因此面上并不显山露水,两人一路不紧不慢,直到第二日才到了西河。

林家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守城的护卫也都是认得林修然的,刚一露面,便簇拥着围了过来。

林修然在西河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不摆架子,林家上下对他观感都很好,殷承宇站在林修然身后半步,并不显山露水,只默默地看着林修然游刃有余地与众人聊天周旋。

这样进退有度风姿卓绝,隐隐能独当一面的林修然,殷承宇之前几乎从未见过。

也让他觉得万分新奇。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林家派来接林修然的人就已经到了城门口,林修然看着这声势浩大的几十号人,颇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原以为公子午后才到,这才未曾出城迎接,怠慢公子了,实在罪该万死……”

为首的那人一揖到地向林修然赔罪,林修然连忙闪身避开,伸出手将那人扶了起来:“周伯折煞我了!不过是回家一趟罢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寒暄几句之后,周伯这才将视线投向了一直在林修然身后缄默不语的殷承宇。

“这位公子……是?”

若是旁人倒还好介绍,可殷承宇的身份毕竟牵扯良多,林修然一时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殷承宇大大方方地主动站了出来:“在下是停云峰彦卿峰主门下弟子。”

他这话里连个名姓也没有,实在是让人不好称呼,好在那周伯也是见惯了各色人等的,当即便满脸堆笑地与他见礼:“原来是公子的同门。”

林修然回家之后自然是回自己的住处,论理来说,与他同行的殷承宇自然是与他一同住进林家,由他尽一下地主之谊的,可殷承宇毕竟身份敏感,哪怕是看在林修然的面子上,林家对他而言也是敌非友。

“师兄……”林修然小声道,“之前忘记问了,你到了西河之后……如何安排?”

没想到殷承宇却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我不是陪你一同下山的么?全看你的安排啊。”

周伯一看殷承宇的脸色便知道是林修然传讯时出了纰漏,连忙赔笑道:“公子不必担心,老仆这便命人去替这位……这位公子收拾客房出来。”

“不必劳烦府上了。”殷承宇笑吟吟地道,“我与修然师弟关系甚笃,一向同床共枕……”

林修然羞恼地狠掐了一把殷承宇腰间软肉,殷承宇连忙从善如流地改口:“抵足而眠,情同手足。”

这厮必定是故意的!

“师兄与我一同歇息便是了,周伯不必费心安排。”林修然瞪了殷承宇一眼,殷承宇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笑嘻嘻地跟在了他身后。

虽说距离甚近,但林修然其实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此番不管是为何回来,心中多少都还是有些唏嘘感慨,林茂之对这个膝下独子自然也是思念得很,虽说时常传讯,但终究比不过亲眼看见。

林茂之正逢盛年,上上下下将林修然打量了一番,眼睛里也忍不住泛起了点红,拍了拍林修然的肩膀:“我儿长高了些,也清减了不少。”

长高倒是正常,林修然离家之前才到林茂之肩膀处,现在已经与林茂之一般高了,但清减却是无从说起。鸣鹤山上虽说不重口腹之欲,但有殷承宇在身旁,隔三差五就能弄点野味点心来,林修然都还觉得自己吃胖了些。

或许是在所有父母心中,离家的子女不管再怎么顺遂,都还是让家人不放心的吧?

行事向来滴水不漏的林家家主难得失态,抓着林修然嘘寒问暖,几乎就忽视了一旁的殷承宇,还是周伯小声咳嗽了一下,这才提醒了他。

林茂之与殷承宇是见过面的,自然也知道他的身份,见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也拿不准林修然到底是怎么同殷承宇说的,因此也只是客套了几句。

殷承宇对此倒是并不在意,甚至看着林茂之对林修然嘘寒问暖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羡慕。若是当年那场惨案没有发生,是不是他也会在家人期盼中远行求学,等回家探亲的时候,也这么被人围着问长问短,生怕在外配资公司 有半点不如意?

可又哪里有这许多“假若”?

即便他现在回了殷家,能看见的,也不过血迹斑驳的断壁残垣罢了。

顾忌到殷承宇的身份,林茂之并未大张旗鼓地替林修然接风洗尘,只吩咐人多置办了酒菜,三人一同用了个简餐,至于之前与林修然传讯时说的那些话则都被压了下来,并未提起。

殷承宇也知道人家父子俩一年未见,就算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商讨,也会叙些闲话,因此饭后不久他便借口舟车劳顿,先提出要离开休息了。

林修然已经打过招呼,因此侍奉的下人直接便将他引去了林修然的院落。殷承宇其实早就来过,只不过上次他是避着护卫暗中潜入,颇有些“梁上君子”之感,此番却是正大光明以客人的身份进来,自然要多转转,一饱眼福。

见殷承宇已经离开,林茂之又挥退了侍从,布下了隔音阵法,这才严肃了起来。

“那殷承宇怎么同你一起回来了?为父派人查访的那事,你已经告诉他了么?”

“怎会!”林修然连忙摇了摇头,“是师兄不放心我独自下山,这才跟了来。”

想了想,他又红着脸道:“阿爹……还有一事……孩儿若是说了,还请阿爹勿要生气。”

林修然鲜有这般吞吞吐吐的时候,林茂之一看他这表情,心就提了起来,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情,连声追问了起来,没想到他越问,林修然脸越红,甚至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林茂之福至心灵,突然便懂了自家儿子这副扭捏的样子,和缓了语气笑道:“吾儿……莫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林修然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林茂之抚掌笑道,“怎么还怕阿爹生气?”

林修然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涨红着脸道:“是……孩儿心仪之人……是个男子。”

“那又如何?”林茂之对此倒是很能接受,“吾辈修行之人从心所欲,既然你心仪于他,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林修然沉默着摇了摇头,犹豫许久,才终于说:“那人……是殷承宇。”

林茂之这才变了颜色,他确实不在乎林修然心仪之人是男是女,哪怕是个没有什么修为的凡人他也并不在意,可殷承宇,毕竟身份太过敏感。

灭门之仇,不是一句“两情相悦”便能敷衍过去的。

“当年之事,他知道多少?”林茂之沉着脸问道。

林修然离开之前,只语焉不详地说是有宵小冒充林家的人,但看林茂之现在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当初的事情确实是林家有人下的手。

“他知道是林家的人……但更具体的,便不知道了,可是师兄他曾当着我的面以心头血起誓!昔年之事,他只寻主谋之人,其余人等绝不会迁怒的!”

林茂之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显出了些疲惫的神色。

“你以为这些事情,是一句‘只除主谋’便能了断的么?”

林修然怔了一下,本想辩解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为父命人查探当年殷家灭门之事,你可知眼下已经牵扯出了多少人?”林茂之叹了口气,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林修然。

林修然满是茫然地接过玉简,贴近眉心查看玉简中的内容,但很快就变了脸色。

玉简中列了二十多个名字,都是林家的旁支子弟,生平资质也都记载得十分详尽,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但仔细看过之后便发现,这些人在八年前殷家灭门之事后,或早或晚地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奇遇,能让他们修为突破甚至淬炼资质,但又不至于乍眼到让本家发现的地步。

“殷氏虽说不能与林家相比,可不管怎样,也是个二流世家,仅凭这几个旁支子弟,哪里有一夜之间灭掉满门的实力?”林茂之叹了口气,“这几人虽说挂着林家的名号,但与本家黄金配资 并不紧密,也正是如此,方才掩人耳目了这么多年。”

略顿了一下,林茂之又继续说道:“这几人为父都命人仔细查探过,性子或尖酸或急躁,并无一个可担大事的,当年之事必定另有主谋,而且这主谋……便在本家之中。”

林修然惊得张大了嘴,但很快他便也反应了过来,只凭借这几个旁支弟子肯定是没有办法一夜之间覆灭一个二流世家的,现在查出来的这些,不过就是小喽啰罢了,真正的大鱼还隐藏在后面。

“修然,此事查到现在,只怕已经打草惊蛇。”

林茂之脸上再没有半分笑意地看向林修然,随后缓缓地褪下了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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